《宿殇缘》木子筱悠

18、十七

　　时光在打打闹闹中溜走，除夕的前一夜，金陵城落雪了，不大，薄薄的铺了一层，百里清芷醒来推开窗，便瞧见院里的石桌上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急忙披上斗篷跑到院中，从别处积来干净的白雪，在那个小雪人身边又堆了一个。
　　晨练回来的宿渊，一进院门，正撞见衣裳单薄的她对着一双通红的小手哈气，急忙跑过去，一下解了外衣，将她的小手放进怀里暖着，冻伤可是很难受的。
　　“冷。”百里清芷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撒娇道。
　　“郡主……怎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宿渊拉开外衣就她裹进自己怀里。
　　“还不是怪你。”百里清芷埋在他怀里娇嗔道。
　　“我？昨日睡前，我将衣服全备好了，就挂在床旁，可是有什么错了？”宿渊很是自责的问道，云舒走时再三叮嘱过他定要将郡主的衣食打点妥当。
　　“你就做了一个雪人，太孤单了，我不忍心。”百里清芷轻声解释道，他对她太过周全细致，害得她现在每天只用想着他就好。
　　“我……”宿渊不禁扭头看向石桌，两个小小的雪人紧紧的挨在一起，一点也不冷。
　　“嘻嘻……是不是……阿嚏！”一阵风起，百里清芷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郡主，回屋添衣了。”宿渊拉过衣袖为她拭去鼻涕。
　　“不要！我穿暖和了，你就不抱着我了！”百里清芷狠狠的吸了吸鼻子，耍赖道。
　　“我……”宿渊的心一下就乱了，不由紧了紧环住她的双臂。自从那日她吻了他，她对他越发的亲密了，他虽知这是不对的，可他却沉沦其中，无法自拔，只当梦一场。
　　“抱紧就不冷了。”百里清芷哆哆嗦嗦的使劲往他怀里蹭了蹭。
　　“郡主……回屋了。”宿渊一下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想抱着她，可他更怕她会着凉。
　　“宿渊！”百里清芷搂着他的脖子娇声抗议道。
　　“今早，国公爷特意叮嘱过要照看好郡主的。”宿渊轻声解释道，今日国公爷与世子都进宫过节了，唯独郡主留在了府里，她说“进宫得不到好好吃饭”，他知道，她是怕他饿着。
　　“你怎就是不改口叫‘师父’？”百里清芷不满道。
　　“郡主……”国公爷待人平和，但他却不能没有自知自明。
　　“好啦好啦，我不逼你。”百里清芷伸手揉了揉他那犯难的脸，只觉触手冰凉，急忙说道：“呀，你这练功服也不厚，快回房了！”
　　“好。”他的嘴角不禁有了笑意。

　　百里清芷组织留在府里的所有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年夜饭，不论尊卑的坐了整整三大桌，这样宿渊才能放得开。
　　待吃完晚饭，百里清芷拉着宿渊回到自己的院子，交待他定要换上自己为他选好的衣饰后回到房中收拾起了自己，她已有好多年未着女子的衣裙与绣花小鞋了，穿上只觉束手束脚，云舒不在，她只能挽起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搭上小小的珠花，长发垂在脑后，一起风就飘了起来，很是不便。
　　虽换了行头，百里清芷还是那个百里清芷，她打理好自己便去往宿渊的屋里，一把推开房门，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郡主？郡主……”宿渊闻声回头，整个人都傻掉了，他知道他的郡主很美，一直知道，但他没有想到，身着广袖留仙、青丝松挽的郡主能美成这样。
　　“怎么？很奇怪吗？要不我还是换回来好了。”百里清芷很是心虚，这一身打扮总让她有种自己在偷穿大姐衣服的错觉。
　　“不，好看，郡主最好看。”宿渊一把拉住她，轻声说道，是了，九天的玄女，不仅是战神，更是天阙的仙子。
　　“傻子，走了。”百里清芷绯红着双颊娇嗔道，反握住他的手就往外走，这屋里好热。
　　“郡主，我……这衣裳好复杂。”宿渊急忙止住步子，羞愧的说道。
　　“嗯？”百里清芷不解的看向他，他身上这件黛蓝的重衣是她特意请宫里的大师傅赶制的，面料是她从哥哥那拿来的御赐云锦，在金陵城里，能穿上这般衣裳的也没几个，可这件让人眼红的衣袍却被他穿了个乱七八糟。
　　“我笨。”宿渊低着头，很是自责，郡主刚才还特意叮嘱他要快些的，可他试了好些方式，就是穿不好这套衣裳。
　　“我教你呀。”百里清芷说着已伸手解了他系错的衣带，理所当然的为他规整着穿戴。
　　宿渊僵着身子，看着为自己整理衣裳的她，她挽起的发髻似有似无的扫过他的鼻尖，她的发好香，他的心很乱，自从她亲了他，他越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了，他知道这很危险，很不应该，可他忍不住想靠近，哪怕再进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百里清芷为他细细的理好衣裳，系上掐牙绣文的腰带，又为他一丝不苟的束起发髻，这才心满意足的打量起来，他自有风骨，搭上这身衣裳更是英气逼人。
　　“走吧。”百里清芷开心的牵起他的手。
　　“嗯。”他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

　　今夜是除夕，没有宵禁，街道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待二人赶到位于城西半山腰上的观景台时，已乌压压的挤满了人。
　　“郡主，对不起，是我慢了。”宿渊很是歉疚，这烟火大会，她已两年未看了。
　　“我可是安平郡主，怎会在这看。”百里清芷拉着他接着往上爬，山顶是皇族供奉的寺庙，庙里有座高高的佛塔，她最喜欢自己去那看烟花了。
　　宿渊直到挨着她坐在了佛塔的屋顶上，直到大大的烟花仿若在眼前炸开，心里的愧疚才退了，她枕着手仰躺在微斜的琉璃瓦上，绚丽的烟花在她眼中绽放开来，他第一次见烟花，就被惊艳了。
　　“带你来，是看烟花呢。”百里清芷见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轻声提醒道，她知道他竟未见过烟花时，可是很心疼的。
　　“哦！”宿渊慌张的偏开了头，他有在看，她眼里的烟花是最美的，可他不敢告诉她。
　　“傻子，这烟花在天上呢。”百里清芷坐起身来，伸手将他低垂的头给抬了起来。
　　“嗯……”宿渊轻声应道，他的烟花就在身边，可为什么他觉得比天上的还远呢？
　　百里清芷收回手来，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很喜欢他身上那干净的皂香。
　　宿渊愣愣的望着天空，极力压制着自己那想揽上她肩头的右手。
　　“宿渊。”
　　“我在。”
　　“这烟花一起，已翻年了。”
　　“嗯。”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过去的冬天，忘不了。
　　“初二，也就是明日，大姐便回府了。”
　　“嗯。”
　　“明日之后，许多事就不知会怎么变了。”现在的那些作为不过是一些铺垫罢了。
　　“我一直在。”
　　“说好了，可不许骗我。”
　　“嗯。”
　　“有点冷。”百里清芷说着又往他身上蹭了蹭，他立马去解斗篷想为她披上，她只得补充道：“要抱抱。”
　　宿渊微微一愣，抬手拉开斗篷将她裹住，揽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烟花落后，百里清芷带着宿渊来到山脚的一个小摊点前，让他乖乖在桌旁占着座，自己轻车熟路的排队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宿渊急忙站起探身接过。
　　“初一的饺子，快，趁热吃，我可喜欢吃这家的饺子了，以前每每看完烟花，都要来吃上一大碗才回家。”百里清芷坐在他身边，接过他擦净的筷子，开心的说道。
　　“嗯。”宿渊夹起一个饺子，细细的品着，他想记得这个味道，若回到南疆她想了，他还能试着做做。
　　“哟，两年不见，丫头这是成亲了呀！”相熟的摊主来送小食，见一向独来独往的她身边多了男子，便理所当然的说道。
　　“嘻嘻，是不是好般配的？”百里清芷一把拉过宿渊，开心的问道。
　　“很般配，很般配。”摊主衷心的说道，这个丫头，他记得，不是因为她那张绝美的脸，而是因她脸上那冰冷的神情，可现在这丫头喜庆得不得了，叫人见了就欢喜。
　　“谢谢老板！”百里清芷只觉心情好得不得了。
　　摊主又寒暄了两句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百里清芷将小食往宿渊面前推了推，愉悦的说道：“这些配着饺子，好好吃的，吃饱了，我们去东城放河灯，再去集市……”
　　“郡主……吃完早些回去歇息可好？还得准备迎接太后省亲。”宿渊始终低着头，这摊主年迈认不得她，可若是被别的人瞧见，于她终是不好的，她又顽皮，不知避讳。
　　“你累啦？那我们吃完就回去。”百里清芷说着从自己碗里拨了几个饺子给他，他就是太瘦了身体不好。
　　“郡主……”宿渊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饺子，心里酸酸的，她待他太好，好到令他生出好些大逆不道的错觉。
　　“怎么了？”百里清芷见他欲言又止，柔声追问道，他这副模样，最让她心疼了。
　　“这饺子好好吃，明年……明年郡主还能带我来吗？”宿渊故作轻松的问道，明年，她就要嫁人了，他只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跟在她的身边。
　　“明年？你若想吃，让大姐再招我回来便是。”百里清芷轻快的许诺道，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不回来！”宿渊一惊，不由大声喊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真心竟如此的不堪，他竟不希望她婚嫁，他竟希望能一直这样。
　　“不是想吃饺子吗？”百里清芷呆呆的看着他，可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郡主……吃饺子吧，一会儿凉了。”宿渊低声说着，埋头一个接一个的吃着饺子，他现在很是厌恶自己，明明早与自己说好要祝福郡主的，只要郡主幸福就好的。
　　“宿渊？够吗？不够再加两碗？”百里清芷满头雾水，不过见他狼吞虎咽的，想来该是饿了。
　　“郡主，夜里吃多了不好。”
　　“哦，那就不加了，你慢点吃，当心噎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