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笼》博喻

2、第 2 章

　　彼时他还不算全无自由。帝夋封授后，其余的龙族也一并与他归于四海。有的恨他软弱，有的恨叛龙生事，有的畏惧天威，有的惶惶不安……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东海龙族望着底下叛逆的邪龙夹杂着许多心思。
　　帝夋像是真的怕了他们龙族一般，将巨鼎中累年不灭的炉火化作东海深处的岩溶炼狱，将所有反叛的龙都剥去逆鳞削去反骨打在下面。连敖广的幺妹，那条纯黑的龙，生来也是尊贵无比的，也和着同胞兄弟被镇在东海深底熔火之下。
　　敖广看着脚下翻腾的熔岩，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着炙热的火泡。他面色极差，与帝夋联手对天地众族止戈战伐时受过伤，还没清修痊愈又匆匆赶去制止部下叛乱。皮外之伤再是好愈也难以遭受心神之伤——帝夋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视他龙族有叛异之心！
　　“吾王，既然叛龙已经伏诛认罪……不妨去向天帝陛下低个头吧，我们龙族只愿在下界，绝不上天庭再生事端。”
　　低顺的族人说着说着又有些难以启齿起来，听的敖广内心一阵苍凉。
　　难道他还不够顺从吗？
　　当年帝夋邀他之时说的那些什么共享天地山河的话，他想都不曾想过，他只希望帝夋能尊他敬他，再不行，善待他的族人就好了。那什么“东海之卿可愿与帝夋结好”、“龙君可知你生的很是好看”，原来都是一番荒唐话语。越是深想，越是心伤。敖广胸腹一阵疼痛，像是裂开一般。
　　“龙老别急，我再……”敖广藏在袖中的指甲嵌入肉中，声音干涩的的像是被晒干的水藻，“等过段时日，我再上天庭想想办法。”
　　身后的部下叹着气离去。
　　直到周深空无一人，唯有脚下翻滚的滚烫熔岩，炉火熔岩中毫无动静的叛龙，或人形或龙身的躯体在里面静静地飘着浮动着。敖广捂着胸腹慢慢弓下了身，有一丝泪水从他眼中划落，落进下面“嗞”的一声化作一缕烟。
　　事到如今那么多事装在他怀里。部族命运，哪件都是举足轻重，身上即使再难受他都无暇顾及。至少，他要保住还活着的、无罪的龙族！
　　天地止戈后第一个元辰，连着帝夋的寿辰一起浩浩汤汤的操办了起来。普天共庆无不热闹，这是帝夋第一次办寿辰，上天庭分发四海众部请帖，连敖广也收到了一份。此时龙族叛乱也已过一年，敖广掂着这份烫金红边么请帖，与众龙商议后决定还是去吧。还特意提前了一夜，避开众仙耳目，想与帝夋好好谈谈，再为他贺寿。
　　敖广此时心中已经放软，为着自己的身体也为着龙族，他想求请帝夋宽宥些，撤了深海炼狱。
　　“月老觉得朕该娶位元后？可有人选？”书房中帝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只是不再像少年一般，多了一份沉稳与低沉。
　　只听星君道:“东极之海有女羲和，可为天帝元后。”
　　“哦？东极之海？”帝夋轻声笑了下，“东海的公主不是叛乱被朕的龙君护在东海了么，哪还有什么其他公主？”
　　敖广在外听的呼吸一窒。这番口气！他帝夋竟然还是恨着龙族！
　　里头星君与月老还在解释，只听帝夋声色寡淡的挥退了。
　　敖广一番低想，可笑自己时过一年，以为为君为帝的人，应是心胸宽广不再计较的，这才提前一夜同他见一面、解开帝夋与龙族的心结。若能谈的再好些，还能、还能说他藏了一年的!——窗被吱呀一声拉开，帝夋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还解了他的隐形。
　　“一年不见，龙君来的甚早，却又比朕想的甚晚。可是想念于朕？”
　　那时年少郎，如今为帝王。
　　敖广胸腹一阵疼痛，又装作无事作揖道:“东海敖广，见过陛下。”
　　帝夋也不扶他，只是又问了一遍:“龙君可曾想念于朕？嗯？”
　　“臣……我……”话到嘴边却成了最难言说。
　　帝夋拉过他，转眼就到了内屋:“龙君不想朕也不要紧，朕倒很是想念龙君。”说话间手顺着脸颊就抚上那青蓝姣美的龙角，嘴唇也凑了上去，喝出一阵热气。
　　敖广一惊:“陛下！你——”
　　“嘘，”帝夋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今夜是龙君偷偷来寻的朕，你是想要第二人听到吗？”
　　敖广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活从帝夋手下抽出一只被压着的手捂住胸腹:“帝夋！我不行——啊”又是还没说完，帝夋索性将他翻过身去，埋在被褥里。
　　帝夋嗤笑了一声:“为何不行？今夜，可是龙君自己来寻朕的呀……”
　　……
　　还说什么要好好与他谈谈，放过龙族，放过自己……敖广疼的浑身颤抖，半醒间似乎还听到帝夋低低的顺着什么:
　　“都说东极之海还有更为绝色之女，朕看来，龙君才是生的天上地下独一人……”
　　……“龙君还记得朕说过的吗？”
　　东海之卿……
　　……可愿与帝夋结好？
　　卿可愿……
　　“与朕欢好？”……
　　……
　　“还以为龙君会舍不得朕，谁知道真守得住本分在东海不来见朕，你说朕要几日才能熬过这一年来的想念？”
　　敖广醒来时轻幔遮顶，日头早已不知几日。一条细细的金锁穿过他的龙椎骨连着腕骨锁在床头。内屋空无一人。一动就能听到叮当作响的链条声。
　　连着的锁链一动就引发了胸腹的疼痛，熬了一阵才终于过去，敖广一年轻轻的呼吸着，一年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帝夋，你这是多恨我——”

作者有话说

　　码码码个上半篇。同人向。不喜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