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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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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教室里的人群一下子解冻。
“快走啊江逸微,磨蹭什么呢?”周深在教室门口数了一个又一个“十声”,就是没见江逸微的影子。
伴随着周深不间断地位催促,江逸微恋恋不舍地拉上了书包拉链。
照往常,她是在回家速度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人。
但今天,她想等一个人先走。
无奈的是,那个人自从上了晚自习就打直了背做题。要不是手中的笔还唰唰唰响着,她都要怀疑坐在过道对面的那个人,是一尊以假乱真的古希腊雕塑。
直到下课,成溪依然写写画画演算着习题。没有一点儿下课的意识。
她很想敲敲成溪的脑袋,问他:“下课铃声响了,你听到没有啊!”
但她不敢。
她相信,迄今为止,她在成溪脑袋里留下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仇恨值这个东西,刷一刷能让人印象深刻,刷过头了,就是自取灭亡。
*
走到旗台,江逸微下意识地问道:“三水呢?”
“三水找成溪取书去了。”
“那匪哥呢?操场还是年级组办公室?”
周深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江逸微马上就明白了,杨扬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
杨杨一向自诩和江逸微有“溺被之交”。
这份交情最早可追溯至江逸微的幼儿园时期。
那时候她和扬扬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
正赶上某日晴空万里,幼儿园的老师把孩子们的小辈子拿去晒。
扬扬那天吃完饭的早,自己困了就自顾自地把晾衣绳上的被子扯下来拿去睡觉。
于是当天中午,江逸微吃惊地发现,人人都有暖烘烘的带有阳光气息的小被子盖,而自己——没有。
江逸微去找她最喜欢的芳芳老师,在芳芳老师的检查之下,很快有小朋友指认说是杨杨拿了她的被子。
但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扬扬在江逸微的被子上尿床了。
扬扬拿着个人创作的带有“非洲版图”的被子来道歉的时候,态度非常不真诚:“你被子的花纹和我的花纹一样,我不小心拿错了嘛。”
江逸微只有哭着扑倒在芳芳老师怀里的份:“芳芳老师,我觉得……杨扬同学就是故意的!”
“微微,杨扬的被子和你的花纹一样,他不小心拿错了,我们就原谅他好不好?”
“不!芳芳老师,杨扬他就是故意的。我的被子是香的,他的被子是臭的,臭的!”
后来每次家长聚会,杨扬的妈妈总是会把这件事拿出来反复说道,并将江逸微受了委屈连呼“臭的,臭的”的小表情演绎地惟妙惟肖,引得在场的家长们都哄堂大笑。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爱惹是生非的孩子居然出生在一个家教严格的家庭里。
杨扬的爸爸是育德中学的年级部主任。在入学之前,江逸微不知道他爸爸是哪个年级部的领导,但是自从杨扬和她一起进入了中学,他就一直是自己那一级的年级部主任。
江逸微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杨杨的爸爸,就是为了方便看管杨扬而当年级部主任的。
杨扬的妈妈是市三院的医生,很爱干净,身上总是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从小到大,无论杨扬有多么闹腾,哪怕他在泥滩里面玩泥巴,第二天一早,他的衣服也总是干净的,带着轻微的消毒水的气味。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杨扬却像天生反骨,处处爱和家里尤其是他爸爸对着干。
而杨扬的爸爸也是有手段的人。放学之后家里没人,为了不让杨扬惹事生非,他就把杨扬叫到年级部办公室,看着他学习。
于是,杨扬当之无愧成为“最常被请去年级部喝茶”的人。
江逸微常想,难道杨扬的爸爸不知道杨扬是个“弹簧”性格吗?你越是压制他,他的反抗就越强烈,也许从小不让他闷在屋子里学习,他不会像现在这么贪玩。
欠下的,总是要补回来的。
但这都只是想想而已。
此刻他不在体育场打篮球,就必定是在年级部办公室里被爸爸按在桌子上做功课。
江逸微有点惋惜,虽然他们汉江五小怪住在一个小区,但是聚齐了一起回家的日子,还是极少数。
*
走到校门外,九点钟的天空却是黑云密布,不见繁星。
周深挽着江逸微的肩膀,刚准备要给她讲昨晚看过的电视剧剧情,却担忧地望了一眼:“江逸微,你看天气预报了没有,这天气该不会下雨吧?我可没带伞。”
江逸微站定,拍了了一下自己脑袋——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今早出门的时候,江妈特地往她书包里多装了一把伞,嘱咐说今晚上可能要下雨,让她把伞给江逸衡送过去。
江逸衡今年读高一,所在的市一中离这里并不远,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眼下去送伞还来得及。
“周兔兔,我今天不能陪你回家了,我要去给我哥送伞。”
“你哥?”
周深两眼放光。她注意到的重点,不是江逸微今天不能陪她回家,而是江逸微要去给大名鼎鼎的江逸衡送伞!
“啊,我也要去!今晚我就跟定你了,你休想把我甩开。”她拽着江逸微的手腕,一副誓死相随的表情。
江逸微知道,在他们这群人眼里,江逸衡简直是发光的存在。
无怪周兔兔拿着江直树的照片来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你哥长得很像江直树?”
在江逸微给出肯定答复之后,周兔兔又看了一眼小镜子里的自己后暗搓搓地问:“小微微,我长得是不是和袁湘琴有点像。”
“好吧,但条件是,你得站在二十米远处等着我。”
嗯,为了保护我哥的人身安全,江逸微心想。
*
走过五个红绿灯,三个十字路口,外加900米的校园和两层楼的楼梯,江逸微终于站在了汉丰市一中高一(2)班的门口。
这所学校,是江爸江妈无数次经过都指明江逸微爬着也要爬进去的学校。
他们不管江逸衡——因为江逸衡应该是被专车接送进去的,还发交通补贴的那种。
楼梯口处,周深双手放在胸前,一脸花痴少女模样。
这是江逸衡上了高中以后,第一次来教室找他。江逸微总觉得,这里的氛围,和初中的时候很不一样。
虽然不见硝烟和火药,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着“严阵以待”四个字。
江逸微拦住了一个拎着汽水的高个子男生,乖巧道:“你好,我找一下江逸衡同学。”
那男生打量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往里面喊道:“江逸衡,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来找你。”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江逸微都能感觉到教室里有十几道目光向自己身上射来。
她太大意了,还以为是以前初中的时候,她可以直接上一层楼去找江逸衡。不等她走到教室门口,就会有脸熟的人给江逸衡通风报信:“江逸衡,你妹来找你了。”
过了几分钟,江逸衡没有出来。
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别的“漂亮女生”了吧?
江逸微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喊一次,就见一个天使一般可爱的女孩子站到了自己面前。
“同学,你是来找江逸衡的吗?”
江逸微被她的美貌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吐出答非所问的一句:“学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学姐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颗娇俏的小虎牙:“你是?”
“哦,”江逸微才反应过来,“我是江逸衡的妹妹,我叫江逸微,来给我哥送伞,能不能麻烦学姐帮我叫一下我哥,谢谢。”
“好的,你稍等。”
江逸微一张痴汉脸目送学姐走了进去,换了江逸衡出来。
“妈让你来的?”
江逸衡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累。平时江逸微不觉得江逸衡个子高长得帅,但是周围有了对比,瞬间觉得自家哥哥真是出类拔萃。
“嗯,她说今天可能下雨,叫我给你送伞。你现在可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动物。”江逸微把伞塞到了江逸衡手里。
“你带伞了没有?”
“嗯嗯,带了带了,哥,你过来,我问你个问题。”
江逸微神秘兮兮地把江逸衡拉到了楼道的一边:“一中的学姐都这么好看吗?”
江逸衡有点摸不着头脑:“男的也很帅气啊。”
“不,”江逸微摇头,“我听说,颜值和智商是成反比的。”
她说完这话,抬头就看见一个“例外”的存在,又臭屁地说:“当然,我哥你最好了,你是聪明男生里面最帅的,长得帅的男生里面最聪明的。”
这个时候,江逸微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来。
但她马上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她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生。
“阿微,还有什么事吗?”
江逸微发觉自己扯远了,连忙说正事:“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要一下刚刚那个学姐的□□号,或者要个她的签名。”
“许雅钧?”
原来那个学姐叫许雅钧。
江逸微疯狂点头,她意识到自己即将担任一个月老的角色。
“江逸微,你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江逸衡望了江逸微半天,无奈地叹了一句。
“等等。”
江逸微又点头,满心欢喜以为他去要签名,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大红苹果。
“饿了吧,拿着路上吃,我这还有。没事的话快回去吧,天黑路上不安全。”
江逸微拿着苹果刚要滚蛋,转眼看见了许雅钧学姐出了教室门,灵机一动把苹果放到了许雅钧的手里:“雅钧学姐好,这个苹果送给你。”
就算杨扬在现场,也会夸江逸微这一招真是机智。
许雅钧并不知道这苹果的主人是谁,感情真挚地感谢了江逸微一番。
江逸微的目光穿过许雅钧的肩膀,看到江逸衡在讲台上做了一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势。
江逸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道反正这苹果是你给我的,就算借花献佛了。
*
“江逸微,你说你和你哥哥是同一个妈生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敲打在伞面上如雷的雨声也没能阻止得了周深吼着嗓子发问。
江逸微无语地望了望头顶的雨伞,这个问题,从刚出生起,就被人问了八百遍。
得亏她心理素质好,要不然在如此惨烈的对比之下,不知道被打击成什么样子。
“因为他是我哥,他如果长得不帅,学习不好,性格不友善,篮球打得不好,还怎么给我当表率?”
江逸衡经常开玩笑说,江逸微是罚款罚来的,不过几万块能买个妹妹,也算是值了。
江逸微曾对于这个说法双脚双手表示抗议,在她眼里,江逸衡是干干巴巴的老棉裤。自己则是上天看江爸江妈可怜,特意送来的香香软软的小棉袄。
怎么能说是买来的?
此乃天意。
*
江逸微到家的时候,江爸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报纸。
才四十多岁年纪的人,怎么提早步入退休后的老年生活了?江逸微暗自嘀咕了一句。
江妈对于江爸这一点没志气的模样特别看不上眼,但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改造激励计划丝毫没有用处,江爸依旧是我行我素。
“妈,还有饭吗?我肚子饿了。”
江妈从阳台的晾晒的衣物里冒出半张脸问道:“下午没吃饭?”
“没吃饱。”
江妈放下了晾衣盆,撂下一句“等着”,就进了厨房。
江逸微见妈妈关了门,拿了一摞试卷一步步地往江爸的方向挪,像杰瑞靠近汤姆,或者更直白一点,像耗子靠近猫。
“爸,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妈正在厨房里面忙,你给我签个名吧,明天要交呢。”
江爸锐利的眼神向江逸微的方向扫射过来,警惕地拷问着:“你是真的肚子饿吗?”
“肚子饿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
“我看看。”江爸把江逸微手里的卷子夺了过去。
在几分钟前,江逸微还在思考,是将成绩好看一点的考卷放在前面,还是将成绩差一点试卷放在前面。
这有点类似于一个小测验,假如一串有大有小的葡萄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先吃大的,还是先吃小的?
老师说,先吃大葡萄的人,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先吃小葡萄的人,是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
但几分钟以后,她就放弃了挣扎。
因为江爸并不是可被实验的大猩猩,这两种不同的顺序,不过是意味着她即将看到江爸:
越笑越难看的脸,或者——难看地笑不出来的脸。
没什么区别。
但生活再次以它杰出的智慧给江逸微上了一课。
江爸看着最后一张试卷发问:“嗯?数学92分,这次考得不错嘛。”
江逸微眼珠一转,望着那刺眼的72分,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睛瞪直。
原来“7”的一笔有点勾连不清,江爸把它错认成了“9”。
她闭眼,暗自感谢数学老师的钢笔和墨水。
“不过,这好好的试卷怎么皱皱巴巴的。”
她连忙收起试卷,尴尬笑着:“折错了,我还以为是草稿纸呢,就拿它折飞机。谢老爸给我签名。”
江爸默不作声地指了指肩膀,江逸微立刻心领神会,谄媚地过去捶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