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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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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微被四面隔板围困在漆黑的小空间吓得要哭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趁着灯亮一个人来卫生间,简直是——大错特错。
她按了一下冲水按钮,整个世界却应声而灭。
她都怀疑自己刚刚按的不是冲水的按钮,而是世界的电源开关!
外面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打在冰冷的砖面上,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张地吞吞口水,都是惊天动地的声音。
不敢轻举妄动,江逸微轻手轻脚坐在原地,双手抱住了瑟瑟发抖的自己。
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推开门,便有个东西在等着她。
她和它,只有一墙之隔。
那个东西,似乎是一具匍匐在地的女人身体,长长的如海藻般的乌黑头发,血迹斑斑的惨白衣服,纤细的脚踝虚弱地贴着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
她像一条虫子一样一厘米一厘米地蠕动着,又或者是被人用绳子一厘米一厘米地拖动着。
被黑色乱发包裹的头颅轻微地耸动,她没有舌头,没有双臂,每一次前行,都发出低沉的一声“嗯~”
江逸微想伸手打开卫生间的门,但她怕一伸手,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就瞬间握住她的手。
她只能把自己一缩再缩,耳朵和额头都缩进臂弯里,眼睛也用力地闭着。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啪地一声灯亮了。
江逸微像溺水获救的人一般喘着粗气,推开卫生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但外面的景象和刚来的时候又不同。
灯火明亮的楼道里没有一个人影,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在耳边轰鸣。
江逸微迟疑地停下脚步,僵硬地扭着脖子看旁边的教室。门是大开着的,灯是亮着的,但就除了排列整齐的桌椅和随风摇动的窗帘,一个人都没有!
她像是闯入了一个与之相似但并没有人存在的平行空间。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江逸微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快步向初三二班的教室走去。
那是她自己的教室,有熟悉的同学和老师,如果这是一场怪梦,去那里,最能让自己清醒。
门是关着的,从视物玻璃里看,里面似乎也没有人。
她咬咬牙推开门,看到的景象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里面人基本上走光了,只有靠窗第二排有一个熟悉身影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上披着校服外套,袖子已经耷拉到了地面。
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钟,自己在卫生间足足呆了有十五分钟。
等到再想迈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腿走不动了。蹲太久了——腿都麻了,只是刚才害怕,没有感觉到。
她一步步挪往座位,途经成溪位置,她把衣服捡起重新盖到了他身上。
“这是在等我?”
喔不,一定是在做题。
不过还好有这家伙。她现在太感谢成溪晚走的习惯了。
要不是成溪还睡着,她一定要把他揪起来,把刚才自己惊心动魄的心路历程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见到一个大活人时内心的激动!
因为看见了他,她才认定脚下的这个世界是真的。
“你回来了?”他惺忪的眼像天光乍破。
江逸微猛地缩回了替他放校服的手,校服顺手滑落,她心急去捡,脚麻一个踉跄,又撞到了成溪的肩膀。
……
疼的龇牙咧嘴,赶紧揉头。
成溪哭笑不得:“江逸微,睡觉的是我,怎么睡懵的是你?”
江逸微疼地直吸气:“班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就连周兔兔也没人。”
成溪一醒,她就只想一本正经地跟他讲话,不留情面的那种。
“停电时间太长了,你不在的时候,学校通知放假回家了。谁知道人刚走干净,又来电了。”
他语气和缓,江逸微心中唯一一丝不满也溃散了。
江逸微按着额头抬眼望他,尽量使自己的说话不带关心的意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
“你知道啊,我一向比较晚回。”
就不是看我不在,担心我,所以在教室等着我?
江逸微当然不会这么说,她可是不久才被成溪抛弃的前任同桌,有自知之明的。
揉着揉着,余光瞥见成溪文具盒里一个管状物体。
“这是什么?”
成溪却显得慌乱,下意识要去拉拉链掩饰。
“烫伤药膏!”
江逸微两眼放光,孙剑南说的居然是真的。
成溪被窥破了真相,主动坦白:“那天看你手腕被烫伤了,下去帮你买的药。不过,拿回来倒发现用不着了,孙剑南他先买了。”
江逸微心里乐开了花:“我要,我都要。你的看起来比孙剑南的贵,疗效更好。我留着下次用,下下次用……”
“……”
她伸手就要去拿。
成溪也不甘地伸手,一时间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又触电般地缩回。
气氛突然变得异样,江逸微觉得自己兜里肯定装着一架专门制造粉红色泡泡的泡泡机。
“咳咳,走吧,今晚放假,大爷锁门肯定早。”
她低头“嗯”了一声。对空气中弥漫的尴尬视而不见。
*
她沉默着收拾了书包,下楼的路上也默默走在距成溪肩膀一步远的地方。
脚下的石子被她踢来踢去,唯有掠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能让她注意力分散一点。
“叶美芝她。”
江逸微真没想到,是成溪先开口的。
“她之前问我,下次坐我旁边我介不介意,我说不介意。”
“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选座时候表情错愕。”
江逸微:“我错愕吗?不错愕,一点也不。”
“后来她确实这么做了,我才想起来之前没和你打招呼,但后面再跟你说,又没意义。”
江逸微:“确实没意义,更没打招呼的必要,规则就是这样。”
“我也这么认为。”
什么!
江逸微:“是,这也不赖你。你为了转学的考试忙的要死,当然需要一个又安静又不拖后腿又不爱乱涂乱画的同桌了。”
成溪忽然停步转头,定定看着江逸微。
“怎么了?”江逸微反倒满身的不自在。
“你听谁说的?”
“叶美芝啊,难道不是吗?”
成溪忽地不说话了。
“江逸微,很遗憾,有太多事,我没办法同你讲明。”他转过头来,在夜风中的脸竟显得苍凉。
江逸微蓦然有些心疼,便宽容地笑笑:“那就不要同我讲明了,只要我知道一点就好了。”
“知道什么?”
江逸微笑得极开心:“知道你不讨厌我啊,听到我烫伤,就去校医院买药,怎么也不像是对讨厌的人做的事情。”
成溪转过去,看向盏盏夜灯点亮的远方道路。
“让别人不讨厌就那么重要吗?”
“别人讨不讨厌我不管,只要……”她突然停住了。
“成溪,你听我说一件事好吗?”
成溪点了点头。
“我们还坐回同桌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乖乖的,绝不烦你。上课时候不乱说话,下课不打扰你做题,也不在你书上乱涂乱画了。我知道,你面冷心热,比较喜欢把话藏在心里,对于我的打扰,从来都不说什么,但不说话并不代表不介意。可你相信我,坐回同桌后,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直到你……直到你转学。”
成溪似乎有些惊异于她这样想,轻垂下眼:“没有,我挺喜欢你和我讲话的,而且,你画画很有灵气,画作也很有意思,至于拖后腿,更是没有的事。”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总之,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
江逸微有点莫名的感动。
他挎着包又走了几步,缓缓道:“还有,我……不转学了。”
“不转学了?”江逸微喜出望外,但又察觉到他说法有点诡异,像临时起意。
“你不必考虑其他人的,自己想转学就转好了,谁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当儿戏。如果真要走的话,我祝你在新的学校里依然如鱼得水。”
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实在自作多情了,自己哪有能影响别人生命轨迹的那种分量?
他摇头:“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转学这件事,是我妈提的,她要和我爸争夺我的抚养权,如果成功的话,我就要到她安排的那个学校上学。但是,我决定了,和我爸生活在一起。”
“可是你妈要是掌握了你爸没有抚养能力的证据怎么办?法院把你判给你妈妈,你照样还是要走的。”她想起成溪妈妈在办公室问胡平要证明的事情。
“由谁抚养不是那么简单的。还要被扶养人的意愿。所以,如果我坚持要和爸爸生活,法院也不可能硬判。”
江逸微悠长地“哦”了一声。
“傻。”
“嗯?”
“我说好。”
“好?”
成溪失笑:“你不是说我们继续坐回同桌吗?”
“哎呀!我忘记了一件大事,怎么换座位!”江逸微忽然站住了。
她方才情绪上头,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畅快是畅快,但现实是骨感的,尽管成溪和她达成一致,孙剑南也盼着她走,可到底采用何种理由换座位,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