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城去矣》元上卿

2、我是你夫君

　　入夜，钦州城城门。
　　浓墨似的铅云泼在透着惨淡月色的夜空。城门外的树林间有道淡淡的影子经过，缓缓步入林中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堆堆阴影集聚，难以忍受的浓郁恶臭弥散。烛光随着来人的脚步晃过一张张青白交加的面孔，沉默着在某一处停下。
　　枯黄的干草上落着一角衣料，白底墨青云纹，勾勒出沉寂的流云。
　　烛火微微晃动，被小心地立在一旁的泥土上。半晌，轻微的吱吱声响起，伴随着铁甲细细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沉闷坠地。
　　单调的声音持续到月偏西山，又突兀地消失。
　　白底墨青云纹战袍的女子沉寂于黑暗中，苍白的面孔在月色下一寸寸清晰，月华如水，缓缓滑过她细长的眉眼，柔软的菱唇，纤细脖子上深入骨的巨大伤口。烛火跃动，明明暗暗间如夏日芙蕖，有着开到极致的妍丽。
　　暗夜里有谁在叹息，衣袂籁籁而动，素白修长的手指覆上伤口，苍白的伤口外翻，自咽喉滑至锁骨，一剑封喉的创伤。
　　脚步声复轻轻响起，火光随之而灭，混沌中白衣轻动，似游鱼般划破深夜，浮至城外最南边的小院。
　　豆大的烛火亮起，映亮了白衣上的云纹，也堪堪照亮了身后之人。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鼻若悬胆，眉若刀裁，墨色的眸中仿佛锁了冬夜的星空，透着淡淡的寒意。
　　脚步声渐起，夹杂着瓷瓶清脆的碰撞声，药杵沉闷的击打声。待一切喧嚣平定，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柔弱的破晓之光顺着窗棂滑落，明媚了榻上女子的容颜。颈上巨大的伤口被细心的缝合，覆上了草药，小脸明净，乌黑的长发温顺的披在肩头，睫毛在皮肤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就会如蝶扑朔，绽开一池潋滟。
　　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榻前，沉默的注视着。直至日落西山，月复又升，才看到榻上之人手指微微动弹，抬眼间便对上了她的视线，女子细长的凤眼里盛满了迷茫，雾气昭昭。
　　她有些茫然地扭头，望进了一双布满细碎星芒的眼眸:“谁……？”
　　“安九。”男子弯了弯眸子，无言微笑，“你的夫君。”
　　她恍然悟了:“那……我，又是谁？”
　　“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