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叔叔》兵不厌诈

54、第 54 章

　　两年前······
　　是啊，他想起来了。
　　那一日确实是他的生辰。可是十几年来，他的生辰都是在山上，在这个佛门清地，生辰对于他来说没有半点特殊的意义，他自己记着又有什么用？巴巴的跑去赖在林晚房里想要一起吃一顿饭，想从林晚口中听到哪怕昧着良心的祝福的话，可全程吃完，林晚也绝口不提生辰两字，好像就只是惯行施舍的与他坐在一起用完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
　　后来，他就不再奢望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生辰，甚至忘记了那个毫无意义甚至只剩不甘的日子。
　　那日他长途跋涉跟随林晚来到乾州，林晚告诉他，许久未见三弟，想要来看看三弟近况如何。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是憋屈，羡慕，嫉妒。他知道自己不讨喜，竭尽心思也换不来林晚一个欢喜的回眸，可在林晚眼中，他那两位结拜兄弟，却永远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他眼中，独独没有他林衍！
　　果然，到了苏府之后，林晚就丢下他去找他那位三弟叙旧长谈，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
　　直到暮色四临，府中下人将一桌子饭菜送入了他房中，林晚也终于回来了。
　　看起来林晚与久别重逢的三弟聊得甚好，难得林衍居然在他脸上看见了轻松愉悦的笑容，那么的刺眼。
　　林晚从门前经过，面颊薄红，像是饮了酒染上的绯色，沾着薄薄的汗，在门外停住，指着桌上的饭菜，对林衍道：“这是阿逸府上新来的厨娘做的菜，应该合你的口味。”
　　林晚并不是重口欲之人，居然会因此特意提及一位厨娘。林衍微微愣了一下，脱口问道：“叔叔怎知？叔叔见到那位厨娘了？”
　　话落，林衍眼尖的看见林晚的耳尖透上一抹薄红。林晚咳了一声，道：“见了。”
　　“好看吗？”
　　“什么？”
　　“厨娘。”
　　林晚的耳朵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整个红了。“那个······还成吧，挺好看的······”
　　林衍顿住了抬起的筷子，抬起眼看着他，“叔叔吃过了？”
　　“啊，哦，吃过了，不错。”像是要掩饰什么，林晚又说了一句，“你赶紧吃吧，我先回房了。”便匆匆走了过去。
　　林晚的异样太过明显，不由人不怀疑。虽然这么多年在山上，林衍从来没发现林晚对哪个女人有过什么特别的关注和兴趣，人前也确实清心寡欲，一副云端高阳的姿态，但那也是人前的林晚。他一直都知道，林晚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七情六欲，只是伪装的好而已。
　　他一直都想着哪一日狠狠撕下林晚这一层伪君子的假面，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真正世俗糟污的嘴脸，可真当林晚暴露出内心的真实，破天荒的掩饰不住对一个女人的关注时，他却莫名的愤怒，失望！
　　那个厨娘应该不仅仅好看，是非常好看吧！
　　居然让大德寺圣僧无双大师都为之心动神摇了！
　　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林衍终究没有下咽，难以下咽，全部倒进了狗盆里，一滴不剩。
　　他没有看见，在他一盘一盘将所有饭菜端出房间，倒掉喂狗的时候，林晚一直都站在远处的窗后黯然的看着。
　　林晚是骗林衍的，菜是他做的，没有好看的厨娘，他也没有尝过，吃过。
　　其实说完他就意识到错漏了，那些饭菜全部都是荤油烹制，他如何吃得？
　　林衍终究是猜到了吗？
　　猜到了，所以不屑吃他做的那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雪色的袍子。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在山上从来不需他动手做饭，虽然他会做。而他不擅长针线，却因为从来没有给过林衍一件像样的生辰贺礼，他不仅第一次下了厨，还亲手做了一件袍子。
　　可是看着林衍将那些他忙碌了一个下午做出的饭菜全部倒掉喂了狗之后，他不确定还要不要将这件针脚粗糙的礼物送出去。
　　半个时辰后，林晚还是敲开了林衍的房门，抱着那一件粗制滥造的衣服。
　　林衍拉开门看见他，有些惊讶。林晚不想揭穿他将饭菜倒掉的事情，故作不知的开口，“你吃饱了没？”
　　“饱了。”林衍笑着点头，一点都看不出刚刚把饭菜倒掉的尴尬，一脸乖巧的问他：“叔叔有事吗？”
　　林晚努力控制着表情，毫无起伏道：“没事，就是刚刚阿逸送过来几件衣服，其中一件我穿着小了，可能是给你的，拿错了。”
　　他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你留着穿吧。”
　　林晚接过衣服，低头随意看了一眼，似乎是嫌弃衣服的做工过于粗糙，乌黑的眉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林晚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道：“你要是不喜欢，扔掉也无妨。我看这衣服做的不怎么样，也可能只是拿错了别人的。”
　　确实不怎么样。林晚走后，林衍回到屋里，将衣服抖开看了看，撇去歪七扭八的针脚线头，袍角甚至都不算对称。面料倒是精致柔软，与他的身形也差不了多少，可就像林晚说的，这大概只是谁不小心放错的衣服。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响起了开门声。林衍拉开门，就看到林晚正急急往院外奔去，连忙喊道：“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林晚没有停下，回过头道：“你在这儿呆着。”然后就飞快的掠出了院子。
　　林衍没有听话的呆着，也跟着跑了出去。他手中还抓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那件袍子，经过院子门口，吃饱喝足懒懒趴在地上的狗低低的叫了两声，他转头扫过地上的残羹剩菜，随手就将衣服扔进了狗窝里，追随林晚的身影而去。
　　苏疾铭的声音还在耳边凄厉响起，像是要将他心上缓缓挣开的创口更用力的撕开，无可遮掩的血流满地。
　　“那日二哥带你来了乾州，我还十分欣喜，以为二哥是挂念我专程来看我。后来我才知道，二哥只是怕在山上不便，特意寻了个理由将你带出来，亲自为你做一次像样的寿辰······”
　　“那天晚上，二哥借了府中的厨房，赶走了所有人，把自己关在里面忙碌了一个下午，做了整整一桌子菜，却不让别人碰一下，连我都只有干眼馋的份，都让人送去给你······”
　　“二哥素来是个脸皮子薄的人，特意叮嘱人说是府中厨娘所做，也是怕你知道是他做的会吃不痛快。因为二哥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对他有所怨怼，哪怕你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呢？还真是一口未动，还将那一桌子饭菜全部倒进了院中的狗盆里。甚至连二哥亲手给你缝制的衣服，也被你弃如敝履，拿去垫了狗窝！”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林念愚！你敢承认吗？！”
　　他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些饭菜是林晚亲手为他准备的生辰宴，也不知道那件粗制滥造的袍子，原来竟是林晚亲手为他缝制的生辰贺礼！
　　他突然想起，就在他生辰前一段时间，他被罚在藏经阁抄写经书时，无尘的一名小弟子前来整理经书，他便帮着一起整理。
　　那名小弟子法号明兰，十岁出头，虎头虎脑的，十分得无尘喜爱。那日明兰穿了一件崭新的僧袍，显然十分爱惜这件新僧袍，爬上爬下搬动经书时，两只手都是远远的往外撑着，努力不让落了灰尘的经书碰到衣袍分毫。因这，好几次险些顾头不顾脚从梯子上摔下来。
　　他看的好笑，便顺嘴问了一句。
　　毕竟，香院的无痴大师虽然管的银钱紧，但各僧院的开支却不曾克扣拮据，弟子们衣食住行都十分宽裕，僧袍也是一年新换好几套，实在不需这般好似黄金织成的着紧一件僧袍。
　　明兰腼腆的笑道：“这件僧袍可不是寻常的僧袍，乃是师父他老人家亲手为我缝制，作为今年的生辰礼物，这是我第一次穿，当然要格外爱惜。”
　　想到自己比明兰还要大好几岁，别说生辰礼物，就连一个像样的生辰都没有过过。明兰脸上幸福满足的笑容顿时深深的刺痛了他。
　　明兰浑然不觉的歪头笑道：“往年你生辰的时候，无双大师是不是也会送你好些礼物？无双大师法器宝物良多，都送过你什么啊？”
　　礼物么？他想都不敢想······
　　林衍黯然的低下头将怀中的经书摆到书架上，“不曾。”
　　明兰心思单纯，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啊，莫不是无双大师也给你亲手缝制了衣服？”
　　“我······”林衍口中苦涩，明兰在他身上好奇打量的目光，令他不自觉的攥紧了袖角，竟说不出话来。
　　“叔叔事忙，我怎能不懂事的耽搁叔叔宝贵的时间，去做这种琐碎之事······”说着急急转身，想要假装忙于搬书努力去忽略明兰不解揣测的目光，却忽然瞥见门外掠过一片雪金色的袍角。
　　林衍一怔，讷讷的唤了一声，“叔、叔叔······”
　　然而林晚只是恰巧经过，并未有停留的意思，听到他的低唤，只偏头淡淡的点了下头便走了过去。
　　现在想来，那时林晚应该是听到了他与明兰的对话，所以后来便悄悄的给他缝了一件袍子。
　　而他居然······
　　林衍忽然抱住头。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是记不起，他都记得！
　　苏疾铭说的对，此时此刻，他是不敢承认，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