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种》溟茫

6、六

　　杨国宇虽然子嗣单薄，但杨家其实是当地的大户，人丁兴旺。
　　之前杨翎扶灵回乡，诸事繁杂不表，直接由杨国宇所料理的生意庞杂，杨翎也吃了不少暗亏，多得姜家和柳永宁的相助，他才勉强维持过来，招弟的事也耽搁了不少，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了来年清明回乡祭祖，杨家的乡下的人才刁难起杨翎来。
　　杨国宇生前是族长，他走得突然，杨翎虽说接手了先父的生意，可族长这个位置却一直悬而未决。
　　杨翎其实对这个位置没有什么感觉，一来他从小长在城里，对乡下的人事不熟悉，二来他也不住在乡下，也没那个精力分神管乡下那些事儿。
　　杨太太却对族长这个位置很看重。
　　“哎哟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傻孩子，你管了这么久的事，还不知道乡下给我们供了多少货源？”杨太太用力地戳了他的脑门。
　　杨翎不是不知道，他无意族长一职，其实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声名狼藉，一个有弑父之嫌的人怎么可能做族长。
　　此时正是人间四月天，莺飞草长，杨翎从窗户望出去，那正是一片草甸子，其中影影倬倬，是萤火。
　　有句话叫腐草为萤，乡下人觉得这个东西不吉利，一般不会靠近。杨翎披了衣服，到了那片萤火附近，夜里他看不清，萤火那边应该是水边了，他也不敢走过去，捡了根树枝，撩动那片草，那些萤火虫就都飞了出来，一时间漫天流萤，似是星河下九天。
　　杨翎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他和招弟在外穷困潦倒，用不起煤油灯了，晚上就点蜡烛，东一根西一根的，他们就在烛光之中翩翩起舞，她曾笑说这好似星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满船清梦压星河？”
　　那些萤火虫慢慢都飞到了更远的草丛中，杨翎失了兴致，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有人把他踹了下水，杨翎一时措手不及，方入水便觉得脚下有东西扯住了脚。
　　幸而那东西力气不大，杨翎踹了它十多脚，终于挣脱了。
　　杨翎一身湿漉漉地回去可是吓坏了杨太太。
　　“有人想杀我。”
　　杨太太却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道，“哎呀，你这是被水鬼抓交替了吧？哎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幸好你没事儿啊。”
　　“娘，这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杨翎嘱咐道。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拜访，论起辈分来他该叫杨翎一声叔叔，可杨翎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正事议毕，杨翎就和他拉家常，问了问如今谁继任族长的呼声最高。
　　杨眉想了想，道：“羽哥可是也有此意？”
　　杨翎拨了拨茶盖，“也不是说没有，毕竟老头以前也是坐这个位置的，也方便。”
　　杨眉连连点头，他家的生意受杨翎关照的不少，杨翎想知道他的意向。
　　“现在要说呼声比较高的，应该是杨铭了吧。”杨眉道。
　　“哦，那是谁？”
　　“羽哥不常在乡下走动，要说起来这杨铭还是你的堂哥，只不过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大伯父，三十年前就已经被老太爷逐出家门了。”
　　杨翎不知道还有此节，只是不能表露出来，只问道：“我大伯父都被逐出家门了，他还算什么杨家人，还要做族长？”
　　“也是他的命吧，他的父亲在被逐没几年之后就死了，他妈便又改嫁了一个旁支的，他也算认祖归宗。”
　　杨翎对于乡下这些混乱的关系觉得头疼，笑问道：“那我现在该叫他什么？”
　　杨眉掰着指头算了算，“他的继父和你家的关系已经很远了，要说没关系也行，只是他也到底是你的堂哥。”
　　“这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杨铭这个人仗义疏财，在我们这一片也是有名的，而且他侍奉继父甚是周到……”杨眉忽然打住，偷瞄杨翎的神色。
　　后者神色如常，还反问道，“怎么不说了？”
　　杨眉这才再捡了几件杨铭的轶事，杨翎听完不予置评，却问起了后头的草甸子的事儿。
　　杨眉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