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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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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佩把广口瓶递给俞心语,俞心语戴上手套,将东西推进检测仪中。与他们攀谈起来。
沈家凝钻倒棚子里卸了防晒霜又拍了水,靠着,插着耳机听起了音乐。
她在光城的时候被同事戏称是一件家具,轻易不出门。这正是因为她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人有一天是会死的,那人为什么要活过呢?生物有一天是要灭绝的,那为什么要存在过呢?地球有一天会消失的,那为什么要出现过呢?所有存在即然能够称之为存在,就都有消亡的一天,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呢?
沈家凝很不喜欢自以为是的意义论调:好像意义是存在的全部缘由。
特德姜的小说中说过这样一种可能性,一切都是注定,生活是一种仪式,是一种角色扮演,是一种履行——就像光知道跑的答案。
人想要的所谓终极意义,不正是依托于空空泛泛只好接受的无意义之上吗?
沈家凝想要的这一种空虚的实在,就是体验生命的情绪。为了不让自己英年早逝之前只有勾心斗角和苦恼烦闷,她对自己是很放纵宠爱的。
气温渐渐降下来,效率达人沈家凝干脆连上厕所洗漱一趟解决了,穿上睡衣坐到睡袋里。就在她听着音乐昏昏欲睡的时候,突闻帐外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陈队!”
她披上大衣探出头去,天色渐晚,远处的山脉和天空变成一串深浅不一的蓝色。帐中几个女孩儿在睡袋里不安分地翻翻身,一会儿又重新发出呼吸的潮声。一个身着土黄色连体裤、留着寸头、肤色较深的大高个正从很远的远处跑过来。从一旁的帐子中,陈默慌忙踩着鞋子出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小声点儿,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何亮忙不迭地点点头,凑过头去用气声说:“支援流程已经在办了,预计明天中午都能到,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小何同志辛苦了。”陈默显然松了一口气。前几年一次根源一波清剿中,有一名一队队员不幸牺牲了,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女,父母悲怆之余出离愤怒,认为这种方式没有经过国际标准检验、不把人命当回事,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全队经历时长半年的内部调查,最后开始了特殊方式审核制度。平日里哪个领导都不愿意扛这个风险,文明队想用根源一波清剿难上加难。
陈默嘴上不说心里是很着急的。根源一波清剿难度大意外多,但也是许多问题的实际解决方案。疏于练习和培养,就像竞技体育一样,总有一天会断层、失传、走下坡路。这次蓬山行动是紧急任务,优先级是最高的,一路审核都能开绿灯。此次不用何时用,这一点上陈队和副队很有默契。
这不,刚看到信号;不要付佩嘱咐陈默就联络了服务队那边的人,叫他们走流程、调二队三队来蓬山支援。
何亮憨憨地笑了,却看到一旁帐中正眯着眼睛往外边看的沈家凝。他先是一愣,然后忘了控制音量地大力挥手:“沈教官!!!”
沈家凝赶忙出来,小声训道:“小声点!想找骂?”
何亮忙再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摇着头。
都毕业两年了,自己这个班长还是个不太聪明的样子。沈家凝顿时觉得自己这教官当得有点儿失败。
三人站在安静的场地中央,头顶不时飞过搜查队的夜视监测仪,过了一会儿何亮又用那种并不很有效的气声问:“教官,你也参与根源一波清剿的吗?”
“没错。”
沈家凝一边点头,同时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还没反应过来,付佩就到眼前了。
他头发刚洗过于是有点乱,队里的长羽绒服拉到头,脚下踩着一双招待所带出来的一次性拖鞋,右手捧着个一次性杯子,里边靠着一次性牙刷和两面针。
刚刚何亮那一声大吼,把正准备回帐休息的付佩叫住了。本来想提醒一下不要大声喧哗,一看是服务队的联络组长何亮,就想来打个招呼。
“付队晚上好!”何亮用气声精神地打招呼。
“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何亮道,“我坐在署长办公室一个下午,盯着他签字了,马不停蹄地开到省政府;市长省长环保局军队那帮领导全在一个会议室开会呢,来了个一网打尽。要不等他们层层通传,黄花菜都凉了。我刚还和陈队说呢,你们二队三队明天中午就能到。”
付佩点点头:“辛苦你了。跑这么一整天。”
“都是份内的工作。”何亮正色道,“以前上学的时候,沈教官就教导我,工作上要灵活地达成目的。真正参与工作了,我才有些理解这个含义。”
沈家凝刚想开玩笑说你现在也不灵活啊。就听付佩说:“帮了大忙了。既然一切顺利,各位就快去休息吧。”
他偏过头向着沈家凝道,“山里温差大,不要感冒了。”
沈家凝出来得急,大衣袖子没穿进去,她拿手交叉地拉拽着包裹住自己,交叠的手腕下方露出长袖的条纹睡衣;塑料拖鞋里,十个脚趾已经有些发红。
陈默的后脚跟也露着,付佩来的时候她就想回去了,给老朋友递了个感激的目光,就说“那我先回去了,各位晚安。”何亮见事说完也道别了。
一阵风吹来,沈家凝也终于打了个寒战,向付佩抬抬手,“明天见。”
付佩很快地点了一下头:“你快进去吧。”
两个人同时转身,各自向着帐子去了。
进了帐子,沈家凝反而有点睡不着。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付佩的绅士风度却浑然天成,很难想象这背后暗藏什么杀机。她躺在睡袋里摸摸自己的脸颊,她当然不是难看的一挂,但至于美丽一直都是孤芳自赏的。难道她的伯乐就此出现了?沈家凝突然有种被权威肯定的喜悦,来不及多想,就在愉快和怀疑中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