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馆》羊乐兮

3、结婚

　　玎凼、竺贝、灵戈、亓笙是在电影院的厂子里长大的，如果是一对一，那会是两对很般配的情人。在他们十八岁那年，出了问题，玎凼失踪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两个月了。本来这件事只有竺贝知道，但玎凼失踪了，这事就不再是秘密。不过玎凼硬是没说出孩子是谁的，竺贝私底下试探过灵戈、亓笙，都没有结果。
　　陆续的，灵戈去了海口，亓笙和竺贝去了南京，不是一起动身的，所以彼此都没有消息。这一隔，就是两年。
　　家里的信说电影厂跨了，好多人都出去打工了。玎凼反而回来了，手上牵着的女儿漂亮得像朵花，和玎凼小时候一个模子。灵戈的信是这样，亓笙的信也是这样，竺贝的信还是这样。算算，玎凼的女儿快两岁了。灵戈想，玎凼过得好吗？她这两年去了哪里？她还是一个人吗？那孩子……亓笙想，玎凼回来得对，我应该回去看看她，两年没见，她变了吗？那孩子……竺贝看这封信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显形了，轻抚着肚子，她总算懂得为什么玎凼宁愿离家出走也不打掉孩子，她想等孩子生下来，就回去，要是玎凼是一个人，就和她一起过，养大两个孩子。要是玎凼嫁了人，她也随便找个人嫁了，只要能养大自己的孩子。
　　玎凼抱着女儿，脸上满是骄傲，她毕竟保住了这个孩子。
　　“妈妈。”灵灵很乖，玎凼只教她叫妈妈，她就从不教爸爸。玎凼知道，灵灵长大了就会找爸爸。但现在，能拖几年算几年。
　　灵戈的妈妈收到电报，说灵戈年底回来过年。亓笙的电报也说年底回来过年，唯独没有竺贝的电报。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灵戈和亓笙肯回来，多半是因为玎凼。虽然玎凼带着孩子，但大家都接受，这孩子很讨人喜欢。灵戈和亓笙都是和她一起长大，互相知根知底，谈起婚嫁应该不唐突。无论玎凼让谁做灵灵的爸爸，大家都欢喜。反常的是，玎凼的反应没有大家预想的那样强烈。
　　玎凼怎么可能不懂大家的意思，可她实在没这个意思，只有装傻。
　　二十三的晚上，灵戈进了屋，他放下行李连妈妈泡的花茶都来不及喝，就提着大包小包敲开了玎凼的门，玎凼，孩子睡了吗？要是睡了，我就不进去了。
　　你想看看她？玎凼把他让进门，她晚上像猫一样，不爱睡觉。灵灵，灵灵，灵戈叔叔来看你了，快出来啊。门吱的一响，一个小巧的孩子脸露出来，充满敌意的望着灵戈。
　　玎凼走过去，推开门，把她抱起来，走到灵戈对面，灵戈正在拿东西，大都是孩子吃的零食和穿的衣服，还给玎凼买了一套羊毛装，一对祖母绿玉镯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收？玎凼突然说话，打断了灵戈的动作，你个灵灵卖的我接，给我买的，你还是装回去。
　　灵戈望着她，我知道，你是怕别人说闲话。咬了咬牙接着说，我一直没找女朋友，我知道你会回来。
　　玎凼没作声，抱着灵灵进了屋，一会就出来了，一个人。她的神情过于凝重，灵戈，你是个好人，但你说的不是实话。你没找女朋友不是因为我，我没嫁人也不是等你，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我更清楚。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会让你失去耐心的，哪怕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做灵灵的爸爸。
　　灵戈再进家门时，脸色很不好，一声不吭的放下玎凼不肯收的礼物，他想不出玎凼的真正想法。灵灵？孩子为什么叫灵灵？那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他，就连他送她那么多东西，她也没有笑一笑。孩子的确不能忽视，尤其是这样那个一个不寻常的孩子。灵戈忽然很想知道那个人，灵戈的爸爸是谁。
　　直到二十八，亓笙还没回来，大家都在等，似乎都认为玎凼不嫁灵戈是等亓笙。玎凼呢？她的确在等，等的就是亓笙，只想再看一眼。
　　大出大家的意外，亓笙二十八那天晚上回来了，还带了个女孩子，很秀气。
　　他也拿着许多东西去了玎凼家，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去的。
　　你好，我叫小会，亓笙的女朋友。小会看着玎凼的目光中有怜悯也有尊重，亓笙总是跟我讲他去南京以前的事，你，灵戈、竺、他，你们四个人的童年生活。我总在想你会是什么样子，刚才看见你我吃了一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玎凼笑了，我本来就不是软弱的人，否则我就不会离家出走，而是自杀。
　　你的确不是。小会也笑了，一双眼睛弯得像月亮。
　　妈妈。灵灵黑黑的眼珠子闪闪亮如星星。
　　玎凼走过去抱起她，灵灵你又睡不着？你看，又有叔叔来看你了，还有个漂亮阿姨。灵戈也回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亓笙。
　　噢。亓笙随便应着，他发现灵灵一直盯着他，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来，叔叔抱。
　　灵灵跟着说，叔叔抱。她像依偎在玎凼怀里一样依偎在亓笙怀里，看看玎凼看看小会，忽然笑了，漂亮妈妈。
　　玎凼脸红了，她忽然想起灵灵是从来不让旁人抱，脸色刷地变了。
　　送亓笙和小会出去，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灵灵，你要爸爸吗？玎凼轻轻拍着灵灵的背。
　　我要叔叔，他好。灵灵说的好像是孩子话，又好像不是。
　　那个叔叔不好吗？玎凼又问，他也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啊。
　　他讨厌。灵灵瞪着眼。
　　妈妈知道你那天睡着了，可叔叔是特意来看你。玎凼也瞪着眼，你今天怎么又没睡？
　　灵灵伸出手，我不乖，妈妈打。
　　妈妈不打，只要你明天肯让灵戈叔叔抱。玎凼决定给灵灵和灵戈培养感情。
　　灵戈，你还想做灵灵的爸爸吗？玎凼的表情很平常。
　　玎凼？灵戈吃惊玎凼为什么会反过来问他，有些瞠目结舌。
　　玎凼朝灵灵笑笑，灵灵真的很乖，走近灵戈，拉着他的衣角，叔叔好，灵灵喜欢叔叔，叔叔抱抱。
　　灵戈很小心的抱灵灵坐在他腿上，你真的喜欢叔叔？
　　灵灵拼命的点头，真是个鬼灵精的孩子，假的比真的还像。
　　真喜欢的话就亲亲叔叔好不好？灵戈明白，灵灵转变得这么快一定是玎凼教的，可是玎凼的转变是谁教的？灵戈不明白。可是他的脑筋转得很快，大年初一，我娶你进门。
　　求婚有许多种方式，灵戈无疑用了最正确的。不管灵灵的爸爸是谁，但过了初一，灵灵叫爸爸时，答应的就是他了。
　　大家接到请柬，都是先一愣后一笑，早就说了嘛，不是灵戈就是亓笙，不是亓笙就是灵戈了。灵戈成了家，亓笙大概也不远了，小会的样子像是非他不嫁。现在就只差竺贝，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她是嫁了人安了家还是其它，现在受关注的是玎凼和灵戈。初一，灵戈让小会送衣服和手镯玎凼，帮玎凼简单的做个修饰。玎凼没想到小会告诉她亓笙先回南京了，今天早上动的身。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玎凼隐约猜出小会留下不走的原因大概在灵灵这里。
　　果然不出所料，小会问，灵灵的爸爸是谁？她问的太直接，但是如果不直接，这个问题就永远含糊的藏下去了。
　　玎凼笑着问，灵灵，爸爸是谁？你告诉这个漂亮阿姨。
　　是好叔叔。灵灵穿着新衣服，两条小辫子弯弯曲曲的，很好看，象圣诞老人送来的孩子，喜气洋洋的。哪个孩子不爱过年呢。而且她那天已经亲了好叔叔一口，好叔叔高兴的叫她乖女儿漂亮女儿，和妈妈的口吻一样。
　　小会冷冷的笑着，玎凼，你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其实你不说我们心里都明白得很，灵灵一天又一天，相貌也明朗起来，虽然她看起来很像你，但她的眼睛不像你，还有她眼睛下面的一颗痣，和……
　　求你，求你别说了，别说了。玎凼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梳妆台，脸色发白，你说出来大家都不好受，你又何必说出来？知道了又怎样？你心里好受了？
　　小会还是不肯放过她，你如果没有一点爱他，你怎么会把担子一个人挑着？如果你没有一点爱他，这孩子为什么叫灵灵？如果你没有一点爱他，你怎么会改变主意嫁给灵戈？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他在你失踪后没找过你？为什么他这次回来要带着我？因为他根本就知道灵灵是他女儿，他吃准了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也吃准了你不会在我们中间插一杠子。这样的一个人，你还替他隐瞒，值得吗？我要是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还要把他欠我的一点点拿回来。
　　玎凼已经没有反应了，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捂着心口的手垂在一旁。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他一定还在车站等车，南京的车都是晚班车。小会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玎凼一向是自己拿主意，这个她自然知道。
　　灵灵，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玎凼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她的样子看起来仿佛有点变了，变得有些疲倦，而且显得很有心事。
　　玎凼傻傻的站着，相爱的最高境界就是灵肉结合，可我们之间只是我蓄谋已久的勾引，又何来的灵？他应该是恨我的蛊惑，不然不会时隔两年还要在我心上狠狠剜一刀。
　　过了很久很久，玎凼才慢慢的梳好了头，戴上玉镯，换上羊毛套装，牵着灵灵往门口走，头也不回的说，我有给灵灵选择爸爸的权利。
　　小会呆呆的看着她朝灵戈的家走去，半晌才汗如雨下，她不是人。小会错了，玎凼是人而且是个平平常常的人。
　　简单的客人，简单的婚礼，但每个人都很高兴，灵灵的一张小脸一直都兴奋的红着，玎凼的脸也很红，灵戈看着他俩，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灵灵和灵戈相处得很好，就像亲生父女一样，灵灵不再记恨灵戈吵醒过她的仇，她喊出的爸爸跟妈妈一样顺口一样亲热。
　　第二年的年底，竺贝回了，抱着个孩子才八个月，大家一样的接受了她，就像当初玎凼和灵灵一样，只是竺贝会给孩子认谁做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