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期》燕夫人

2、二、玄之又玄 二、玄之又

　　二、玄之又玄

　　“少爷，咱回去吧...”小小的程林抱着同样小小的包袱，包子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一旁的方玄吸了下鼻子，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程林一眼，反问他：“回去什么？咱们没有仙缘，成天给人看笑话，那还不如去凡间当个野人呢！”
　　程林不想当野人，荒的生活还是挺幸福的。他低头把包裹抱的紧紧的，又小声嘟囔：“仙缘这东西是天生的呀，咱们就在荒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方玄说不出话，只一直带着程林往前走，这一走酒是从黄昏到月入海天。海岸的浪带着湿气，荒四季如春，他二人都只穿着薄薄的单衣，风寒露重，此刻已经冷极了。程林命中坎象，加上此刻地处北方，正是水运旺盛之地，因而并不惧寒，小少爷方玄却因没有仙缘，体内五行运转杂乱而毫无法力，这一会儿嘴里呵出的哈气都变得薄了许多。
　　程林伺候方玄如今正是第十三年，他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性，深知怕是这会儿小主子已经后悔，只是若当真没个台阶儿，他家少爷宁可横尸在外也不肯回去的。小童急得眼泪又溢出眼圈，一旁的方玄却只顾着走，完全不理他。
　　该死的......
　　身体里的五行之力无论如何都调动不了。明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不管怎么感应都分辨不出哪方是金木水火土，更别提驱使开来为己所用。方家祖传的磅礴神力在自己这里变成了废物，他怎么能不着急？
　　“真当一辈子废人不成......”
　　云泽君将包袱甩到背上去，此番被贬他是一个人出京城，府中原本的丫鬟小厮都已经给安顿到了别处，幸好他在朝中树敌甚少，大多时候都是个搅混水的老好人，给那些孩子安排出路时也并未遇到多少挫折。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星辉变幻，恍然间又有些悲恸起来。
　　从十七岁被征辟入朝为官直到而立之年，一直谨记中庸之道，没有大的功绩却也从没有过失。这番贬谪可说是圣上无理取闹也不为过。好在受征之时也是因卖身葬双亲被举的孝廉，这世上其实也没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了。
　　有什么比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更无趣的呢？
　　他拾了些干草树枝在荒原里生起火，暖意瞬间从脚底下升腾而起。云泽哼起小曲儿，北方民情剽悍，这一路而来他已有领教，到了晚上更是明白临行前礼部尚书那怜悯的目光了。“云泽你本就体弱多病，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当时他还觉得那是句玩笑话，这会儿方才知道那位秦大人帕子上的眼泪是真的。
　　云泽停下脚步，隔着海滩几乎可以听见波涛汹涌的声音。四天前他已经路过鲸川之海，按照预计，不多时怕是要到肃慎，好在越往北驿站越少，打从他卖了马徒步离开虞城时应当就有人上报去了，可谁又能想到有人会放着州长不做跑到这荒郊野岭的来隐居呢？想到皇上震怒起来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他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这路也确实不能再往前走了，没离开鲸川城时他将官印文谍等物件都留在了驿站客房，真的到了肃慎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已是月上柳梢头，瞧着月色怕是已经子时了。不必看也知道四下没有灯火，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到了这荒原，昨日靠着几堆稻草勉强凑合了一宿，今日所行之处近海，正可谓是真正的光秃秃。
　　困吗？俨然是不困的。深秋时节北方近海处冷的直入骨髓，云泽深知这时候倘若睡过去明早醒来说不准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还有隐居山林躬耕深作的愿望，此时还不想将这条贱命还给双亲，因此还是要活下来的。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锦衣玉食的礼部侍郎如今已经要在寒冷的夜里为自己的生命担忧呢？
　　“少爷、少爷！”
　　少年的声音陡然响起，云泽给吓得一激灵，急忙探头看去，却是小童程林紧紧搂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方玄。
　　“哎！”
　　云泽抬手招呼那两个少年，这边腿比脑子快，已经朝着二人走过去。程林隔着眼泪看向那边的中年男人有些害怕，但他怀里抱着少爷，此刻走也走不掉，他还不会什么法术，除去身体里水元素运转比常人更有规律、更快些之外与凡人相去不大，应当也打不过这个成年男子了。
　　“他这是怎么了？”云泽蹲下身子，程林一边哭一边还要戒备，嘴里说的乱七八糟的，云泽也听不太明白，只得耐着性子再问：“你们二人家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言罢伸手探向方玄的额头，只摸到一阵冰凉，更是惊道：“这位小公子怕是犯了低温症，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怕是不行了。”
　　不由程林分说，云泽俯身抱起方玄快步走向不远处自己的小火堆，那火苗已经微弱下去，身边的柴也不太多了，这样的温度是不能保证两个少年的生命的。将方玄平放在地上叮嘱程林替他搓手，自己则又到一旁寻找干柴了。
　　且说云泽方才离开，方玄就已经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着漫天星辉觉得身体没那么冷了。
　　“程、程林吗......”小少爷感觉有人在为他搓手，不禁低声问道。他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原本无法掌握的五行方位在身体里重新排列组合，他只是躺着，什么也不用做，那金木水火土的罗盘就自己运转起来，程林见他醒了便止住哭声跟他说话：“少爷你可算醒了！刚才有个凡人给你抱过来，可吓死我了，他好凶啊......”
　　“胆敢放肆？那本少爷可要会一会他哦？”
　　方玄强撑着起了身，程林忙打开包袱取了些水给他，也被方玄一把推开。他现在心头烦躁不堪，总觉得有些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这种无力感实在难受。这番逃家刚出了门就宣告失败，着实令人苦恼，小少爷轻声叹了口气，决定带着程林回去再从长计议，正想开口，却被程林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啊！少爷！！！你的衣服!!!!”
　　“你小子别一惊一乍的，不就是件衣服......啊！”
　　荒的衣物是由天界统一制作的大袖袴，每一件根据主人天生的仙缘与修炼水平差异，颜色制式各有不同，像方玄这种天生根骨奇差，五行混乱的，即便是方家最得宠的小少爷也只能穿一身灰色的麻衣，连戴抹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如白衣小童程林，因此他才要逃离荒，宁可回到人间做凡人也不愿再在荒受辱。
　　而现在，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他们两人都可以看到，方玄身上赫然是一件赭色长袍。
　　从三品？！
　　方玄大惊，忙问程林在他晕倒时发生何事，那孩子却惊讶的说不出话，不多时更是哭的撕心裂肺：“少爷啊你总算结上了仙缘，咱们、咱们可以回荒了吧少爷！呜哇!”
　　“荒荒荒，荒有什么好！”方玄自己也是既兴奋又得意，还是摆起架子故作镇定吓唬程林道：“我看人间就很好，虽然冷了些，却比荒有趣得多，你看，人间有......”
　　少年话未出口看着远方的眼睛却直了，那是云泽回来的方向。
　　他望着那抱着柴火狼狈又有些驼背的身影，目光第一次柔和起来，程林嚷嚷道：“什么好的！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哪里比得上荒！”
　　小少爷喃喃道：”人间有美人啊。“

作者有话说

　　完全写不出少年感啊岂可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