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事 [abo]》一盒凉水

2、第二章 可是令人始

　　“明明是夏天，你却变白了。”

　　李政青听到女孩子说话，忽然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昨天听到了，梁芝芝是beta，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生理上的变化，所以，她还是她。

　　而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过几天就要去上大学，正式的从这个地方脱离，不必再和原生家庭纠缠不休，不必把自己装给别人看，摆出一副所有人都喜欢的模样。

　　他会过的异常舒服和幸福，就像陈百川说的那样。

　　他们交往已经有两个月，李政青还算喜欢他，顶多算是不讨厌而已，交往的原因是陈百川在体育课上装肚子疼，外套盖脸，然后趴在操场边上睡觉。

　　李政青是班长，那节课体测，跑来跑去的搬东西，大件小件，来不及喝过往女生送到嘴边的一口水，正要转头时，脚磕在体育室乱七八糟的器械上，摔得东西七零八落。

　　老师听到声音站在门边，探个头说：“体力不好了吗？歇着吧。”

　　李政青坐在地上，愣愣地说了句“好”。

　　然后一瘸一拐地挪回操场边，去到另一个休息的学生旁边一起坐着，揉揉自己的腿。

　　“喂，坐远点，你坐这老师总注意过来，一会儿我就穿帮了。”

　　声音很闷地从外套下传来，吓了李政青一跳，纳闷地看了看，然后两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毫无力气，又坐回原地。只得和他说：“我动不了啊。”

　　一阵沉默，李政青稍稍觉得有些尴尬，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而突然，眼前飘来一团黑暗，好像被谁的衣服盖住了脑袋，再转过头，左边是一个男生的脸，由于很黑，看不清楚，隐约感觉他本来很高，因为在躬着身子。

　　注意到了李政青的注视，陈百川把脸转过来，说：“那好吧，只能把我们两都盖住了。”

　　黑暗里，男生靠的他很近很近，两个胳膊挨在一起，李政青没说什么话，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砰，砰，砰。

　　因氧气缺失而大口喘息的声音，提上来呼出去。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有些发愣。

　　随即头上的衣服被人突然扯开拽到一边，太阳晒在脸上，刺得李政青拿手去挡，却看到老师一副感觉很麻烦的表情，揪着陈百川的后领拖远一点，说：“快分化了，别黏这么紧，搞出点什么事很麻烦的，懂吗？”

　　这时候他看到了陈百川的脸，那是一张看上去就很像alpha的脸，帅气，自傲，表情不耐烦。

　　但是出人意料的，陈百川的眼睛像死水，是压眼眉，一看向人就给人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没搭理老师，一直盯着李政青，然后说：“如果你是omega，来找我哦。”

　　李政青心里感觉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眼睛睁大，明明很厌恶这句话，却感觉不知道哪里竟然涌现出不受控的好感。

　　好烦，是信息素的原因。

　　李政青第一次低下头没有搭理人，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因为张开嘴就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四面八方而来，让人窒息。

　　厌恶因信息素而被迫产生的好感，但本能的迫切和心里的烦腻搭到一起，就变成了平常。

　　不讨厌，不喜欢。

　　但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在接到结果通知书那天。

　　李政青拿着结果站在办公室门外，他讨厌这个词，分化，一个人变成几种结果，几个人生。而自己仿佛走向了最糟那个。

　　大家都不喜欢omega，不是吗，包括李政青自己。

　　孱弱的，依附的，使人发狂，丧失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人性，变成一只野兽。是omega让爱情消失，破坏了无数细水长流的感情，没有爱意的滋生，没有细节的回味。

　　快速又狂热。

　　如同他和陈百川，李政青很清楚的明白，他在那天走过来是由于信息素的吸引，自己没有动，也是一种深刻的无能为力。

　　那就来吧，靠我近点，让我接受现实，做你的omega。

　　李政青扬起头，肩上是陈百川蹭过来的脸，他低低地说：“我是优质alpha，那天我就知道了，你一定是雌性。”

　　真讨厌，雌性这个形容。

　　真喜欢，他是alpha，他靠过来了。

　　真讨厌，滚开。

　　无数念头在脑袋里乱响，最后轻微构成身体的活动，李政青挪了挪肩膀，往边上走一步，却被身后的alpha环腰抱住。

　　“味道，像血一样，腻的，很不好闻。”

　　陈百川皱了皱眉，没有放手。他闻到的味道像一只待死的兔子，摸起来也硬硬的，臂膀上有些许肌肉。

　　但是都会慢慢有变化的，是omega的必然。像什么东西泡在水里，随时间慢慢变软，攥一下海绵，会流眼泪，看起来很脆弱，而其实又像海绵一样，轻易扯不断，离不开他们的alpha。

　　“你是要和我交往吗？”李政青回过头看他，像看普通人一样，眼神是清的。

　　陈百川看着他清清的眼睛，说：“你要和我交往吗。”

　　于是omega和alpha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在高三毕业前夕，大家都很忙的时候，班长和逃课男在一起了，却没有谈恋爱。

　　李政青的父亲是很典型的糟糕的中年男人，爱喝酒，大男子主义，一个破破烂烂的alpha，在生活琐碎的压迫中丧失了alpha本来优质的品性。

　　他把结果交给男人时，已经知道了结果。

　　果然获得一场勃然大怒，男人几乎把整张桌子掀翻，暴跳如雷，冲着自己早已离去的女人的遗像骂骂咧咧，再一把拽住儿子的头发，一脚踹向地面。

　　“你可是个男的，我养你那么大，是为了给别人养老婆的吗？”

　　李政青感觉头皮生疼，身体磕在地面上，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笑了，说：“是啊，我有自己的alpha了。”

　　明明没什么感觉，偏要说的这么亲密，还要盯着他的眼睛说，以后还要在他注视下离开，永远不回来。

　　“你还要脸吗？”

　　暴怒声响起，几乎能听到他呼气吸气的声音，嘶嘶的，好像马上就要晕倒。

　　接下来，头发又被人拽起来，明明不是很长，但由于抓的人过于用力，李政青上半身直起来，看到男人手里握着的剃刀。

　　随后眼前飘过几撮黑的，乱乱地掉下来，后背也僵硬地被踹得一阵闷痛。

　　真把自己当女孩子了，刮头发有什么用呢。

　　李政青看着地面，最后问：“你割过我妈头发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剩长长短短的喘息声，竟还有一点失去一切的哭腔。

　　意义全无。

　　戴着帽子去见陈百川，他在学校前蹲着，没干什么，就是蹲着，用他死水一样的眼睛注视人群。

　　李政青说：“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

　　陈百川抬头，伸出手抱住他的一只腿，说：“等你的信息素成熟后，会很快乐。你看到我就会快乐。”

　　李政青看着他的头顶，摸摸他的后颈，说：“那你呢？”

　　陈百川没有回应他，说：“高中后你就能搬出来了。”

　　于是在毕业后，放了个长长的暑假，期间李政青给陈百川发短信：9月份我会去找你。

　　陈百川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多说。

　　他只想去过自己慢慢的暑假，最后一个可以称得上少年的夏天，随后走入这个世界，像受难一样，把自己完全交给故事的自然发展，交给alpha。

　　可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戴东南，像一个差错，一个bug，突如其来，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