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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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跟她只是因为觉得她很强，太强了，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愿意跟从她，学她的言行，像一只幼兽观摩母兽的一举一动，然而，在时间捆缚之下这终究变为欲罢不能。想要看见她，想要听见她的声音，想要被她牵着走……只要她在就好，只要是她就好。
才过了两年，他就长得跟她一样高，转眼间他就可以俯视她，可是她还是叫他“小恩佐”，以唤
小孩子的声调。
这难免让他觉得尴尬，两人独处时他并不这么觉得，可是当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如此宠溺的称呼被外人听到，他难以遏制自己面颊的滚烫。但她浑然不觉地兀自唤他：
“小恩佐，不要乱跑啊。”
“小恩佐，你小心一点。”
“小恩佐，你等等我呀。”
他当然不会像同龄的孩子们那样故意倒着来，可是她这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在她心目中不过是个稚嫩的孩子。他渴望在她心中拥有平等的地位，让她可以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地释放自己的情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他故意说很过分的话做很过分的事也不对他生气也让着他，明明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也要硬生生憋回去，摸摸他的头说：“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啊。”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吗，藏不住任何心思的脸又有什么表情能逃过他的眼。“老师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这样向她道歉，可是每一次她都回答“我没有生气”，即使眼里泪光闪烁。
他只能乖乖的把事情做到最好、更好，用行动让她不要生气。他多想让她把他大骂一顿，甚至是打他也可以，只要她心里能好过，可是她只是坐在那里，咬着嘴唇看着窗外深呼吸。
又一次从竟技场回来，他向她汇报成绩。她抱抱他，夸奖道：“小恩佐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怔了怔，笑了：“小恩佐觉得自己长大了啊。”眼神里罩上一层落寞。
他点点头，期待她的下文，只要她认可了，只要她认可了就好。
“那可不行呦，你要长大的话要先比我强吧。”
那，就决斗吧。
幽暗的花园里常年生长着斑斓的蘑菇，他向她欠身道：“学生恩佐·伊诺斯洛兰今日向老师发出挑战。”
她屈膝还礼。
刚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会赢。她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不敌他，只有深厚的的法力略胜他一筹，但是法力是极易耗尽的。他看出她在死撑，同样看出来的还有她眼里的不甘。
如果他长大了就会像小鸟一样飞走的吧，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飞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她出手越来越快，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狠毒了，额头上蒙上一层薄汗，喘气声抑制不住。
一定不可以让他赢！战到意识都恍惚了，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只要我赢了他，他就不会走。没有前因后果，只是觉得会这样。阴毒的招式频频出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绝望，他不忍心看到她这样的眼神，那种背水一战的眼神。 于是他放水了。节节败退，半真半假。
她眼里冒出一丝喜色，手上却毫不留情，风的棱角直扑向他的要害，眼看要割开他的颈脉。
干什么！疯了吗？他吃惊地望向她的眼，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已全然不见平日的温柔，像是被夺去了魂魄般陌生。他偏身躲过，同时向她甩出一枚光刃。
后面的事情完全不按他预想的发生：她被击中了肩膀，鲜血霎那间涌出；她说恩佐你赢了，语气平静得像往常一样，可是一说完就有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她转身离开，终于因为法力
透支昏倒在花园门口，血水混入眼泪蜿蜒成溪流……
那年她十六岁，正是最骄傲的年纪，也是最敏感的年纪。决斗的失败粉碎了她的骄傲，因为耻辱，她甚至不大与他交谈了。
有什么好说的，恩佐都是大人了，比她强，懂得也比她多，才不会像以前那样过家家一样喊她老师。
你走吧。
你已经是大人了。
我已经输给你了。
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凄楚，但是眨眨眼，就换回深海般的平静。
“呐，恩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她倚在枕头上问他，决斗后的身体依然很虚弱，稍微走动一下就会感到眩晕。
男孩正俯身为她换肩上的纱布，闻言抬头看她：“我没说要走啊。”
“那你……”为什么要长大呢？可是这样无厘头的问题是不能问的，她垂下眼睑。按照王国的惯例，败者是没有言论权的，像他这样照顾败者的只能说是仁慈。
“我只是想当大人了而已。”男孩直视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如果一直被当做小孩子的话就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说，不是吗？”
比如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比如说，你就给我乖乖躺在床上别乱动。
再比如说啊，我喜欢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恩佐的眼睛已经不像兔子般懵懂了，依旧鲜红的色泽流转间凭空多出一些蛊惑。很好看的眼睛啊！她出了神，意识过来时脸不禁烧起来，男孩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裸露在
外面的伤口上，痒痒的，她缩了缩身体。
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聪明，而且懂事，有这样的学生甚至把她小小的虚荣心也满足
了，所以她不想让他走。她不敢想象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日子，没有他在身边的话……太可怕了啊。可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师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仰头和他说话时都会带上一点点撒娇的口吻，每一次看到他日渐俊美的脸庞眼神都会逗留，每一次身体的接触都会带来异样的颤栗，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啊，可是笨蛋雪莉不知道，只当是对学生的喜爱。
恩佐恩佐，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但是这样问是不可以的吧，好过分呢，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
雪莉雪莉，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但是这样问是不可以的吧，好过分呢，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对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他娴熟地给她换上新的纱布，起身道：“老师要好好休息啊。
他不再提及“要当大人”的事，她也不再叫他“小恩佐”，生活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里运行着。可是他还是想要证明自己，“我已经强到可以保护你了呦”，但是不敢再提出决斗，生怕自己又失手伤了她，那样好的雪莉根本不应该受伤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决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