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窄巷（上）》盏中云泥

30、毕业 考完试当天

　　考完试当天傍晚，一群人在群上对陆江漓的盛情邀请一阵吹捧，各种表情包在他买菜时轰炸着手机。然而陆江漓忙于哄如影随形的黑面神，多次无果只能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生气的人倒是看不下去了，帮忙递碟子接菜什么的。
　　陆江漓翻了一边鱼，趁着时间转过去看一脸冰霜的蔺夕央，看陆康正蹲在门口摘菜，就凑过去说道
　　“还在生气呢？别生气了嘛，恩”
　　这一声“恩”纯粹是学他的，结果尾音还没平息，蔺夕央就对准近在咫尺的双唇碾压下去，陆江漓差点把铲子扔掉了，一只眼还飘着厨房的门，结果嘴唇被咬了一口，直到一股焦味悠悠传来，陆江漓瞬间推开人，看见锅里的鱼冒着烟皱起了眉，翻了边鱼背都黑了，听到旁边一阵低笑声投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还笑，看看你干的好事”
　　“活该，黑焦鱼也算是便宜了他们，哼！”
　　陆江漓看他心情愉悦也松了口气，一条鱼换两个心情，也值了。
　　等他把7道菜都做好时，敲门声响起，陆康箭一般冲出去，指望蔺夕央去开简直是天荒夜谈，他没去上个锁算好了。
　　陶不晏和丰飒一进门就往厨房去了，一路赞声不绝。
　　“阿漓，菜太赞了，楼下都闻到香味了”
　　“你狗鼻子转世，除了吃喝玩乐，没别的了”丰飒的怼弟模式已开启
　　“嗨，雷迪斯砖头们，我是你们炫酷叼炸天的主持金金，前面这一位好少年就是我们的陆大厨......”金任就对着陆江漓一阵猛拍，好几个镜头里都故意偏了偏，把旁边某座冰山也拍了进去。
　　“小心你的单反掉进油锅我就顺势炒了”
　　“我们漓真的很适合嫁啊，长得又帅又会做菜，芳心暗许择偶标准”
　　陶不晏一进门就先看到了陆江漓围着围裙在炒菜心
　　眼神触及旁边挺拔的身姿，敛了笑意翻了个白眼，对方不弱，那眼神直让丰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幸好此时庄予茗进来隔绝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陆同学真是真人不露相，平时斯斯文文的，竟然也煮得一手好菜”
　　“也？我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你还吃过那谁做的菜嘛，不错哦，小茗同学”丰飒坏笑着还撞了一下藏不住笑意的庄予茗。
　　“啊啊~我要听八卦，你和贝同学进展到哪一步了”
　　齐宜梦冲了进来，一句话让庄予茗闹了个大红脸。
　　“这里油烟多，你们先出去吧，我炒完这个菜就可以吃饭了”一群人这才泱泱出去了。
　　“阿漓，你还真的做了九大馗啊，加上你拿着的那个菜，还有一个汤就是9个菜了”丰泽说道
　　“这还不止啊，都是我们喜欢吃的菜，大任喜欢西芹炒牛肉，燕子的糖醋排骨，我的茄子煲，刺子的酸菜炒大肠，楚儿的松子桂鱼，齐一萌的蒸排骨”丰飒观察仔细地补充道
　　“敲感动，遇到新东方厨师你就嫁了吧”
　　齐宜梦来了一句广告词，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别动，让我拍一张”金任就拿起了单反“咔擦”一声
　　齐宜梦看金任在挑照片，就凑了过去说道“哇~这张好好看啊”
　　照片上陆江漓穿着校服围着围裙，手里捧着菜，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少年清秀而白皙，眼角下的月牙弯弯的，背后站着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少年，同样的年纪，不同的恣意飞扬。
　　陶不晏瞄了一眼就向陆江漓招了招手“阿漓，这边坐”
　　陆江漓正想过去，蔺夕央就把他拉下来了，陶不晏甚是有种打麻将被人截了胡的挫败感，正想发飙，此时门铃响了。
　　“肯定是蔡楚”
　　“她去哪了？”
　　“不知道，一考完就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哎哎”
　　蔡楚就和白钦丞一进来，众人瞬间异口同声地“噢~~”了起来，
　　“抱歉，晚了”白钦丞放下水果篮，朝陆江漓说了声。
　　“楚儿儿去哪浪啦”丰飒又开始他一脸坏笑的神情说道
　　“没有啦，家里有点事”蔡楚不自觉瞄了眼白钦丞
　　“噢，家有喜事”
　　“开动啦，等下都凉了”
　　一群人就在吱吱喳喳中开动了，饭吃到一半，丰泽翻起了那半黑乎乎的鱼，还不忘称赞
　　“阿漓，你这一边鱼是怎么做的，两边煎的不一样很好吃”
　　“你就别想偷师学艺了，以你的资质是学不会的”金任在旁边夹起了一块牛肉说道
　　“去你的”
　　陆江漓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对方还跟他抛了个眉眼，他的脸更红了。
　　晚饭之后，准备去毕业晚会，女生还要回去化妆弄头发等等，洗碗任务就落到男生的肩上。
　　陆江漓换了牛仔裤和T恤就过去了，到了KTV发现里面有酒，班主任说了几句话后，大家就开始唱歌聊天了，丰飒拿起话筒说道
　　“我要送一首勇气给阿漓......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爱真的需要勇气，去相信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陆江漓听着歌声又看向同样看着他的蔺夕央，总有一些人会给你勇气。
　　散会后他们一人载着一人逛完整个城市才回去，刚进房间陆江漓就被宽广的胸怀包围，耳鬓厮磨中听见“陆先生，毕业快乐”
　　陆江漓瞬间红了眼眶，此刻还在一起就是快乐，毕业又为什么要伤感呢！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迎了上去——毕业快乐，蔺先生！
　　假期陆江漓找了一间近家的小餐馆打暑假工，图个回家方便。
　　蔺夕央每次找他都说忙，光是找不到人也就算了，连电话都是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多次下来，他就逮人去了。
　　陆江漓晚上十点一脸倦容回到家时，就看见了某个大型物体叠着长腿一脸不耐烦地摊在沙发上，不禁楞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等待丈夫回来开审的妻子，一想到这个比喻，陆江漓低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去哪里了？这么晚”
　　一秒破功。
　　陆江漓看着他眼角上扬的睫毛，明明是这么霸道冷酷的一个人，对自己却如此宠溺，心一软就过去了，走近了蔺夕央才发现他眼皮趿拉着没什么精神，伸手就去摸脸。
　　“今天做什么了这么累”
　　“没事，就是困了，去做暑假工，所以一直跟你说没空，抱歉”
　　蔺夕央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压在人的肩上轻柔地按摩，陆江漓骨架小，肩膀很单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碎。
　　“这么累，要不别去了”
　　“慢慢就适应了，有点社会经历是好的，这个家能过好一点”陆江漓舒服地都要睡着了
　　“这个我可以给你”
　　这话一出，陆江漓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们的关系本就敏感，再掺杂其他就更复杂了，我想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和你站在一起”
　　蔺夕央坐到他身边，沙发凹下去人也滑向下来，他顺势把人按在肩上，缓缓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我想让你明白你还有我的”
　　陆江漓贴近少年的脖颈，感受上面的动脉跳动，心也安稳了些
　　“我明白的，我长大了，要有一份力量和责任，至少不会离你太远，你在就好我不敢奢求太多，就是简单的工作，不用担心......”
　　蔺夕央感受肩上的鼻息有规律地呼吸，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陆江漓打横抱起往房间去，一转头就看见了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陆康，头发上翘茫然地抓着一半卡在裤腰的衣角，看了看沉睡中的人咧着嘴笑喊“宝.....”
　　“嘘~~”
　　第二天，陆江漓出门时惊呆了一下“早，你这是？”
　　他看了看旁边的自行车和一身白色体恤加牛仔裤休闲装扮的蔺夕央一脸疑惑
　　“走啦，迟到罚钱”蔺夕央调转了自行车尾，示意人赶紧上车来
　　“去哪？我没空啊，要去上班”
　　一路上陆江漓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考虑到道路的安全问题就没再打扰他了，到了餐厅门口，陆江漓抱胸望刚锁完车的蔺夕央。
　　“说吧，你这是什么情况”陆江漓看了看手表还有几分钟盘问
　　蔺夕央帮陆江漓理了理被风凌乱的衣角“没看出来啊，和你一起做暑假工，傻乎乎的”
　　“不是，你哪里需要......”陆江漓焦急地说道
　　“谁说我不需要的，我要考察这个市场的动态，在开展相关的业务前做一个需求调研，还有，没我你傻里傻气的被人卖了还帮人点钱呢”蔺夕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确实是商业精英的模样。
　　“老板，这是我朋友，他...他也想来做暑假工，想问问这边还有职位给他吗？”陆江漓不太好意思开口
　　“江漓，不瞒你说这边已满员了，你看我这小本生意，暑假工做一会就又跑了，到时我又得招人，这边临时工没了，倒是正式员工有”老板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顶着个啤酒肚，倒也附和餐饮店老板的气质
　　“这.....”陆江漓为难地还想要再说几句，这时蔺夕央走了出去，期间老板接个电话他才回来，此时态势发生了逆转，只听见老板说
　　“哎，我刚才忙糊涂了，职位还有的，来来来，不用怎么干活，门面吉祥物就行，小伙子长得真俊”老板态度上的逆转，只让陆江漓目瞪口呆，蔺夕央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不像来求职的，倒像来讨债的。
　　餐厅服务员的工作是客人来了招呼端水、下单、出菜、收盆子擦桌子，服务业都是累的。他们这间韩式餐厅，近段时间流行不够人手才请暑假工的。
　　陆江漓一整个上午基本是跑来跑去随传随到，蔺夕央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越来越瘦了，自己在学校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点肉又掉了。
　　陆江漓发现，在他无尽忙碌时，蔺夕央总在旁边转来转去，他上午的工作大多数都是他帮忙完成的，刚端着菜出来，蔺夕央就接过了一整个托盘，他只能在旁边带路；刚要收盆子，蔺夕央就拖着车来了，陆江漓阻止不了就尽量不让他碰桌上那些残羹冷炙。
　　毕竟是第一次做服务生，手忙脚乱东西也打碎了很多东西，老板敢怒不敢言。有时候菜送错了，有的客人刷刷脸就翻篇了，而有的客人以显示自己是上帝的作风才作罢。
　　“你什么态度，弄脏了我的衣服还在这里摆脸色，不斟茶道歉你们就赔钱”
　　“滚开！”
　　陆江漓听到吵闹过去，看到蔺夕央矗立人群中，那人指着湿了的桌布大骂，旁边的女生拉着男人还不时向蔺夕央挤眉弄眼，不断往他这边靠近。陆江漓立刻明白过来，一切都是颜值惹的祸，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现在做服务员的都拽上天的吗，你来砸场的呢，我欠你几百万......”那男人还对着蔺夕央骂，陆江漓立刻上前去安抚着他
　　“不好意思，我帮你擦吧，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你道歉”陆江漓一边道歉一边拿着手上的毛巾擦着桌子边的水滴，挂着职业性微笑。
　　“你手上拿着是什么破玩意儿，脏兮兮的破烂布呕死人，弄脏了我还吃什么吃，你看你浑身邋里邋遢......”那男人叨叨絮絮地还没说完，一个破风而出的拳头直接迎着他的脸打了下去，一个重物抛出一个弧度飞出去。人群尖叫，老板跑了过来，看了看凌乱的现场，陆江漓眼看态势失控，立刻上前去拦蔺夕央。
　　“蔺夕央，看着我，别冲动”陆江漓焦急地抓紧人，让蔺夕央回头看着他冷静下来，而后把人拉了出去
　　陆江漓站在河边的护栏上，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情绪也镇定下来，蔺夕央看到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扫着脖子，就如同挠在他心尖上，在这个清瘦的背影下，他隐隐地心疼着这个男孩。
　　“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冲动，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这样让大家都很难做的”
　　“你没听到他说你什么啊？”蔺夕央心里窝火想揍死那人。
　　“我这是在工作，出来社会谁不受点气，而且还没有经验，社会总会教会我们成长的，这是赚钱，不是闹着玩的”陆江漓用从未用过的语气，他也气在头上了。
　　“你觉得我在闹着玩？我他妈是为了谁”蔺夕央眼里闪现一丝受伤的神色，扔掉身上的围裙，下一秒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江漓凝望远去的身影直至消失，深深地叹了口气，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如两岸河流无法跨越的差距，现实往往如此，磨难反而更坚，真正让两个人分开的是平淡，是柴米油盐。关于成长过程中独立生存的难题，陆江漓觉得很累很累。
　　他对老板的辞工解说词打了个腹稿，一进门却发现刚才被打的那个人和老板站在门口对他笑意相迎。
　　“江漓，抱歉啊，餐馆发生这样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处理不巧当”老板佝着身子，明明比陆江漓要矮一点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蛮横不讲理，是我活该被打，我作孽，你要觉得不解气继续往这边打，怎么舒服怎么来”那男人脸上青了一片笑起来显得特别狰狞
　　这跟他预想的情况相悖，陆江漓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板，我.......你们为什么？”
　　“作为现代的餐饮企业真要做强做大，既要让顾客满意，也有保护员工，你就放心在我这里做，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不知道为什么，陆江漓从老板眼中看到了战战兢兢的神色。
　　“对对对”那男人附和着
　　陆江漓隐隐约约能猜到什么，最后领了这几天的工资还是离开了，即使老板百般挽留，他还是非走不可。不能永远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中，他将来始终要踏进这个社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蔺夕央没再出现，陆江漓找工作忙了起来就没空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