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窄巷（上）》盏中云泥

29、高考 周一上学，

　　周一上学，蔺夕央拉开凳，解开装着小笼包和灌汤包的袋子，豆浆插上管，朝着渐行渐近的人扬起了嘴角，陆江漓却不敢看他，一想到昨晚他的脸就红得就像煮熟的螃蟹。
　　“快吃都凉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陆江漓感觉头顶有道强烈的目光头也不敢抬，却被下一秒的一个手掌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吓得僵直了身体。
　　“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蔺夕央不悦地皱起眉头
　　注意到旁边有人进来，陆江漓迅速把额头上的手拉下了。
　　“没事啦，刚走路过来热的”。
　　然而到了第二节课就不对劲了，陆江漓趴在桌子上，歪向一边的脸潮红一片，嘴唇也红，蔺夕央甚至能感觉他散出一股热气，他靠近喊了几声，弯着身把混混沌沌的人扶到肩膀上。
　　“别睡，去医务室”
　　“我没事”
　　蔺夕央感受到他在挣扎，忙说道“别动，你发烧了，不去看不行”
　　然而陆江漓更加激烈地挣扎喊着“不去，我没事”
　　蔺夕央没意料到他反应会激动，虚背着差点掉了下来，幸亏他反应快，手一拐就把人顺势拐到怀里去了，这下怒气起来了
　　“跌死你算了，都烧成什么样了还省那几块钱，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我不想去，总之不去，等一下就没事了”陆江漓脸上滚烫低下了头。
　　蔺夕央想发火又舍不得，以为他担心钱，直接说我有钱又好像很打击他的自尊心，想了一下就道
　　“这里看医生会比外面便宜，我先帮你付着”
　　陆江漓抬头，看那带着担忧的眼神笼罩下来，脸色因为羞赧而越发潮红，犹豫着小声道
　　“不是这个啦，我....我不方便去，发烧是那....那里发炎了”。
　　一句话说完，不光是陆江漓无地自容，旁边的蔺夕央忽而恍然大悟，表情不自然起来，两人在原地僵持尴尬了好一会，蔺夕央才说道
　　“还是要看一看的，你......这种情况也不能轻视，要不回我家看私人医生？”。
　　“我休息一下就好，也差不多放学了，总之现在先不去”
　　“看着你没忍住，我太激动鲁莽没控制好力度，昨晚弄痛你了”
　　陆江漓根本不想理他，无地自容之余还提心吊胆。
　　最后蔺夕央僵持不下，陆江漓性格软弱但倔起来就是牛脾气，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蔺夕央到了中医院下了一趟车，回到家关上了门伸手就去抓陆江漓的裤子，陆江漓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裤头，这时才看到黑袋子里有一管药膏。
　　“我帮你上点药，那里......咳......不上药不行”蔺夕央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出去”陆江漓只觉得浑身燥得不行。
　　要换平时，蔺夕央肯定直接上手，此时他却有点心虚听话地出去了，陆江漓在房里捣鼓了一会就睡着了，晚饭就落到大少爷的肩上，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陆康过来看了几次甚是担忧，弄了半天最后叫了外卖。
　　蔺夕央去看人醒了没，无意间拿起放在床边的药膏发现竟然还没有拆封口，气不打一处来，动作却很轻柔地把人翻了个身。
　　深夜陆江漓醒来，总觉得身上很奇异，想拿水喝，然而旁边的人比他更快地把水递给了他并探了他额头
　　“饿吗？起来吃点东西”
　　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陆江漓想要起床去，终于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现在几点了？我忘做饭了”
　　蔺夕央把他按住
　　“叫了外卖，你爸吃了饭过来看了几次就去睡了”陆江漓这才安下心来，掀起被子想起来。
　　“别动，就在这里吃，我拿进来”蔺夕央忙阻止他，从保温壶倒了一碗粥给他
　　“你现在只能喝粥，等好了再吃好吃的”陆江漓内心觉得暖暖的。
　　“我帮你上了药，有没有好点”
　　这么一句，差点让陆江漓把刚吃进嘴的粥喷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一醒来身体的异样来源于后面炽烈的疼痛被一股凉凉的舒适感取代了，刚才就是不知道怎么涂倒在床上思考着就睡过去了，没想到他......
　　在短暂的沉默里，陆江漓把碗递给了蔺夕央
　　“你是小鸟吗，胃口这么小，也难怪这么瘦，现在生病要多吃点”
　　“我吃不下了”陆江漓注视着人，蔺夕央被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撩得不得了，只能道
　　“那待会再吃，先洗个澡，别碰到伤口，或者我免费提供陪洗服务，恩？”
　　陆江漓火烧屁股地跑到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当晚蔺夕央就住在陆江漓家了，准确地说是睡在人的床上，当他换上陆江漓的睡衣睡裤从浴室里出来，陆江漓没憋住就笑了出来，蔺夕央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脚踝发狠就一把扑了上来。被挠着嘎鸡窝缩着笑喘着气的陆江漓，偶一回头看见一个深沉隐忍的目光凝望着他良久轻声低喃“宝宝”，俯身轻声说了几个字，瞬间让他红了眼。
　　不是喜欢，是爱。十七八岁的年纪，也许未必懂爱，只知此刻的怦然心动全都为了这个人。因为你，内心会起波澜，会隐隐地痛，甚至愿意为了你去对抗全世界。
　　第二天一早，蔺夕央又摸了一下陆江漓的额头，猛然发现又烧了起来了，这一次蔺夕央很霸道，打了个电话。那边白钦丞接到电话觉得惊讶。
　　“白狼，帮我和陆江漓请个病假”
　　白钦丞估计是问怎么了，旁边吱吱喳喳的叫嚷声，被喊了一句别吵就安静了。
　　“陆江漓发烧了，我现在送他去医院”蔺夕央说完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之后，蔺夕央就着手帮陆江漓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宝宝今天不穿校服的？”
　　陆江漓烧得昏头昏脑，刚想说话，蔺夕央就接了
　　“宝宝生病了，我现在送他去医院，叔叔能自己吃早餐吗，别让宝宝担心”。
　　“医院打针针怕怕”陆康对于医院的印象就是可怕的白大褂医生拿着针筒往屁股扎针。
　　“不怕，我不会让他们欺负宝宝的”
　　“恩，那羊羊别让宝宝痛”陆康出于对蔺夕央的信任，竟然也放下心来。
　　陆江漓就在蔺夕央的背上睡着，自然就不知道蔺夕央直往医生的诊室去被排队的一群人大呼大骂的情景，生病有私人医生的蔺大少爷在磕磕碰碰的间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懊恼，终于学会了医院看病的一套规则。陆江漓悠悠地醒了，开口就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得了H7N9，你别离我这么近”
　　“我家傻瓜宝宝，本来就傻，这回不会是烧坏了脑子乱说话吧”
　　终于等到医生来问诊，说出病因是劳累过度时，两人都红着一张脸。
　　陶不晏、丰泽和蔡楚来到医院时，针水已经滴完了。
　　“肯定是你欺负阿漓，害他无缘无故又病倒了”陶不晏怒视着蔺夕央大骂
　　众人把她拉下来，蔺夕央竟然也没有还口，权当对方透明。
　　“你们怎么来了？”
　　“他打给白钦丞时，我在旁边，你烧退了没？”蔡楚想探手过去，还没接触到人，就被旁边挥开了，蔡楚带着好奇的探究目光看过去，陶不晏火气更大了，还是陆江漓及时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陆江漓回到学校，感觉到处弥漫着一种浮躁，他看见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倒数6天”，这数字从“离高考仅有”变成倒数，对于这些把高考看成改变人生轨迹的学子而言，犹如定时炸弹。
　　“怎么了，你这两天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
　　自发烧后，蔺夕央就很注重他的身体，每天逼着他喝汤，他尝试煲失败后就叫家里的厨师煲，中间陆江漓流了一次鼻血，就改为隔一天喝。
　　“你别大部分时间帮我复习，别管我了，反正我就那样，你还是有望考重点的，别因我耽误了前程”
　　陆江漓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没生气的迹象，只是凑近低声跟他说
　　“你在担心我，恩？”
　　陆江漓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尤其对象是蔺夕央，尤其是关乎前程命运的高考，他已经隐约摸清自己的路，他不一样，他希望他考好一点的学校，有更多选择的未来。
　　“帮你复习不就等于我复习，难道我还另外考其他的啊”
　　蔺夕央戳了戳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是我的未来啊，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出路，傻瓜”
　　陆江漓身形巨震，心跳声捣鼓如雷，内心所有的浮躁和不安竟然随着这一句话瞬间烟消云散，窗外的树绿油油地抖擞着，蝉在枝头大声鸣叫，闷热的天气似乎被夏天的风吹了起来，青春的时光也将随之远去。
　　到了高考那天，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焦虑。第一科考出来时，陆江漓感觉发挥得还行，毕竟对他来说，语文算是强项科目。等人群涌出来吱吱喳喳地讨论着题目，他看着远处出类拔萃的蔺夕央顺着人流走来，很多人偷看他。陆江漓瞬间明白了蔡楚的执着。
　　“跟你说了，别在考完对答案，不知谁对谁错影响接下来的考试”
　　陆江漓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就开口问
　　“你考得怎么样？”
　　“小菜一碟，太简单了”
　　陆江漓不禁佩服起他的自信，但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第二天考数学，陆江漓全篇翻了试卷觉得今年的数学很有难度，但一想起蔺夕央说过拿该拿的基础分就不慌了。也多亏了他不厌其烦地帮他加固基础，反复练习书本的题目以及把试卷题分类集中攻破，所以他基础题都会做，最后两道题目他只做了第一问，还有5分钟就放弃了而是检查填写规范。出来外面一片低气压，也不乏三两成群地讨论难度和对答案，他一路往下走，远远就看到了蔺夕央站在操场上的身影，他小跑过去笑了笑问他
　　“考得怎么样”。
　　蔺夕央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还行，不难”
　　陆江漓已经习惯他的学霸气场，此时竟然笑了起来“你什么都说容易的，我发觉每次我问都是自讨苦吃”
　　“牙尖嘴利的，我是白担心了”
　　陆江漓稳住笑意和他肩并肩走着，感受在操场上散步的轻松自在，虽然还有一科，内心却很安静，然而这时眼前闪过了两个身影。
　　陶不晏和丰飒慌忙地跑过，后面还跟着金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跟着跑了过去，只见花坛里一个人被搀扶着正在嚎啕大哭，引来了一群吃瓜群众。
　　“可能也没对多少道啊，填不填没差，好了别哭了”陶不晏真是一鸣惊人，蔡楚怔怔地看了看她哭得更大声。
　　一旁的丰飒抽出纸巾帮她擦着眼泪“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丑怪，快别哭了，我看你一哭就红遍整个校园了，大不了复读嘛”
　　“就是咯，我他妈都感觉被数学抛弃了，哥写的哪里是数学啊，是寂寞！去他的余弦函数平面向量值域几何，复读哥陪你”金任甚是有开一个数学批判大会的架势。
　　然而，安慰似乎是助燃剂，蔡楚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是眼泪口水鼻涕齐刷刷。
　　陆江漓侧过身走了进来喊了声“楚儿？”
　　“阿漓，你来的正好，搞不定她”陶不晏看见来人瞬间展露出一个得救的表情来，下一秒飞过去一记飞刀。
　　蔡楚听到了声音，抬起脏兮兮的脸，眼泪簌簌地就下来了。
　　“阿漓，我的数学答题卡忘记填了，怎么办啊，我死定了啦呜呜呜~~”
　　陆江漓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陶不晏余光瞥见拿着手机打电话的蔺夕央脸色越发难看，瞬间开心得不得了。
　　陆江漓接过丰飒手里的纸巾给蔡楚擦起了眼泪，柔声说着。
　　“楚儿不哭，今天数学大家都觉得难，我刚才一出来很多人都唉声叹气，还有人直接在楼梯口哭了，可能你忘记填了，不见得比写完的差，你现在就哭，下午的英语怎么办？一下子丢两科亏不亏？其他的不要想，考好下午那一科先，你看，这么多朋友关心你，那么多人围观，我怕还没等高考完我们楚儿都成了学校名人了”
　　蔡楚在陆江漓的安慰下，竟然收了眼泪，陆江漓擦去她脸上的污垢
　　“英语可是你的强项哦，收拾好心情考好它争取把失去的分拿回来好不好？”蔡楚扁着嘴点了点头，其他人也跟着在一边哄闹着“小哭包”“小丑猫”之类的，逗得人破涕为笑，
　　陆江漓想把蔡楚从地上拉起来，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蔡楚拉了过去，蔡楚看到来人由惊讶转为羞愧。他抿着唇，紧紧地盯着蔡楚，接着极其迅速地扫了旁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江漓隐约觉得那一眼别有深意，甚至有点.......敌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白钦丞拉着人走了，全程看都没看其他人，蔡楚不断地拍着他的手说着
　　“好痛，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阿漓......”
　　“死白钦丞放开她啦，竟敢在本小姐面前劫人......”陶不晏想往前去拉蔡楚，却被丰飒和陆江漓分别抓住了手。
　　“你们干嘛？没看见他在欺负楚儿”陶不晏愤怒地嚷嚷道，丰飒竖起食指对着她摇了摇
　　“你觉得白钦丞和我们谁更能让楚儿安心一点？”
　　陆江漓点头赞同，旁边的丰飒和他击掌表示默契，陶不晏则在原地跺脚，这时旁边刮起一阵风，陆江漓也被拉走了。
　　背后是被丰飒拉着的陶不晏源源不断的骂声。
　　下午考完英语，走出考场那一刻，陆江漓忽然非常感慨。
　　高中三年随着那几张白纸消失在时间的角落里，有人把试卷和书从4楼往下扔，漫天的试卷就像雪花一样飘了下来，一张张往上眺望的单纯脸庞，充满着希望和忧虑。他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即将要面对各自的人生，踏上不同的旅程，就意味着离别的即将来临。
　　脚步声微响，幸好，那个人还在身边，既然无法预测未来能走多远，那么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
　　青春正好，不愧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