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40、长相思１ 楚瑶的心里

　　楚瑶的心里一直不塌实，总觉得沈伯儒有危险。就像当日，自己只是随便走走，明明用不着绕到那山后，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拽着自己就过去了。
　　那日一战，为了给沈伯儒和梁忠以逃生的机会，自己可是遭遇了一场恶战。要不是司马修重伤，何不败的右肩似乎被沈伯儒拼死斩了一下，自己能生还吗？虽说何不败最后是说“看你是楚甲子家的大小姐，今日就罢了，改日请教”就走了，这恐怕是因为当时何不败也没有自信吧，决计不是因为“楚甲子的女儿”——何不败忌惮的是楚甲子本人和玄缁门，而不是这么个小丫头。楚甲子的女儿，好了不起吗？当时荒郊野外，就是她楚瑶被杀，她那神通广大的爹也未必知道是谁杀的。就算猜到是何不败，拿出证据来，没有？虽说你是玄缁门甲子第一号杀手，没有证据，你就能指证当今武林盟主？笑话！
　　楚瑶在家中休养，心里不安得反常，自己也觉得奇怪：莫非我对沈伯儒那小子有意思？怎么可能啊？我对他第一印象那么糟。可是，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微笑就时不时的从我脑海中冒出来。蝶恋花，呵呵，一早认为是花无想法，只是蝶一厢情愿，现在看来，难道是蝶有情，花有意？
　　难为楚瑶一个冷傲的杀手，竟然也被那小女儿心事折磨得一阵皱眉，一阵微笑，一阵又脸红的。
　　当日楚瑶嘱咐梁忠火速赶回幽谷居，那是坚信幽谷居有救治沈伯儒的本事，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就算自己敏感的身份不为凌召武所喜，人家不理自己这茬儿，你沈伯儒自己也该知会救命恩人一声吧？一直没消息，莫不是因为沈伯儒还没被治好？以幽谷居的实力，这么久没有治好，意味着什么？
　　楚瑶思虑再三，终于决定亲自前往幽谷居探望。管他呢，你凌召武一个成名的君子，有本事把我一个后辈赶出来啊。况且玄缁门和你们幽谷居怎么说也算世交吧，你就算不给我面子，难道连两家世交之情也不顾了吗？
　　楚瑶孤身一人前往幽谷居，一路上一边为沈伯儒担心，一边又为自己是否会遇闭门羹而忐忑。楚瑶被自己的心事折磨着，终于暴喝一声：“沈伯儒！”却忽然想起，自与沈伯儒第一次见面开始，总是自己暴喝一声“沈伯儒”，而后看见前面奔跑的白衣青年停步、回眸、微笑。所有的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
　　想着想着，楚瑶忽然就愤怒了：沈伯儒，你是个什么东西啊，竟让我这么难当？老娘我五岁习武，十五岁出道，这些年来，惩恶扬善，可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俨然就是女中豪杰啊！自从遇见你后，怎么变得这么……这么犹豫，这么不爽快？以前老娘说杀就杀，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会向现在这样，想这么多？
　　看来，沈伯儒给冷傲杀手楚瑶的影响竟然是巨大的，这是福是祸？
　　楚瑶的心，一路上不得安定，就在她自己快要把自己折磨疯的前夕，她终于做出决断：老娘救沈伯儒，是还他人情……人情早就还过了？那么，老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决不是对他有意思。现在急着去幽谷居看他，那是关心一下老娘的救助成果，而不是关心他沈伯儒。幽谷居嫌老娘身份敏感？管他呢，老娘又不做你们家少夫人，看一眼沈伯儒就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这样！楚瑶给自己的心结找到了出口，顿时感觉轻松很多。
　　一路轻松前行，楚瑶几乎是哼着歌到了幽谷居门前，一抬头，猛然看见那写着“幽谷居”三字的匾旁边，赫然挂着白色的灯笼！
　　什么意思？楚瑶不敢想，赶紧叫门，门开了，面前一个老仆，一身白。
　　楚瑶心里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死！”终于问道：“在下是玄缁门的人，是你家沈公子的朋友，我想见他。”
　　那老仆迟疑片刻，道：“姑娘请进。”
　　楚瑶被引到了前厅，安排了茶水点心。楚瑶见幽谷居里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是白衣，一颗心抖个不停。
　　少顷，幽谷居的管家上来，向楚瑶见礼：“想必是楚姑娘吧！听我们三公子说，这次多亏楚姑娘援手，才侥幸逃生。老奴替掌门和公子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姑娘有何差遣，幽谷居定然效劳。”
　　话说的客气，然而楚瑶一点也不高兴，心道：“你们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老娘等了这么老半天，你们掌门不出来就罢了，沈伯儒或者是他师弟得出来见客吧？竟然只派了一个下人，太欺负人了！”
　　那管家看出了楚瑶的不满，赔礼道：“姑娘恕罪则个，本门近日不幸，有丧事要处理，所以怠慢了，姑娘海涵。”
　　楚瑶只觉脑中一声轰鸣，却仍不死心，问道：“你家沈公子呢？我要见他！”
　　那管家略一颔首，道：“楚姑娘，我们家二公子……不在了。”
　　楚瑶霍地起身，一把揪住那管家，吼道：“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让凌掌门或者是梁忠出来跟我说！我明明把他救下了，明明让梁忠带他回来了，他怎么就不在了？”
　　那管家小心挣开楚瑶，说道：“楚姑娘节哀。我们二公子升天了，再也回不来了。掌门和三公子为了救治二公子，大耗功力，现在十分虚弱，正在休养，不方便见客。姑娘有什么事，吩咐老奴就可以了。”
　　楚瑶跌坐回去，口中喃喃：“升天了？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救下他了……天上有什么好玩，升天做什么？沈伯儒，回来吧！”
　　管家见她魂不守舍，又解释道：“蒙姑娘大恩，三公子得以带二公子回来，只是他们回来时，二公子已然经脉俱损了，全靠三公子给他输真气，才吊着一口气。掌门和三公子想尽了法子，也只多拖得两个月，前几日，二公子到底还是去了。掌门和三公子差点儿就……唉，姑娘还是节哀吧，保重身体！”
　　“节哀？节个屁啊！”楚瑶喃喃着，“沈伯儒，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不是要等我到七老八十吗？怎么你……你真是禽兽啊！老娘好不容易说服了爹爹和康掌门，玄缁门会助你完成大业，你就这么跑了，老娘不就白忙活了吗？”
　　那管家见楚瑶伤怀，劝慰道：“姑娘，逝者已矣，还是节哀吧。姑娘要是想要休息，老奴这就去安排；要是想去祭拜二公子，请随老奴来。”
　　楚瑶摆摆手——不要不要，什么都不要，我要赶快离开。不要祭拜，不要相信。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一定还活着，他们骗我的，对吗？他们不想让我见你。没事，我等着你，等你好了，你来找我，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一直等着你。
　　走出幽谷居，楚瑶觉得一切像梦魇一般——沈伯儒啊，我真的不相信啊，你快来见我吧，我等着你。这样，只要你赶快来找我，那个……那个蝶恋花的事，咱们有的商量，好不好？快些啊，我等你。

　　江南美景如画，往事如梦。
　　楚瑶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喝最烈的竹叶青，张望来来往往的人——沈伯儒，六年了，你在哪里？六年了，每到最后一次见你的那个日子前后，我都会到幽谷居附近盘桓月余；每到暮春，我都会到这里，我们初识的地方，在这个客栈，我们为了龙家妹子的事起冲突，我那时真恨不得杀了你。我辗转各地，我拜会了安公子，希望打探你的消息……找你的师弟，找你师父，可是幽谷居的人说，六年前，他们为了救你，大耗元气，这六年来经常在闭关修炼……我甚至去找了太子……所有的，我知道的，与你有关的人，我都找过了，可是……难道，真的让我相信你已经……我没办法相信啊！
　　楚瑶闷头喝酒，六年了，她没有办法忘记沈伯儒，虽然那个笑咪咪的白衣青年和她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从相识到离别总共不到一年的时间，可是他的笑脸就仿佛深烙在她脑子里一样，好像用刀都未必剜得下来。
　　夜凉如水。楚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已是子时三刻，楚瑶很累，就是睡不着。因为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一个白衣青年在前面奔跑，手提寒光四射的点穴笔，健步如飞，身形飘逸。
　　六年了，楚瑶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睛一闭，就是这场景，折磨得她啊……
　　楚瑶翻啊翻，翻身的声音隔壁都能听着，可是睡不着啊睡不着。终于暴躁了，在寂静的深夜里狂吼一声：“沈伯儒啊，你要折磨死我啊！”却见脑海中的那个人，停步、回眸、微笑。然后发现一向冷傲的自己泪流满面。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冷傲杀手，杀人如麻，虽然我只杀恶人，自以为有一颗侠义的炽热的心，可是……血恐怕一直是凉的吧——毕竟杀孽太重。认识你，本是为了杀你，可一再出手，却终不得手，而且竟在离别你后的六年里，未杀一人。许是你温软的笑容，抑或是你的悲天悯人的心，将我的血温热了吧。六年了，我的短刀未沾过一滴血，我的透骨钉未发出去一枚；遇到事，我想办法和气的解决；我甚至都快忘记“笑春风”巨□□……诚可动天啊，可是你在哪里？
　　楚瑶拭去泪水，心中笑骂：“他妈的，你竟然让老娘学会了哭！等我把你揪出来，要你好看……沈伯儒啊，哼，蝶恋花，还什么‘为伊消得人憔悴’，哼，老娘怎么觉得，是我为你消得人憔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