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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永遇乐2 出了幽谷居 ...

  •   出了幽谷居后,卢谦带着弟子、沈伯儒、梁忠一路北行。这些路,前几年沈伯儒也走过,只不过,那时是率铁骑踏过,半分没有悠游山水的闲情。眼下,和师叔、师兄弟一路说笑,比当年是轻松了百倍。
      终于到了辽东卢谦的府中,不及休息,沈伯儒就嚷嚷着要让陈豪书带他们去见辽东三怪,。这下,素来豪爽的陈豪书也面露难色,说话结结巴巴,“这个,沈师兄,其实我并未与辽东三怪打过交道。”梁忠笑了,“小陈你就吹吧,吹的天花乱坠的,我们以为你和那三怪熟的很呢。”
      陈豪书尴尬道:“其实我与你们一样,对辽东三怪一直是神往。师父说他们为人太邪,时好时坏的,不许我们兄弟和三怪打交道。”转脸看四周无人,又悄声说道,“幽谷居出来的几个老爷子,个个古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沈伯儒和梁忠乐坏了,梁忠笑道,“小陈,你可别惹我们啊,要不我把你的话告诉五师叔去。”陈豪书笑道,“别别别,师父都不用骂我罚我,单是唠叨,就能让我头疼至死。”梁忠狂笑不止,“看来,不单是古板,连这唠叨也是师门特色啊!”
      正谈笑,陈豪书的大师兄柳胜功进来了,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陈豪书道,“大师哥,我们在说师父师伯都爱唠叨。”柳胜功笑道,“怎么,三师伯也好絮叨啊?”见沈伯儒和梁忠痛苦的点点头,笑了,“跟你们说个开心事吧,最近老有蒙古旧部到咱这儿来,听说那辽东三怪挨个收拾他们呢。解恨不?”
      沈伯儒皱眉,心想:征战多年,为的是各民族团结,可不是让汉人欺负蒙古人。
      只听陈豪书说道,“正好,大师哥,带我们去见辽东三怪吧。”柳胜功道,“不行不行,师父刚才跟我说,让我们都离那邪门歪道远点儿,你这不找骂嘛!”
      陈豪书上前拉着柳胜功袖子,求道,“师哥,你偷偷带我们去,只是看看他们的风采也好啊,沈师兄和小梁也想去。”
      柳胜功摇头道,“你消停会儿行不行?你跟师父说去,要不我跟师父说,让他好好跟你唠唠。别扯了,扯也没用……哎、哎,袖子扯下来了!别扯了,我的新衣裳。好好好,答应你,带你们去,答应了,快放开。”
      陈豪书放开已经被他蹂躏的皱巴巴的袖子,冲沈伯儒和梁忠一眨眼。柳胜功弹了他一个爆栗,笑道,“你个熊孩子。师父要是生气了,你顶着。”
      陈豪书揉揉脑袋,笑道,“我顶什么,让沈师兄和小梁顶着,师父总不能冲他们发火吧!”
      柳胜功笑道,“就你鬼点子多,走吧。”
      四人说笑着走出卢府,柳胜功道,“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见着辽东三怪,我刚是从街口的酒馆里听说他们刚打那儿过,奔东边去了,咱们也朝东走,能不能碰上,凭天意了。”
      走着说着,陈豪书和梁忠一路讲笑话,柳胜功插话道,“你们两个,到底谁月份大,什么‘小梁’、‘小陈’的,总有个长幼吧。”
      那二人异口同声答道,“我是正月初一的生日。”可把柳胜功和沈伯儒乐坏了,沈伯儒道,“忠儿,你生日明明是……”
      “哼!”梁忠打断了他。陈豪书笑道,“自那天见面,听说我们两人同年,小梁不等问月份就叫我‘小陈’,我也不能吃亏啊,就叫他‘小梁’了。”
      柳胜功较上了劲,“好,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就比时辰。”沈伯儒抢道,“他们两个一准儿都说是子时初刻。”柳胜功笑道,“好嘛,多有缘分,这幸亏是两个男的,要是一男一女,可不是天赐良缘嘛。我看他们俩也挺对鲁子的,可惜了啊……”
      陈豪书开始追打柳胜功,忽听柳胜功说道,“噤声。前面有人干仗。”
      四人走近一些,隐蔽起来,陈豪书低呼一声,“太好了,辽东三怪。”沈伯儒一瞧,三个大汉,带着貂帽,披着黑色大氅,正和一个身着蒙古袍的男子打着。
      三怪中一人持长刀,看上去应是大哥郝昌;一人站在旁边观战,只听郝昌喝道,“老三,你不用出手,对付他们,咱要堂堂正正的,不用暗器。”这么看来,这个观战的是老三郝晨,那么那个赤手空拳的,当是老二郝旭了。
      柳胜功低声道,“咱们看看就行了,别惹事。”
      只见那蒙古男子手持蒙式腰刀,气势威猛无比,只是以一敌二终是吃力。看他虽显败像,却是拼命打法,沈伯儒一下子想起了木尔达——蒙古人,都是天生一副傲骨,都有那种不容侵犯的骄傲。
      双方久战不下,只听郝晨说道,“金显,你说你不好好在蒙古呆着,你跑我们这儿干嘛来了?你不知道我们兄弟最讨厌你们蒙古人,见一个要灭一个嘛。”
      金显喝道,“你们这些卑微的下等人,老子稀罕到你们的脏地方来了,只是听说我们少主有了消息,我来寻他。”
      郝晨又道,“金显,你当年在大都,在整个东北,名号都很响,也算是蒙古人中一等一的了,怎么甘心听木尔达使唤?”
      一听见“木尔达”三字,沈伯儒心头一震,原来这金显是故人旧部。也不做声,静观其变,心里已打定主意:若这金显危险了,必定出手相救。
      刚一回神,只见郝晨手一扬,暗器打向金显心口,沈伯儒飞身出笔,总算是打落了那暗器。
      打斗双方都住了手,郝昌扬眉道,“小子,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当是汉人吧。你有没有骨头,怎么帮蒙古人!”
      那金显毫不承情,“谁要你们汉人帮忙!多管闲事!闪开!”
      沈伯儒对三怪拱手道,“在下不是要帮谁,只是不知,诸位有何过节,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有话好商量嘛。”
      郝旭道,“我们跟他,没过节;但我们跟蒙古人,过节大了,他们坐天下时,我们就没过上好日子,现下,我们翻身了,也叫他们不好过!”
      沈伯儒道,“多年征战,多少手足马革裹尸,为的只是让天下所有老百姓,不论蒙汉,都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为了怨怨相报,同是炎黄子孙却自相残杀。”
      郝旭怒道,“你知道什么!你这不是埋汰我们汉人吗?汉人里就是你们这种没骨头的东西太多,才让蒙古人欺负我们上百年。滚远点,小心老子捶你。”
      沈伯儒冷笑一声,“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招呼吧!”
      郝旭二话不说,抡起一对铁拳,直冲沈伯儒砸来。沈伯儒举笔招架。
      一旁躲着的柳胜功和陈豪书急得就要上去帮忙,梁忠拉住他们,“不急,我相信我二师兄的功夫。”
      只见郝旭铁拳直向沈伯儒面上砸去,口中还喝道,“看老子把你个小白脸打个满脸开花,让你以后找媳妇都难!”
      沈伯儒伸笔直向郝旭拳上点去,怎料他那拳竟毫不回缩,血肉之躯竟不怕那镔铁点穴笔,拳势不减,沈伯儒只得凭内力硬架住,郝旭表情一变,惊道,“好小子,竟然有如此修为。”回拳再攻。
      那郝昌郝晨怕兄弟吃亏,他们素来不管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齐齐上阵,竟又是以三对一,沈伯儒招架不住,清啸一声,右足一跺,腾空而起,沈氏连环腿出击,刚一踢中三怪,天女散花式瞬间使出,利落的打败了那三怪。
      一旁的柳胜功和陈豪书都惊呆了,陈豪书推推梁忠,“小梁,沈师兄那腿法是幽谷居的功夫吗?怎么我们没学过?”
      梁忠道,“那是他家传的沈氏连环腿,临敌厉害着呢,上次他还用这功夫欺负我。”
      辽东三怪也不怒,只是惊道,“小兄弟,不错呀,这个年纪,就有这份修为,厉害!佩服!”
      沈伯儒拱手道,“多有得罪了,在下只是想避免一场干戈。”
      郝昌说道,“好!我们兄弟最佩服武功高强之人。我们听你的,放了这金显。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沈伯儒道,“在下沈伯儒。”
      此言一出,三怪又惊又喜,“你就是徐丞相昔日的副将沈将军?就是智破陈友谅、勇战木尔达的开国功臣沈将军?”
      沈伯儒笑道,“不才正是在下。”
      郝晨叫道,“哎呀我的妈呀,可算见着真人了。以前听那些说书的讲沈将军的故事,我就想啥时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呢,今天可算见着了。”
      沈伯儒心道,“不是吧,我都成说书的讲的人物了,这么说,快赶上岳武穆、杨家将了?”
      心中正乐,却听金显喝道,“你就是害了木尔达将军的沈伯儒?看刀!”
      沈伯儒一边招架,一边急道,“木尔达将军自刎而死,你们怎么都找上我呀!我可不想害谁,我只是想让天下太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金显连下杀招,吼道,“去年我奉将军的命令护送皇上北上,等赶回大都,却知将军和夫人都在城破之日殉国了,而攻城先锋正是你沈伯儒!我一边找寻少主,一边就想找着你,给将军报仇。今天,今天……”金显话也顾不上说,拼命进攻。
      沈伯儒道,“咱们和睦相处不比什么都好,干嘛要拼个你死我活。”一急,手上一重,伤了金显。
      忽然远处一人奔来,喝道,“住手!”沈伯儒一看,惊道,“阿瀚!”金显面露喜色,转头望去,叫道,“少主!”
      阿瀚奔过来,抱住金显,叫道,“金叔!”金显说道,“太好了,死之前,看见少主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阿瀚说道,“金叔,咱们走,先找地方给你包伤口。”
      金显奇道,“这仇人就在眼前,你不报仇吗?”阿瀚道,“这个我还要想想。”转而对沈伯儒说道,“沈伯儒,我仔细想了,你说的有理,但是,仇恨,我放不下,我还要再想想。”
      沈伯儒笑道,“谢谢你,阿瀚,你父亲会为你高兴的。”
      眼见阿瀚扶着金显走了,郝旭问道,“沈将军,这就放他们走了,后患无穷啊!‘
      沈伯儒笑道,“故人之子,又都是好汉,不用计较。对了,快别叫我什么将军了,早就不是了,叫我沈伯儒就好。”
      郝昌说道,“那么我们就兄弟相称吧,这么着显得亲。”
      郝晨说道,“沈兄弟,叫你的朋友们出来吧,大家一起去喝酒。”
      柳胜功三人过来笑道,“三位好汉早就发觉了。”
      郝晨笑道,“纵然我们武功不及沈兄弟,这点儿耳力还是有的。走吧,大家都成好兄弟了,一起去喝酒”
      互相一介绍,郝旭说道,“走,这儿冷,我请兄弟们喝孙掌柜酒馆的烧刀子。”
      陈豪书笑道,“郝二哥也喜欢老孙头家的烧刀子?”
      “那可不,咱们这儿,谁不喜欢到孙掌柜那儿喝两盅儿?”
      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面竟坐满了人,众人好不容易寻着座位,却见桌椅均油腻不堪,桌上甚至还洒上不少菜汤,沈伯儒素来爱干净,真不知该如何落座。
      正犹豫,见郝家兄弟已然坐下了,再一迟疑,只剩自己一人站着,郝旭招呼道,“沈兄弟,快坐呀,戳那干嘛!”梁忠知道底细,冲沈伯儒坏笑着,沈伯儒瞪他一眼,一咬牙坐了下去,却为一袭雪白的缎袍深感痛心。
      郝昌招呼着酒菜,不多时,一小盆酸菜,一大盆猪肉炖粉条都“嘭嘭”得砸在桌子上,沈伯儒一瞧那小二,竟是没个好脸色,讨债鬼似的。那小二又将一坛子酒重重的放下,也不招呼,转身就走。
      见沈伯儒和梁忠一脸诧异,柳胜功忙笑着解释道,“二位师弟,别见怪,这家酒馆虽然卫生不咋地,小二的态度也差,但这家的烧刀子绝对是辽东一带最给劲儿的。”
      沈伯儒笑道,“这倒有趣的紧,这样的态度,生意竟然这么好,我倒要尝尝,这酒有那么好嘛。”
      陈豪书忙给大家都倒上酒,郝昌端起酒碗说道,“为咱们一众好兄弟的一见如故,干了!”
      大家都举碗饮尽,梁忠放下碗,呛得眼泪直流,边咳边说,“哎呀妈呀,这酒忒辣了。”沈伯儒也是喝了好几年酒的,还第一次喝这烧刀子,胃里火烧火燎,强自笑道,“这酒真够劲。”
      郝晨给大家满上酒,一边笑道,“就知道沈兄弟喜欢,来来来,喝,沈兄弟你敞开了喝,酒管够,咱们边喝边唠。”
      谈笑着,一坛烧刀子就见底了,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郝旭嚷嚷着又要了一坛酒,沈伯儒摆摆手,嘟囔道,“郝二哥,不喝了,我嗓子辣得疼,再喝明天就说不了话了。”
      郝晨大着舌头叫道,“沈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哪都好,少年侠客,英雄了得,就有一点不好,太磨叽。你说你一个大老爷门儿,你整那么虚的干啥,酒管够,你使劲喝,还嫌辣,跟老娘们似的。喝喝喝。”
      郝旭接过话,“就是,沈兄弟,你就是让人闹不明白,你就说那金显吧,明明不给你好脸,你还……还偏要帮他,你为什么啊?”
      沈伯儒神志尚还清楚,笑道,“郝二哥,郝三哥,我就说你们还没闹明白。那么我问你们,你们干嘛非要跟蒙古人过不去?”
      郝旭道,“当年,我们受尽了欺压,该到他们还债的时候了。他们这些蛮夷,活该他们。”
      沈伯儒道,“三位大哥多年在辽东,想必和不少女真人打过交道吧?辽东有不少女真人,你们和他们能处得好吗?”
      郝昌道,“在关外,那女真人老多了,我们认识不少女真兄弟,跟他们关系那老好了,从不干仗。”
      沈伯儒笑道,“那不结了,和女真人都能处好了,和蒙古人怎么就不行了?”
      郝晨皱眉,灌一碗酒,说道,“那不一样,蒙古人欺负我们这么多年,女真人又没招惹咱们。”
      梁忠迷迷糊糊说道,“那当年,岳武穆那会儿,女真人也没少欺负我们汉人。害死了多少大将,害苦了多少百姓?”
      此话一出,郝家兄弟都默默不语,柳胜功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喝酒喝酒,说这些事干啥。”
      沈伯儒喝一口酒,辣得皱了眉,又道,“咱们应该以德抱怨,让这江湖都安宁了,天下才算真正太平了,那老百姓才能安生过日子。古人说,‘王者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其实你们仔细想想,咱们江湖中人,若是彼此不和,怨怨相报,也可以搅得天下大乱,流血千里。最后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郝昌沉吟半晌,道,“沈兄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非同胞,毕竟……”
      沈伯儒道,“怎么不是同胞,都是炎黄子孙啊。”
      郝旭屈起手指,击桌叹道,“就算我们不再对付蒙古人,这天下就能太平了?现下中原都是汉人,也乱子不少呢。沈兄弟,你这话,说说可以,但也只能说说罢了。”
      沈伯儒正要答话,只见一老头进来,冲柳胜功叫道,“大公子,我就知道你们在这。”正是卢府的一个老仆。柳胜功忙招呼道,“张大爷,快坐,一起喝两盅。”那老仆笑道,“不了,大公子,老爷四处找你们,好像是江大老爷家来人了。”
      郝昌道,“既然府上有事,诸位兄弟快去吧,咱们以后再唠。沈兄弟,等我们兄弟想明白了,会去找你的。”
      柳胜功等人刚进卢府厅房,就听卢谦训斥道,“胜功,你越来越没规矩了,领师弟们出去玩也不说一声。”柳胜功赔笑道,“师父,我带沈师弟和梁师弟去喝老孙头的烧刀子了。”卢谦哼道,“罢了,当着你师妹的面,就不说你了。回头再跟你好好唠唠。“
      师妹?众人一看,却见走来一少女,沈伯儒惊道,“莞尔师妹!”那正是江莞尔。粱忠奇道,“莞尔师妹怎么来了,你不是随大师伯回江南了吗?”
      卢谦笑道,“谁能想到,咱们幽谷居最文静乖巧的莞尔竟会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梁忠惊得张大了嘴,忽又笑道,“师妹这是受某个善于玩不辞而别的人的影响吧,呵呵。”沈伯儒猛咳一声,说道,“师妹,你这样出来,大师伯会担心的。”梁忠坏笑道,“某些人也不管他人是否会担心。”沈伯儒大窘,狠狠踩了梁忠一脚。
      卢谦说道,“莞尔说,想跟着两个师兄行走江湖,我看挺好,这才像咱们幽谷居的弟子嘛。我已经传书给大师兄,叫他不用担心。莞尔,你就跟着师兄们玩吧。”
      这日,柳胜功被差出去办差,陈豪书陪着沈伯儒、梁忠、江莞尔到处逛。一路上,梁忠打着暗语阴阳怪气的开沈伯儒和江莞尔的玩笑,陈豪书刚听出一点眉目,忽听江莞尔问道,“沈师兄,那阿瀚再找过你吗?”
      梁忠笑道,“怎么,师妹还想着那个‘令人心疼的孩子’吗?”江莞尔红了脸不答。
      陈豪书拉着沈伯儒袖子道,“沈师兄,你请我们去喝老孙头的烧刀子吧?“
      沈伯儒笑道,“好,我发现这扯袖子是你的杀手锏啊!”
      一进酒馆,迎面过来三个大汉,正是辽东三怪。郝旭大笑,“哈哈,沈兄弟,我就知道在这能碰着你。”
      众人喝酒闲聊,郝昌道,“沈兄弟,你的话我们想了,我们也打心底希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但是怎么做?”
      沈伯儒道,“联合各方英雄,除了何不败,推举有能力、有仁爱之心的盟主。”
      郝旭一拍桌子,喝道,“好!大哥,我说什么来着,这天下想干掉那何老贼的人多了。那厮当盟主,不是颗碜人嘛!”
      郝昌道,“你吼个啥,就你知道!可是,沈兄弟,何不败阴得很,连玄缁门的人都拿他没办法,你有主意吗?”
      江莞尔忽道,“邪不压正,只要江湖儿女都能联合起来,何愁拿不下何不败。”
      郝昌道,“好!连个女娃都这么明白,我们三个大男人要是再磨叽,不是让人笑话嘛。沈兄弟,我们以后听你的调遣,不就是联合嘛,联,咱们联!”
      “好,谢三位大哥支持,小弟敬你们一杯。”
      只听见零零落落的掌声,沈伯儒寻声看去,却是阿瀚和金显。金显冷笑道,“少主,你听到吗,这几个人在这图谋武林盟主的宝座呢,好大的野心啊!沈伯儒,我说你那么多军功怎么没有当官呢,原来你志在江湖啊,想做另一个皇帝?”
      沈伯儒道,“我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大野心,只是想让天下太平。”
      阿瀚道,“别给我说你那什么拳拳之心,我没兴趣。我想好了,我要和你赤手空拳的打一场,无论输赢,只此一场,我若胜了,你自断右臂,算是给我父母报仇了。”
      梁忠笑道,“小子,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跟我师兄打?”
      阿瀚道,“我承认,比起兵刃我是不行,但是若比拳脚,我未必不胜。”
      梁忠道,“你赢了,我师兄自断右臂,可以。但你输了却又怎么办?”
      沈伯儒接下话,“我输了就自断右臂,你输了,咱们两家的恩怨就此了结,如何?”
      阿瀚喝道,“我怎么会输?少他妈废话,接招。”已经提拳攻上。
      阿瀚之所以这么自信,那是金显给他出了个主意。金显认为,要想取沈伯儒的命,就是他们二人联手也是徒劳无功,就比拳脚,阿瀚多年修习蒙古摔跤,拳脚上的功夫倒很是不俗,想沈伯儒定是多年练习点穴笔,拳脚上一般,如此约定,若能废沈伯儒一臂,等于废了沈伯儒大半的武功,也就算是报仇了。
      阿瀚攻势很猛,沈伯儒竟然使不出闪电手,勉力用小擒拿手招架,甚至有时招架不住,只得靠内力硬扛。
      金显在旁边面露微笑:将军的仇终于快报了。梁忠等人干着急,想帮忙,却被沈伯儒喝止。
      阿瀚眼见时机成熟,揉身上前,倏忽拦腰抱住沈伯儒,喝一声“起!”沈伯儒忙使出“千斤坠”,谁成想阿瀚从小修习摔跤,自知应对策略——伸腿横扫沈伯儒下盘,沈伯儒内力往下一沉之时,提膝撞向沈伯儒气海。只听沈伯儒闷哼一声,已被阿瀚举起。
      金显叫一声好,阿瀚运足气,大喝一声“走!”,使劲一抛,沈伯儒竟未被抛远,只是借这一抛之力,兀自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两个圈。然后在阿瀚肩头一踏,身子一扁,冲着阿瀚结实的胸膛连踢四脚,而后稳稳落地。
      郝家兄弟率先叫好,金显忙上去扶住阿瀚,只见阿瀚脸色苍白,头一歪喷出一小口血。
      沈伯儒拱手道,“阿瀚,你输了。咱们两家的恩怨就此了结吧!”
      阿瀚用袖子擦一下嘴角血迹,冷冷道,“不错,是你赢了,要杀要剐随便你,这仇,我还是要报,只要我活着,这仇就得报。”
      梁忠怒道,“不识抬举!师兄,断了他右臂。”
      金显昂首喝道,“谁敢动我少主,我金显和他拼了!沈伯儒,我们少主虽不敌你,可是还有我呢!我们两个来打!”
      沈伯儒道,“咱们两之前比划过,你打不过我。带你们少主走吧,木尔达将军是好汉,他的儿子和部下我都不会伤害的。”
      阿瀚狂啸一声,奔出店去,金显忙追出去。
      阿瀚跑到郊外,一处断崖边,跪在崖边痛哭。金显上前小心翼翼地劝导,“少主,想开些,咱们还有得是时间,不愁报不了仇。”
      阿瀚问道,“金叔,你说我再练多少年才能打败沈伯儒?”金显略一思索,答道,“如若机遇好,再加废寝忘食地练,我想,十年应该差不多。”
      阿瀚苦笑道,“那么,再练多少年,可以杀了沈伯儒?”金显说道,“也是十年,不过非得是沈伯儒在这十年内不练武功。”阿瀚叹道,“怎么可能指望他十年不练武功?这么说,终我一生,都报不了仇了?”金显默默不语。
      阿瀚又道,“父亲母亲在开城门前将我藏于百姓家中,父亲嘱咐我要我好好活,不要报仇。可是怎么能够不报仇?我也不愿孤苦伶仃地在这世上,只是为了报仇才苟活至今。既然我注定报不了仇,那么我就去找我父母吧!”说完纵身跳下悬崖,金显飞身一把拉住,却也被带了下去,危急中一手攀住崖边。
      阿瀚叫道,“金叔,你放开我,这样危险!”金显吼道,“不放!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你是他唯一的骨血,我就是陪上命也要保全你!”
      却说这边酒馆里,郝家兄弟正骂着阿瀚和金显,见江莞尔焦急地站在门口向西望着。沈伯儒过去问道,“师妹,怎么,那阿瀚朝西去了?”江莞尔道,“沈师兄,我觉得阿瀚要出事,我很担心……”
      沈伯儒转身吩咐梁忠,“忠儿,你招呼大家,我和师妹去看看阿瀚他们。”众人皆劝,“沈兄弟,仇人罢了,有什么好关心的。江姑娘,别管他们了,爱出事让他们出去!”
      沈伯儒明白江莞尔的心思,说道,“不是什么仇人,是故人,我得去看看。”
      沈伯儒和江莞尔向西边奔去,上了那崖,四下张望,没有人影。正要离开,忽听崖边有人吼着,“别管我,你自己上去。”正是阿瀚的声音,沈伯儒和江莞尔忙跑过去一看,大惊失色。
      沈伯儒忙伸手去拉金显,然而本来一人拉二人就不轻松,加上阿瀚一心求死,使劲往下挣,沈伯儒运足内功也半天拽不上来。
      金显忽然问道,“沈伯儒,你不恨我们少主?”
      沈伯儒边使劲边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我早说过,我敬重木尔达将军是个好汉,他的儿子我怎么会恨!”
      金显道,“那就好,你若敢伤害我们少主,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说完运足内力将阿瀚向崖上一抛,喝道,“接好!”沈伯儒飞身抱住阿瀚,就势在地上一滚。而后起身朝崖下一望,深不见底,哪里还有金显的踪影。
      阿瀚扑向崖边,沈伯儒紧紧抱住他,喝道,“你又要干什么,金显已经为你而死,你再轻生,对得起他吗?”
      阿瀚一下子软了,瘫在沈伯儒怀里,哭道,“自出了大都,一直孤苦无依,整日想报仇想的我都快疯了,满心希望有父亲的旧部来找我,能给我出个主意……好不容易,金叔来了,却被我害死……有仇报不了,无亲无友,这世上最可怜的,也莫过于我了。”
      沈伯儒柔声说道,“是你钻了牛角尖,你本来没有仇恨,自可以好好活着,你非要报仇,我理解你,我也失去了父母,知道你的痛苦,可是,木尔达将军是希望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掉吗?”
      阿瀚抬起头,凝视着沈伯儒的眼睛,说道,“你怎么会不恨我?又为什么救我?”
      沈伯儒笑道,“你是个有血性的人,是我故人之子,我怎会恨你?至于救你,那是某个姑娘的意思。”转脸望向江莞尔。
      江莞尔一下子红了脸,阿瀚却是最豪爽的人,起身对江莞尔一揖到地,谢道,“阿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你我素昧平生,姑娘为何救我?”
      江莞儿喃喃道,“像你这样忧愁太多的孩子,让我心疼。”
      阿瀚朗声道,“我十八了,不是孩子。敢问姑娘芳龄?”
      江莞尔羞得不敢抬头,沈伯儒笑道,“我这江莞尔师妹还比你小一岁呢。”
      “江莞尔?是莞尔一笑的莞尔吗?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蒙古人素来豪爽,说话不爱兜圈子,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阿瀚是对江莞尔一见钟情,赞美之词当即说了出来,却把江莞尔臊的将头低得更甚了。
      沈伯儒建议道,“我们找找金显的遗体吧!”三人绕着崖边转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有下去的路,只得作罢。
      于是往山下走,阿瀚仿佛开朗了许多,说道,“我好像明白一些了,人生苦短,不能活在悲伤与仇恨中。”沈伯儒笑道,“你能明白,金显就算没白死。”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阿瀚都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我呢,我能放下师门大仇吗?想完自己都吓了一跳:想什么呢!情况不一样!
      正被自己搅得糊涂,却听阿瀚已经和江莞尔聊上了,心中好笑:这内向之人一但放开了,那有时比外向之人还要外向啊。
      不便带阿瀚回卢府,安排他住在附近的客栈。刚安排好,陈豪书和梁忠找来,梁忠见面就嗔怪道,“二师兄怎么去这么久,郝家三位大哥等不住就走了,说你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招呼一声便是,我和小陈回去后,五师叔还责怪小陈,说他把你和师妹丢了,师兄你真是……”
      梁忠叽里咕噜说了这许多,陈豪书只说了一句,“快回去吧,师父在找莞尔师妹呢。”
      回去后,卢谦也来不及问许多,急道,“莞尔,你还是快回家去吧,你爹传书来叫你快回去,还连带着把我也一顿骂,师叔不敢留你了。让你柳师兄送你回去吧。”
      沈伯儒道,“五师叔,既然如此,我和梁忠送师妹回去吧,正好我们还没去过江南呢。”卢谦强留不住,只得由得他们去。
      告别卢谦与柳胜功等人,却见陈豪书过来,陈豪书牵着几匹马,说道,“小梁,沈师兄,师妹,咱们以后见了。你们的马我都喂好了,又给你们挑了几匹好马,你们一路换骑吧。小梁,下次我一定要向三师伯问问你的生日。”梁忠笑道,“问什么,咱们这么‘小梁’、‘小陈’的叫着,多好啊。”
      陈豪书走后,沈伯儒对梁忠说,“还得去看个人。”“谁啊?”“阿瀚。”“阿瀚?师兄,你又要干什么!”于是沈伯儒讲了在悬崖上的事,梁忠一直默默。
      见了阿瀚,沈伯儒道,“阿瀚,我们要送莞尔师妹回江南了,你呢?”阿瀚道,“不如带上我吧。莞尔姑娘救了我,我理应鞍前马后的效劳才是。”沈伯儒笑道,“那么,我们兄弟刚好去办别的事,你送莞尔就好。”
      江莞尔红着脸嗔道,“师兄!”
      却听阿瀚爽快一笑,道,“谢谢你的信任,如若莞尔姑娘不嫌弃,我愿效劳。”沈伯儒笑了,“如此甚好。”又道,“阿瀚,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真的把所谓仇恨忘记了吗?”阿瀚沉吟不语,沈伯儒笑道,“这样好了,你若还放不下,你骂我一声‘直娘贼’;你若能放下,咱们两家怎么说也算世交,我愿与你结义,不必拜了,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好。你想想。”
      阿瀚震惊,转脸看了一眼江莞尔,见江莞尔满眼的信任,又想起沈伯儒如此胸襟,又是真心帮助自己,终于豪气冲天的道,“大哥!”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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