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向你看》束繁

3、第 3 章

　　许问睁开眼第一眼便是长长的点滴塑料管，医院标配的白色天花板，她试着动自己的头，一股钻心的疼，原来整个脖子连着头都被打了石膏。才想起来那时候自己脖子被刀子顶过，头上又遭了重重的撞击，既然还活着，那就是命大。又一想，自己都快没命了，父母竟然都不在身边，他们也许还不知道。不知道也好，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外面流浪，家里也许早就当她死了吧。她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太疼了？”
　　见许问头转不过来，他又站起来了让她看到脸了，再问了一次：“是不是太疼了？”
　　许问见自己头顶上一张无限放大的脸，黑色帽子倒是不戴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偶像电视剧里男主那种背头，面容肖瘦却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刚毅。许问心里扑通跳了两下。闭上眼睛回答：“不疼了。”
　　那人听了这才退了边上，许问这才看见那人后面还跟着那日给他付钱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朝她露齿一笑，问那人：“小向总，要不要把机票退了？”
　　小陆总给他一个白眼：“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我？”
　　许问僵着脖子躺在边上，心想，嗯，是个老板的样子，腔调十足。

　　等到医生过来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有多大事情，补登记了基本信息。这才通知警察局过来做了笔录。那个纵火犯已经被刑拘，因为这事牵扯到觅丞这样的大企业，还上了当地新闻，据说是那个纵火犯之前在这家连锁的餐饮企业工作多年，后来因为受了工伤一直对赔偿不满意，已经多次去其他门店闹事，没想到这次直接来到这个新装修马上要开业的新店里面纵火。许问躺在医院里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她什么都不怕，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是父母远在尚城，一直是自己心里的软肋。有时候拨了电话过去到最后接通的时候还是快速挂掉了，最后一道门槛，她一辈子也跨不过去。她也知道自己懦弱，自己可恨，但是就让自己懦弱吧，就让自己可恨吧。她有这活着的权利，都是别人施舍来的。
　　好在躺了好几天，除了那个小向总和店长也一直没有人来看自己。店长告诉她小严当天也受到了惊吓已经辞工不做了，这两天其他店员轮流顶班，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对面那个店面，虽然抢救及时，但是也烧的七七八八，原本定的这两天开张的，看来要耽搁几个月了。
　　她这么多年一直和亲友断绝来往，只是偶尔会和远在德国的大学同学江孜文发发邮件，聊聊彼此的生活。现在没人来医院看自己，说明还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小城里。她正暗自庆幸，门外就有护士来叫唤：“许问，有人找。”
　　许问僵着脖子坐起来，便又见到那天那个中年男子扶了一位年迈的精瘦男子进来。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精瘦，一双眼睛却矍铄有神，见了许问就扬起笑容：“许小姐。”
　　那中年男子过来向许问笑道：“许小姐，这是我们觅丞餐饮的董事长，向总。特意过来谢谢你的。”
　　许问忙客气笑笑：“你好，太客气了。”
　　那个向总向中年男子招招手：“你把那些东西拎进来然后去外面等我。”然后找了床边椅子坐了下来：“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感觉可好一点了？”见许问僵硬地点了点头，才又笑：“我年纪大了公司里事情过问的少，没想到才脱手半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好没闹出人命。你也知道现在网络社会，做一个企业不容易，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一个芝麻点大的事情如果做不好都可以被万人唾骂。”
　　许问只能傻呵呵笑了两声，心想这个向总真是自来熟，才第一次见面，就跟自己倒苦水了。又听他继续说：“这次是多亏了你见义勇为，不然……哎，不说这些了……许小姐，是尚城大学视觉艺术系毕业的？”
　　许问前面还在腹诽，忽然听他问自己，不觉得一愣：“嗯，尚城大学的。”
　　“所以来这里做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
　　许问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向总笑笑：“不好意思，早上小金给我看了你那个小册子，第一页有尚大的校徽。我儿子以前，也是那里的。”说着挤了个苦苦的笑容。又说：“你要不要考虑回尚城看看？”
　　许问摆手：“荣安挺好的，挺好的。”
　　陆向总搬了椅子坐前面一点：“许小姐，我白手起家，最重情义，但也更惜才华，跟我一起创业出来的兄弟们在觅丞做了大半辈子，只要他们有能力，都能做到高层。我们觅丞风风雨雨做了三十几年，现在全国上百家连锁店。说实话，也饱和了。这种时候，我想着缓一缓，只求能保住这个大家庭。晚成刚进公司不久，我的那帮子兄弟们又舒服得久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帮帮晚成。”
　　许问心想：“拜托，你们那些企业内部争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你。”
　　刚一想完，后面那个中年男子小金就晃荡进来怂恿她：“是呀，小许姑娘，你看看我们董事长这么恳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
　　许问尴尬地笑笑：“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向总缓缓站了起来，拍拍她手臂：“好的好的，我还要在荣安多待几天，你仔细考虑考虑，过几天我让小金来找你。”又跟小金说：“你给许小姐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