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44、四十四,桃儿与我

　　钱睿很难忘记这一夜，这一夜会是他这一生的转折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有人愿意为了他去死。钱睿闭上眼，他握紧抓着桃儿的手，好像小喜还在旁边，她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她是一个好姑娘，而自己却是一个无能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让小喜牺牲自己来保护他。
　　那些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钱睿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慢慢蹲下。虽然是夏季，但是夜晚的风依然吹得人有些凉，钱睿只穿了一件内衣，不过此时他只觉得头脑发热，好像随时就要昏倒一样。桃儿抱住钱睿的头，两个人无声的抱在一起哭泣。
　　“桃儿，你能走吗？”钱睿拉着桃儿的手，却看见桃儿的脚踝整个都肿起来了。
　　“没关系。”桃儿握着钱睿的手，向钱睿笑，靠着钱睿的支撑终于站了起来，不过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真的很痛。
　　“我背你吧，反正他们已经跑远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回来了。”钱睿想要弯下身子，不过桃儿却一直都没有上来。钱睿转过头，却看见桃儿又红了双眼。
　　“为什么您不怪我们呢？一点都不想问我吗？您应该有很多问题才对的。”
　　钱睿用袖子擦去桃儿眼角的眼泪，安慰道：“等我们都安全了，等我们都离开这儿了，你一定会好好的向我解释的，是不是？”
　　桃儿愣了，钱睿以为桃儿只是被自己感动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其实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任何事都比不上小喜的牺牲。我觉得我真的很窝囊，一点用也没有，却要让你们来保护我，我是不是很无能呢？”
　　见桃儿还在发愣，钱睿轻轻抚摸桃儿的头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脚还有些不舒服？还是我背着你吧？”
　　桃儿摇摇头：“公子，您人真的太好了。您真的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们，即使是在刚才您也选择相信我们……”
　　“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吧？”
　　桃儿摇摇头：“不，公子，在桃儿和小喜的心目中，公子永远是最棒的人。公子，桃儿有一件事要告诉公子，其实……”
　　“嘘，现在不是要说这话的时候，咱们先逃吧。”桃儿没有来得及说下去，钱睿已经拉着她的手又一次冲入黑夜中。最后钱睿还是没有背桃儿，桃儿拉着钱睿的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前进。
　　已经到了夜晚，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行人，钱睿担心会再遇到追兵，和桃儿商量后决定往小路走。河芸镇不大，有点什么动静不需要多久整个镇都会知道，不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在放松的同时，钱睿也知道小喜已经凶多吉少了。
　　两个人慢慢地越走越远，别说桃儿了，就连钱睿也觉得实在走不动了，他乘机偷看过自己扭伤的脚，也同样肿起来，不过现在可不是比谁可怜的时候，一咬牙，钱睿面不改色的继续扶着桃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终于走到一间破庙，说是破庙，其实也不是很破，应该还是有人来祭拜的，只是老旧了一些。钱睿喊了几声没有人，就随便捡了一些勉强可以铺在地上的东西让桃儿可以坐下。
　　终于可以坐下，两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轻松片刻。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就会觉得特别的疲惫，钱睿晃晃脑袋，觉得有些不平凡的头晕脑胀。
　　“公子？”桃儿的呼唤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钱睿皱眉，发觉不仅耳力不行，连眼力都有问题。
　　“桃儿，你在哪儿呢？你的脚伤那么严重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啊。”钱睿又摇了摇脑袋，头很疼，好像有几万只蚂蚁在里面爬一样的难受，嗡嗡作响。
　　“公子，我就在您身边啊，你看不到我了吗？”桃儿伸出手抓住在空中胡乱挥舞的钱睿的双手，钱睿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捂着脑袋，脸上的痛苦不言而喻。
　　“不行……不行，我的头好疼，好疼。”
　　“公子，公子，很难受吗？很难受吗？”知道桃儿又哭了，但是钱睿不能安慰她，因为他的头真的很疼，而且桃儿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远，越来越不清晰。
　　钱睿抱着头，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桃儿在旁边想要安慰钱睿，但是钱睿的回答已经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没过多久，钱睿昏了过去。
　　桃儿已经哭得泪眼婆娑，她顾不得擦眼泪，而是将钱睿翻过来面朝上，用袖子将钱睿脸上的污渍擦去，然后抱着他的头忍不住的哭泣。
　　“公子，是桃儿对不起您。是桃儿对不起您。桃儿对不起公子的疼爱，对不起小喜的信任，也对不起王上的栽培……公子，公子……”
　　朦朦胧之间，钱睿觉得周围都是苍白的一片，好像有很多人站在面前，都是一场大雾挡住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与那些人的联系。钱睿漫无目的的走，身边的人影没有消失，也没有靠近。自己莫不是死了么？钱睿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这样的记忆好像曾经有过，钱睿努力的回想，却一点记忆也没有。
　　真的好辛苦啊。钱睿低着头，为什么所有的麻烦总是要找上自己呢？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明明已经很安份了，但是她们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钱睿一直都认为王后是一个抛开所有世俗观念的女人，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他们之间也一直没有交流，但是从她的处世态度中钱睿看出她是一个很识大体的人，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派杀手一路追杀，怎么都不肯放过他。也许钱睿真的是一个没有经过世事不懂处理人际关系的蠢材吧。
　　钱睿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也许是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的关系，自己有不治之症，虽然没有责怪留下这个病的母亲，但是钱睿却真的没有丝毫要活下去的信心，也不完全是绝望吧，但就是提不起劲来。后来，来到东苍之后，一旦遇到什么麻烦，钱睿总会有一种鸵鸟心理，甚至还想要借昏睡来躲避自己不想面对的问题。也许现在也一样。钱睿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白白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可是，现在不行吧。
　　有两个人，她们为了自己不辞千里的赶来，有两个人，发誓要是死追随他，小喜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如果他还是想着要逃避，那就不是没有责任感那么简单了，那根本就是人渣吧！钱睿眯起眼睛，是的，他要找到出口，他要离开这儿，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他不可以再这样逃避下去，他既然选择要活，就要活的出彩，就要活出自己的生活来。
　　钱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破庙里了，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而旁边站着的居然是黎昕。
　　“黎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钱睿想要做起来，却发现浑身都没有力气，手没有支撑住身子，人快到倒下去的时候黎昕一个箭步拉住了钱睿，然后将枕头立好，让钱睿靠在枕头上。
　　“你先不要乱动，你身子还很虚弱，毒素没有清理干净。”黎昕顿了会儿，坐在床沿继续说道，“这件事也许是我的疏忽，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小木，你竟然和宫里的人也有关系啊。”
　　“啊？”钱睿有些惊讶，不知道黎昕知道了什么。
　　黎昕瞥了钱睿一眼，心里在打着小算盘：“小木，恐怕你说你失忆这件事是假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你的身份，不过我也没有要逼问你的意思。我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不过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依靠不是么？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不妨告诉我吧？”
　　钱睿听着黎昕的话，觉得鼻子有些酸，忽然想到桃儿，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直接拉住黎昕的手焦急地问：“黎大哥，桃儿呢？我是说，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姑娘，你看见她了吗？”
　　“她…………”黎昕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让钱睿的心都跳到了嗓子口。
　　“黎大哥，你告诉我，求求你。”看黎昕的脸色钱睿已经猜出七八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他咬着牙用尽力气伸手抓着黎昕的衣摆，希望黎昕可以告诉他桃儿的下落。
　　黎昕将钱睿的手放回被子里，并为她掖好被子。一瞬间，龙鹤轩的身影出现在钱睿的脑中。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想他的时候，钱睿甩甩脑子，让龙鹤轩的影子挥散掉，看着钱睿有些呆的神情，黎昕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开口拉回了钱睿的思绪。
　　“我想你们两个应该是主仆关系吧？因为她和另一个姑娘看见你的时候喊的是‘公子’。我还是从我们分开开始说起吧。那个时候在面摊我看你们很久没见了好像有很多话要说，而那个地方龙蛇混杂的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叙旧的好场所，所以我带你们去了客栈。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忽然睡着，但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说来惭愧，这几天也许我每天上山采药真的是累坏了，竟然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我醒过来以后问了掌柜的才知道有很多侍卫来过，还有你和两个姑娘跳窗的事。你还真是大胆啊，一点功夫也没有就敢拉着她们两个人跳？
　　“醒来以后因为看不见你我很担心，所以我找了几个刚好在河芸镇留夜的朋友，又叫上几个当地的人一起到处找你们。幸好河芸镇不大，那些当地的人中有一个说镇外有一间很老旧的庙，其实也是碰碰运气而已，没有想到你们真的就在那儿。
　　“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两个人都是昏迷的状态，不过只有一个姑娘，另一个年龄小一些的好像不在。我看你们两个人的脸色我就知道你们是中了毒，不过那位姑娘比你要严重一些，我察看了你们的身子，除了脚上的红肿之外没有什么皮外伤，所以我想这毒应该是内附的。不过你最近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是闻了什么或者在我不在的时候吃了什么。
　　“我把你们带回客栈，不过客栈的掌柜的不让我们住了，这儿是我一个朋友的宅子，在河芸镇的外面，因为河芸镇本来就已经是边境小镇，这儿附近有很多军队，所以也有很多人会在这附近开像驿站一样的让路人留宿的地方，所以你放心住在这里吧，住个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钱睿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整理完黎昕说的话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双眼还带着一丝疑问：“所以，桃儿呢？”
　　黎昕看着钱睿，他的眼神让钱睿害怕，但是钱睿没有退缩，无论桃儿怎么样了，他都要知道。
　　终于，黎昕叹了口气，他抵挡不住钱睿的执着，只有投降：“她就在隔壁的房间，你现在也下不了床，我扶你吧。”
　　黎昕还没有伸出手，钱睿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地。他站不稳，脚痛加上还没有清除干净的毒素让他走路就像踩在云上，不过没有关系，钱睿扶着桌子，扶着椅子，然后扶着墙，就这样一歪一扭的走了出去。这样的钱睿让黎昕没有办法插手，也说不出帮忙要扶他的话，一直到钱睿离开了屋子，黎昕才忽然想起，跑出去。
　　这个人，出乎意料的倔强呢。
　　钱睿站在门前，却不敢推门。黎昕在逃避桃儿的事，从他的眼神而脸色中钱睿知道桃儿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不然以桃儿的性格，一定会跪在自己的床前哭着等自己醒过来的。她就是一个这么有责任的人。钱睿还记得自己从绿汀宫回来的时候，桃儿哭得眼睛都肿了。她那么在乎自己，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是怎么了呢……
　　钱睿伸出手，没有推门，门却开了。他转头，是黎昕推了门。
　　“进去吧，她想要和你说说话。”黎昕示意钱睿进去。钱睿决定进去，黎昕扶着他一直到窗前，钱睿慢慢的坐下，然后黎昕也离开了屋子。
　　“这样好吗？让他们两个在里面。”门口，凝洛贴着墙对黎昕说。
　　“没什么不好。他们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不在场也可以。”黎昕说完就下楼了。
　　凝洛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冷笑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