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40、四十,失去记忆?

　　钱睿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他用力坐起来晃晃脑袋，这才发现全身都很疼。低头一看，差点吓坏自己。全身都是绷带包围着，有些地方还可以隐约看出红色的血迹。屋子里环绕着一股让人闻着觉得舒服的药味。这儿的环境让钱睿觉得熟悉。不大的屋子，全部都是木制的家具，似曾相识的感觉。
　　全身酸疼不已，好像连站起来都成问题。钱睿心里叹了口气，按自己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被什么人给救了，既然会为自己包扎，那应该不是坏人才对。觉得肚子饿，钱睿干脆倒在床上静静地等恩人回来。
　　果然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走进来。钱睿转头的时候只看见他的背影，迷迷糊糊看见他好像在捣弄什么，接着传来十分刺鼻的中药味，钱睿忍不住“哼哼”。
　　那人发现钱睿醒来了，一个转身，钱睿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孔，差点没交出来。
　　“你……”钱睿想要伸手，但是手真的太酸了，只举了一半就抬不起来了，只有脸上吃惊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时钱睿有多么诧异。
　　“你醒了啊……太好了呢，你昏迷好多天了，我真担心你会饿死。”男人笑着端起刚才在捣弄的东西，“这是我为你调的药，味道是不好闻，不过治疗内伤很不错的，是我自己调的。来，你喝下去吧。”
　　钱睿还想说话，男人已经将药递到钱睿面前。钱睿脸上带着不可信，不过还是勉强的伸手接住碗往自己嘴边送去，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男子。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都是伤，而且陷入昏迷当中。发现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就很苍白，应该是病了好久了吧？我发现你身体里有一种毒，好奇特的毒，我说不出名字，不过有试着解，你给我点时间，我应该可以帮你解毒的。对了，我叫黎昕，你叫什么名字？”黎昕见钱睿喝完，将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现在的钱睿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人抓到家里的野猫一样，不仅充满警戒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态度让黎昕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我是一名大夫哦，这儿是我的家。”黎昕双手举起，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家充满自豪感。
　　钱睿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吸了下鼻子，露出一丝苦笑：“真是对不起，我发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了吗？！”黎昕忽然靠近钱睿，钱睿不习惯的往后退，他不想面对这张脸，虽然他知道不是，虽然他知道他们完全不同，但是，钱睿还是本能的、紧张的低下头。
　　黎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手扶上钱睿的头：“没关系，忘记了就是不重要的事，重要的事你总会想起来的。那么我要叫你什么呢？”
　　钱睿看了眼这间屋子，对黎昕说：“喊我小木吧。”
　　“小木？”黎昕也环顾了一下屋子，笑着说，“好啊，小木。既然你现在失忆了，又身上有伤，而我是一名大夫，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先住在这儿吧！虽然地方是小了点，也偏僻了点，但是还是不错的哦。而且，跟着我也可以一起行医哦，不错吧！”
　　钱睿苦笑一下：“谢谢你收留我。”
　　“没关系，那么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一定很不适应吧。我出去采点药，很快回来哦。”
　　“嗯。”
　　目送黎昕离开，钱睿放松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很多事都在脑中碰撞，他应该记得的，但是却又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还记得昏迷钱的事情。桃儿和小喜都流着眼泪，自己就忽然觉得头很晕，胸口有一股闷气出不来，再然后，就什么都没印象了。他好像睡着了，陷入了很深很深的睡眠之中，但是不是说他什么都没感觉，他还记得龙鹤轩在耳边的声音，还记得桃儿和小喜的哭声，还记得昭雪的低喃。
　　龙鹤轩应该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的吧？耳边经常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他说了很多话，但是内容都是关于自己的，而且没有一件是开心的事。
　　他还听到过思聪的声音，但是说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有很吵闹的时候，也有很安静的时候。有很多次，听到龙鹤轩伤心的求自己醒来的时候，他都想要睁开眼的，但是没有这个勇气。于是钱睿越来越往深处走，一直到忽然转头发现已经忘记了来的路。原来他回不去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认识所有人。一切都是一场梦，不能说是噩梦，但绝对不是可以让人笑着醒的好梦。想要死，想要离开。觉得没什么是对的，也没什么是不对的，只有自己把头深埋起来，永远不要见到任何人。
　　应该是昭雪把自己带了出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在北武国，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就是他已经离开了王宫，离开了龙鹤轩的身边
　　曾几何时，自己很希望可以离开他，觉得在他身边痛苦就不会有尽头。可是现在，真的离开了，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那么不习惯。
　　手下意识的摸上胸口的玉佩，紧紧的握住。冰冷的玉佩让钱睿稍微清醒一点。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原来我还活着。
　　离开了，又如何……只要心里还想着，就永远不是离开，那是无形的枷锁，没有钥匙的枷锁。钱睿哭了，默默的哭，虽然知道屋子里没有别人，但就是不想大声哭，这是一种压抑的哭，好像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是血，疼痛不已。
　　屋外，黎昕背着竹篓慢慢地走进深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名少女。
　　“教主。”少年穿着一身黑衣，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随意扎起垂在身后。少年的手中拿着一根竹萧，让人觉得刺眼的是，连这根竹萧也是黑色的。
　　“那两个丫鬟已经出逃了。”一旁的少女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把扇子，扇子的尾部吊着一串铃铛。
　　“王后呢？”黎昕没有回头，只是专心的采着药，如果没有看见他身后的两个人，一定会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在自言自语罢。
　　“已经放出消息说钱睿在这附近了。那两个丫鬟的出逃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她似乎很聪明，懂得怎么做。”少年垂下眼眸，继续道，“教主，是否应该让王上也知道这件事情？”
　　“不用了。如果他知道了，王后就很难大展拳脚。王后在朝中簇拥者很多，在群臣乃至东苍国所有老百姓的眼里，她都是王上完美的贤内助，我们要的只是他们夫妻两个反目，只有这样，才可以引起民众的不满。”黎昕好像找到什么珍贵的药材，连忙跑了几步，采到药，黎昕露出了满意地笑，“到时候一定会分为两派，民心散了，大臣乱了，王位才会松。”
　　“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个男人给杀了呢？留着多无聊啊。”少女瞥了眼屋子，有些不耐烦。
　　“王后处心积虑了那么久，我们总不能让她白费吧？就当看戏好了，看钱睿悲痛欲绝，也看龙鹤轩后悔万分。”黎昕一笑，手里的草药忽然变成了两截。
　　“你们再去探探风声，要让那两个丫鬟在王后的人之前出现在钱睿的面前，不然一切都变得没意义了。”
　　“是。”语音刚落，少年、少女已经消失。仿佛他们一直都没出现过。
　　“好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不然可会让小木头怀疑了啊。”黎昕舔了舔舌头，转身回去了。
　　黎昕回来的时候发现钱睿已经坐起来了，这实在让人吃惊不小，要知道钱睿之前已经昏迷差不多一个多月了，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已经坐起来了？刚才他可是连碗都拿不稳呢。
　　看黎昕进来了，钱睿尴尬地笑笑：“我想我再这样躺下去搞不好要生锈了，所以想说试着站起来走两步。不过真是丢人啊，即使只是做起来都已经好吃力了，看来是真的生锈了呢。”
　　“生锈？那是什么？”黎昕已经收回了吃惊的眼神，换为茫然。
　　“啊……我又忘记了，呵呵。”钱睿有些憨厚的笑起来，才笑了两声，就听到肚子严重抗议的叫声。
　　“饿了吧？我拿点吃的东西给你。”黎昕连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点点心，钱睿本来还想说声“不好意思”的，不过在看到点心的那一刻，什么感谢的话都变成次要的了，拿起来就吃才是主要的。
　　黎昕又一次被钱睿吓倒，他没有想到在宫里住过的人竟然还会这么贪吃，莫非宫里的食物也不怎么样？
　　钱睿吃饱喝足，满足地摸摸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感觉到膨胀的胃，笑得更加憨厚了。
　　“饱了？”黎昕问。
　　“十分满足，我圆满了呀。”钱睿躺在床上，满意的闭上眼。
　　看着钱睿这样满意的样子，黎昕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以前只听说钱睿是一个很冷漠的人，现在看来，传闻其实是骗人的。
　　钱睿是不可能睡着的。要知道他已经睡了一个多月，几乎把这一辈子的睡眠时间都凑在一起了，要再睡就算脑袋要求他也会拒绝的。所以很快钱睿又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上的伤问：“请问，我这样大概要多久会好？”
　　“皮肉伤而已，如果你肯按时的吃我的药不嫌苦的话，应该几天就会好的吧。”黎昕冲着钱睿笑，“伤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这个嘛……”钱睿想了会儿，自己好像真的一点目标都没有。
　　“哪儿都好，跟着你吧。”
　　“跟着我？你肯定？”黎昕指指自己，问道。
　　“有问题？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跟着你学医吗？我只不过不想学医而已，难道就不能跟着你了？还是说你习惯一个人？”见过龙斐这个怪异的大王子之后，钱睿觉得见过任何奇怪的人都不会惊讶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昕脸上露着和蔼的笑，心里却是奸诈的笑。
　　什么叫自己送上门来，钱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