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31、三十一，我们如果可以离开

　　对于钱睿来说，养伤躺在床上应该是他在宫里度过的最安心的日子。齐软和思聪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钱睿的伤势，北王来过一次，只是钱睿并不知道他是北王，单纯的以为他是思聪的朋友。而北王也只是看了钱睿几眼，什么话也没对他说。
　　自从那一天龙鹤轩来过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钱睿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康复之后的侍寝。桃儿和小喜也自那天之后很少在钱睿面前提起龙鹤轩，因为每次只要一提起钱睿就会蹙着眉不说话，让人看着心疼。
　　大半个月后，钱睿也感觉到明显的好转，睡眠也开始正常起来，不会再半夜惊醒。桃儿每天都会送一大堆补品，看着钱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也倍感欣慰。钱睿比预期恢复的要快，也许不出一个月就可以下床走动。有的时候钱睿会想要自己下床试试，不过桃儿始终不同意让他这样下来，坚持要等思聪大夫点头之后才可以下床。于是钱睿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纱布也拆掉了一大半，但还是不得不躺在床上偶尔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因为入冬的关系，桃儿也不愿意让钱睿出去吹风，只有开太阳的时候才同意让钱睿偶尔在院子里躺一会儿。因为桃儿无微不至的照顾，钱睿很安心的同时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可是这个时候就好像是什么累赘一样。
　　小喜曾经说过，只有北武国和朱雀国每年的冬天都会下雪，西虎国会下，但也不是年年，而东苍是完全不下雪，所以她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雪。钱睿是杭州人，杭州偶尔也会下雪，但是都不太大，以前对他来说下不下雪都无所谓，而现在他忽然开始期待雪，好像那样可以让他觉得稍微轻松一些。
　　钱睿调整好姿势，打算一个下午就看外面那颗枯树了，刚将枕头垫好就看见小喜急冲冲的进屋来。她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鸡汤，那是每天钱睿必喝的东西，小喜没有将鸡汤给钱睿，而是把碗放在桌子上，一脸喜滋滋的笑：“公子，你猜是谁来看你啦？”
　　“小喜，我就认识这么几个人你还要卖关子，你难道就不觉得麻烦么？”钱睿没兴趣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白了小喜一眼，他窝在床上已经一个月了，再呆下去恐怕真的要出虫了。而且因为长期在床上的关系，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些睡不醒。
　　“您是真的不想知道吗？可是您满心期待的人啊！”小喜笑嘻嘻地跑到门外，钱睿仔细地盯着门外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妇人走进屋来。
　　“姐?”钱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昭雪变了太多了。
　　其实两个人也没多长时间没见，但是感觉隔了好久了。钱睿只知道庆王带着昭雪出去游玩了，有时候会从龙鹤轩的嘴里听到一些他们的消息，但是听上去感觉都那么远，他们已经不是幸福可以形容了，是钱睿想都不敢想的。
　　钱睿一直都有感觉，昭雪是不情愿嫁给庆王的，但是庆王是真的疼爱昭雪的，疼爱到一点伤害都不敢给昭雪，只想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好生疼爱。钱睿有时候会想，只要昭雪幸福就够了，他不敢贪心，不敢奢求两个人都幸福，所以只要昭雪觉得快乐，他就会快乐。所以每次难过的时候，钱睿也都会这样安慰自己。现在看来，昭雪是真的幸福，起码庆王是真的很爱很爱她的。
　　小喜偷偷吐了吐舌头，连忙离开屋子，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两姐弟好好的互相关心一下。
　　“睿儿……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我一回城就听说了，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昭雪在看见钱睿的一刹那就红了双眼，她握住钱睿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都怪我不好，就这样离开城了。很久以前我就听说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她们看这你受宠，就会用各种卑鄙手段对付你，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难过死了，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都不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会恨姐姐？”
　　“怎么会呢……昭雪姐。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我是男子汉啊，这么一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看看，我也没有缺个胳膊或者少了腿啊。过几天我就可以下床了，到时候我可要补上次没有闹过的洞房啊！”
　　“臭睿儿，还惹我笑！”昭雪轻轻的拍了钱睿的手臂，看着他手肘未撤的纱布，心疼地抚摸着说，“你老实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钱睿不说话，昭雪又问：“是连我都不可以知道的事么？”
　　钱睿不是想要隐瞒昭雪，但是有些事情昭雪知道了也不能帮到自己，何况现在他已经不想追究了，一个云袖妃，已经牺牲太大了。
　　“不是，只是我想要忘记它，不想要在想起来了。”
　　昭雪看着钱睿的伤，想起刚才小喜放在桌子上的鸡汤，忙端起来递给钱睿。钱睿乖乖的接过开始喝鸡汤。
　　感觉到昭雪的眼神在自己身上，钱睿向昭雪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昭雪姐，你在看什么呢？我喝汤的样子很好看吗？”
　　昭雪摇摇头，摸着钱睿的发，露出了姐姐的笑容：“睿儿，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其实也没过一年呢，但是感觉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满身是伤，我为你包扎伤口，还带着你一起去了宣王府。那个时候还是春天，可是现在呢，都已经冬天了。再一眨眼，就要除夕了。时间不长，可却已经物是人非，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都不能相信，我已经是昭王妃，而你也已经入了宫。睿儿，你想不想要回去，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问以前的钱睿，钱睿一定会回答想！不，别说是以前，就算是受伤前的钱睿都想要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在宣王府里混日子的时光。可是现在，他不会再这么想了，那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他的命已经被注定好了，如果没有力量去改变，那就不要去改变，他不想再牺牲更多的人了。
　　“我不想。”
　　“不想？”
　　“不想。”
　　“为什么？”
　　钱睿看着碗里的鸡汤，他双手碰着碗，拇指不停的摩擦着碗口。昭雪也没有催他，想要等他好好整理思绪之后再回答她。钱睿想了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姐，老实说，我的确不幸福，也没有过上我本来以为可以过的生活。可是，我也不想逃避，我是男人。”
　　“睿儿，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可能让你难过。其实不妨直说，我从来就不同意你和王上的事情！！睿儿，不是我看不起你，也不是我看不起那些男宠或者小倌，可是，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我的身边我就不能接受，尤其对方是你，而你还是这样的不情愿！没错，对方是王上，我们不能硬碰硬，所以我想过很多办法，既可以保全我们大家，也同样可以让你离开的办法。这次出去，我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帮助我们。”昭雪眼里出现了一种陌生感，那是钱睿从来没有见过的。
　　见钱睿有些不理解，昭雪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人其实我不太熟悉，起初我没有想起来，是他先认出了我。我们和他同游了几日，我也像他提过这件事，他没有推辞。所以睿儿，其实只要你点头，我会安排的。”
　　“什么？谁？”钱睿还是一头雾水，本来昭雪讲的话已经很难明白了，现在嫁人之后讲的话更难懂了，钱睿觉得自己已经很认真的去听了，还是听不太明白。
　　“也不在瞒了，这个人就是玄旭尧呀！他已经成为了太子了，你还记得他吗？北武国的使者，玄旭尧。”
　　“啊！”钱睿还记得玄旭尧，一个长的极其美丽的男人。在自己还傻傻的在雨清殿做小侍卫的时候他就走了，那个时候他还觉得奇怪呢，自己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他怎么还跑过来辞行？
　　“你真的肯定是他吗？他为什么要帮助我？他有什么好处吗？对方可是东苍的王上啊！如果王上真的发火的话，他担负的起吗？到时候岂不是还会连累到他？还有你，还有庆王，到时候不是都会被牵连进去吗？”
　　“睿儿，如果王上愿意为了你挑起两国的战争，那么他就是真的爱你。因为没有人会为了证明自己的霸道而让自己的臣民牺牲在战事当中的。”昭雪边说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钱睿听的，“至于我，你更加不用担心了。睿儿，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对你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怀了庆王的骨肉，我有了孩子。”
　　“啊？你有了孩子？你是说你怀孕了？”钱睿盯着昭雪的肚子看，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多了，没一个是可以让他消化的，可是只有这个是可以让他觉得兴奋的，“你是说你要当娘了，庆王要当爹了，而我要当舅舅了吗？！真的真的吗？哇！！太棒了！我的亲人又多了一个了！”钱睿高兴地想要举起双手，可是手肘因为被纱布包着的关系最多只能举到脖子这个高度，不过没关系，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介意，只要大声欢呼就好。
　　“看你高兴成这个样子的，好像是你要做爹了一样。”昭雪看着钱睿孩子气的摸样就觉得好笑。
　　“那么庆王呢？他这个真的要做爹的人是什么态度？嗯……让我猜猜，他一定是高兴地把你抱了起来转圈圈对不对？”钱睿越说越兴奋，连鸡汤洒了出来都没有感觉。
　　“我没有告诉他。”昭雪将钱睿握在手里的鸡汤重新放回到桌子上，背对着钱睿，让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失落。
　　“为什么？你想要给他惊喜吗？”
　　昭雪摸着自己的肚子，难掩失望。重新调整好思绪之后，她一个转身，恢复之前的面色：“总之，待这个孩子出生之后，我会和庆王提出让他的满月酒在宫里举行。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联络玄旭尧，我们里应外合，一定可以把你弄出宫去的！所以，最多十个月，你在等等，很快就会好的。”
　　“为什么？姐，你这样就好像这个孩子是为了让我逃出去才出生的一样……”钱睿看着昭雪，自己那个善良可爱的姐姐，在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睿儿，我只是想让你出去，我想要你幸福。”这个提议昭雪已经想了好久，自从那一天和龙鹤轩在雨清殿摊牌之后，她就一直在计划着。她嫁给庆王，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无可奈何，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现实背道而驰的时候的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痛苦，她已经不想要幸福了，就希望钱睿可以。
　　“不……我不要。姐，其实我这样也挺好的，王上对我也很好……”
　　“如果对你那么好，那你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昭雪断下钱睿要说的话，她深呼吸，调整了心态，放轻了声音：“好了睿儿，什么都不要想了，交给姐姐就可以了。好不好？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对不对？”
　　钱睿还想要说什么的，可是看昭雪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是在心里祈祷，希望昭雪可以改变主意，如果昭雪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要拖累的人就真的太多了。
　　屋外，两个人影站在门口，在听完两个人的对话后慢慢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