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30、三十，我们重新回到了原点

　　龙鹤轩自小就和这个三哥很少有接触，不是因为两个人的母亲之间有什么不和，相反，先王的几个妃子感情都出奇的好，一点也没有什么后宫争宠的味道。
　　北王的生母紫景妃是一个很活泼的女人，在龙鹤轩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对紫景妃最深的记忆就是她的笑容，只要紫景妃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欢笑。紫景妃不是东苍人，听说是塞外来的，第一次和先王见面就是在马背上，当时她挥舞着鞭子策马飞驰，把当时在场的所有男人都给看呆了。
　　不过北王和紫景妃一点也不像。北王好像是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但其实龙鹤轩知道，他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外人看的不过只是表面，真正的北王，不但清高，还冷酷无情。说来也很奇怪，明明自己和北王一点也不亲近，可是龙斐的性格却像极了北王。
　　北王天生就有气喘病，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小的时候更加严重。没有人知道，思聪其实是因为北王的关系才会去学医，他从小就说，要治好北王的气喘，当时以为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当真去学了医，还大有成就。
　　北王站了起来，向龙鹤轩欠身道：“王上，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微臣也不妨直说了。云袖妃的死，您想要这样置之不理么？”
　　“朕何时说过置之不理了？云袖妃是朕的妃子，又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朕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了。”龙鹤轩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北王更加坚定了他的态度。
　　“王上，您也说了，咱们是兄弟，有的话就不应该放在心里面。云袖妃的死太过于蹊跷，凡是见过尸体的人无一不被震撼，难道王上没有吗？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云袖妃贵为妃子，千金之躯被人亵渎，至今还有一残肢下落不明，导致如今入土也不得安宁无法全尸，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微臣就一日难安。微臣相信，王上也是一样的。”北王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的，龙鹤轩静静的听完，同样也没有一点表情。两个人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可是用词却字字逼人。
　　“北王说的很对，朕很认同。那么北王认为朕该怎么做呢？”
　　“王上，微臣希望王上尽快抓到凶手，微臣要代替云袖妃的娘家亲自审问。微臣与云袖妃也是亲属关系，希望王上可以理解、明白微臣。”北王说完，更是单膝跪下，双手作楫高于头顶。
　　龙鹤轩依然是面无表情地，顺着北王的动作而放低目光。他慵懒的用手拖着脸颊，让人猜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良久，没有等到龙鹤轩答案的北王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起立，龙鹤轩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之前已经等了很久，如今又下了跪，看来这一次北王是很认真要查出凶手了。龙鹤轩倒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有一些好奇，云袖妃和北王并没有什么交情，他到底是出于什么而做到这个地步。和北王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倒也真没见过他发什么脾气，现在虽然不能说是大动干戈，但也的确是很鲜有的事情了。虽然平时很少往来，但兄弟就是兄弟，龙鹤轩清楚北王的脾气，说北王是因为受不了云袖妃家人的哭闹他一点也不相信。在他眼里，如果北王不愿意，就算云袖妃的娘家哭死在北王府，这个三哥也不会皱一下眉。
　　“北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龙鹤轩不得不怀疑，北王是不是被威胁了。
　　北王抬起头，没有君王的命令是不能随便起身的，所以他依然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放下了双手：“王上，难道您真的没有发现吗？钱睿的名字已经响彻朝野了。”
　　北王真的把话挑出来讲了龙鹤轩反倒觉得没什么了，一脸“现在才传出来”的样子，回复之前的慵懒：“是么？这有什么问题么？”
　　“很多事情微臣都可以不闻不问，但是如果事关皇族的威严，相信不仅仅是微臣，就连宣王、商王、庆王都不会置之不理的吧？王上，咱们心照不宣，云袖妃的事情固然是要管，但是如果王上想要压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今天是云袖妃，那么明天呢？宫里有多少个云袖妃可以成为牺牲品？莫非当真为了一个小小的男宠弄到后宫大乱吗？”北王撕下了先前的面具，说到钱睿的时候才真的有了该有的表情，他时而蹙眉，时而放慢语速，龙鹤轩看在眼里，了解到北王今日来此的目的不过是因为钱睿。
　　龙鹤轩听完，没有北王预料的态度，反而微微一笑：“北王，虽然朕自小和你并不是特别亲近，但是对于自家兄弟朕还是有信心是了解的。依朕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一个会为了皇家威严而动气的人，当然，不是说你不孝，只是朕知道你，也清楚你，你当真只是为了让朕放弃钱睿？”
　　“不然陛下认为？”
　　龙鹤轩继续保持微笑，端起旁边晾了许久的茶，此时已经不再火烫，温温的感觉刚好适合入口。龙鹤轩抿了一小口茶，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下面的北王。
　　“北王，你可知道钱睿是从哪里来的？你又可知道钱睿如今除了和朕的这层关系外还有身份？先撇开你为什么会认为云袖妃是和钱睿有关，又怎么肯定是朕下的手不说，朕认为，就算这件事情真的是朕做的，又真的是为钱睿而作如今又众所周知了……现在跪在这里劝告朕的人不该是你。”龙鹤轩见北王有了一丝茫然的神色，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北王可曾记得大约刚入秋的时候，宫里曾经办过一场婚宴，北王也是到场祝贺的。”
　　“王上是说庆王和素将军的千金的那场亲事？”北王带着一点质疑的口气问道。
　　“不错，就是那场亲事。看来北王当时也没有注意过啊……莫非你就没有发现当时坐在庆王和昭王妃旁边的人是谁么？”
　　如果不是今天龙鹤轩这样说，恐怕北王一辈子都不愿意去回忆那天的事情。
　　那一天，他们几个王爷很早就入座了，婚宴开始的很早，北王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但是庆王的婚宴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还是不得不参加的，何况又是在宫里举办，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北王一开始就被灌酒，不胜酒力的他没喝几口就觉得头脑发胀，开始昏昏沉沉的。紧接着思聪就出现了，他给自己挡了好几杯酒，接着，自己就醉倒了。如果硬要说当时庆王爷夫妻身边坐着谁，他还真是没什么印象，当时也不过是瞥了一眼，看到的还是思聪。好像有一个隐隐约约出现在脑海中，朦朦胧胧的真的记不太清了，北王想了好一会儿，是了，那个人就是钱睿了。他是和思聪一起入席的，但是两个人坐下没多久就分开了，因为自己醉了，所以也就没有多加在意。那个迷糊的人就是钱睿，不会错了。
　　“王上，您的意思是说钱睿和庆王，或者昭王妃有关系？”联想起之前龙鹤轩说的话，北王不得不想到这一点。
　　龙鹤轩摇摇头，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暧昧：“钱睿和昭王妃是姐弟，而他们两人之前全都是宣王府的下人。”
　　看着北王吃惊的表情，龙鹤轩满意的继续说道：“所以朕认为，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那么严重的话，跪在这里的人不是宣王就该是昭王妃，再不然也该是庆王或者素将军。北王，朕不明白，钱睿是哪里惹到你了？他一直恪守本分，呆在雨清殿内从不外出，朕知道云袖妃和你的关系，朕会给云袖妃娘家一个满意的交待，你不用担心的。”
　　“王上……”
　　“不要再说了。北王，朕认为，你应该是最能明白朕心情的人，朕现在想要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朕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你，朕就是要钱睿，任何人都阻拦不了。朕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会忽然跑来说要朕放开钱睿的话，朕也不会去追究，你今天就回去，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如果再有下一次，朕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看着居高临下的龙鹤轩，北王慢慢的站起来。两个人对视着。
　　“微臣告退。”
　　龙鹤轩点点头，北王离开了烨沁阁。
　　殿外，思聪看见北王出来，连蹦带跳的跑到北王身边，想要拉住北王的手，刚举起双手又放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很快被微笑替代掉。
　　“北王，你和王上说了什么，他有没有什么表示？其实云袖妃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我承认啦，云袖妃的确是死的比较惨一点，可是在宫里面，没有什么寻仇之说的，你如果要深究的话恐怕会拉出好一大票人。”思聪刚说完，又觉得有点用词不当，马上改口道，“不过你的身份的确很难做人，左右为难的的确不太好。唉……只能说云袖妃比较可怜了，你不要难过了啊。”
　　北王向思聪挥挥手，看着关上门的烨沁阁说：“思聪，你有没有觉得，王上变了？”
　　“硬要说的话……好像变得有点话多了？”
　　看思聪的样子好像他的确是认真思考后得出来的结论，北王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对思聪说：“你难道没有觉得，王上开始会为别人考虑着想了吗？”
　　思聪也顺着北王的视线看着烨沁阁紧闭的大门，老实说，他还真没觉得。
　　北王前脚刚走，龙鹤轩后脚就走出了烨沁阁，直奔雨清殿。
　　“王上！”小喜看见龙鹤轩进来，吓了一跳。龙鹤轩没有带任何一个奴仆，只是一个人就过来了。桃儿见状连忙拉着小喜的手走出小屋，两个人做的如此明显，钱睿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他看着龙鹤轩进来，看着龙鹤轩坐在自己的边上。
　　“你哭过了？”龙鹤轩发现了钱睿脸上的淡淡的泪痕，他伸手轻轻的抚摸过他的脸颊。
　　“王上，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想我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还不够吗？”钱睿的声音有些沙哑，龙鹤轩知道钱睿又在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你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会死人吗？！”钱睿捏紧拳头，“从小到大，我连只蚂蚁都没有捏死过一只，可是现在，因为你的关系，却让我背负上了一条人命。你不是我，你当然不明白我的感受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比身上任何一个伤口都要来的疼！”
　　龙鹤轩早就料到了钱睿的反应，幸好钱睿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来的路上他真的担心钱睿会大吵大闹然后导致伤口撕裂。现在看来还好，钱睿虽然生气，但是也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睿儿，你当真一点都不快乐？朕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当真一点感觉也没有？”龙鹤轩不奢求钱睿会想别的女人那样感激涕零，但是他还是希望可以看见钱睿可以对自己说声谢谢。
　　“你认为我快乐的起来吗？”钱睿看着龙鹤轩，不错，当他受伤昏倒在床上的时候的确满脑子想的都是龙鹤轩，当睁开眼之后看见龙鹤轩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的时候他真的很感动，可是所有的感动都在听到云袖妃死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有变过，他依然是那个霸道、不可一世又极度自私的男人！
　　龙鹤轩放开了自己的手，他用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眼神看着钱睿。
　　“睿儿，朕虽然一直都那样说，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坚定过。如果你真的要走，那就从朕的尸体上踩过去。你要记住了，朕不会再重复了。”
　　钱睿有些呆滞，他愣愣的看着龙鹤轩。
　　“等你可以下床的时候，朕会让你侍寝的。那么久了，你也应该尽点你身为男宠的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