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刺杀 ...
-
自那日去看过梅海之后，宋西顾便将邵清安排到我身边，邵清简单同我说了下那日在日照城后来发生的事情，邵清知道的并不比我多，当时宋西顾的人忽然出现，将我们救出了火场，因为我的伤势严重，邵清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他们一同来了西摩。
我知道邵清很想问我该怎么办，可是我现在也是一片混乱，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借助西摩的力量来反抗大魏吗？我让自己止住这个邪恶的想法，我是杨家的后人啊，杨家与西摩的仇恨不共戴天，我怎么可以为了报仇这样做呢。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在大魏，那些人都站在权力巅峰，我如今除了邵清，什么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其实我不讨厌冬天，大魏的京都并没有那么冷，也很少下雪，我在大魏很少会觉得寒冷，但是如今不排斥这种冰冷的感觉，因为它能够让我清醒，让我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虽然如今很艰难，但我还是应该回到大魏，既然我不能用西摩来对抗大魏，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宋西顾会让我走吗。我并不觉得宋西顾对我有敌意，如果我提出要离开，他会同意吗。在王府那么久，他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过界的话，他对我仿佛真的只是朋友，热情、周到，仔细，客气。我仔仔细细整理过自己的记忆，反反复复确认我之前的十几年人生中真的没有认识这个人。
“小姐，这几天我在看，这个王府的守卫十分严密。”他见我看过来，又忙说道：“因为不是因为我们的缘故，看他们的阵势，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这样的。”
我也觉得奇怪：“苏城是大魏的王都，照理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宋西顾在自己的府里都这样如临大敌，只有一种解释，他在西摩并没有在外人看来那么安稳，他毕竟是大魏人，或许西摩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那小姐会有危险吗？”邵清紧张道。
“我们如今什么都不是，不会有人来针对我们的，别紧张。”我安慰他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西摩人就是茹毛饮血的野兽，但是在西摩那么多天才发现，他们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一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猛。”邵清羞赧道，“那天和小姐一起在悬亭看梅海，没想到西摩也有这样风雅的东西。”
“宋西顾说这里曾经是阿部那和的行宫，仿着大魏的风格建的，不过西摩建国也有千年，也应该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只是我们的信仰不同，习惯不同，两国仇视已久，国民之间的不同语言，不通风俗，两国不相往来，不通婚，自然也没有交流，所以我们对西摩才会有这样的误解。”我说道。
“那位宋王爷回来了。”邵清眼睛亮，一眼看到了还在远处的宋西顾。他平日里穿的很简朴，日常最常见的便是白色的棉服，若不是那头黑发，他便同白雪融在一处，无法分明了。
“去打个招呼吧。”既然借住在人家这里，看到主人总要去道声好的，我带着邵清朝他走去。
“小姐，等等，不对。”邵清连忙拉住我，沉声说道。我同邵清自小一起长大，他这样的表情我知道，有危险。果然，同一瞬间，以宋西顾为中心，四周倏地出现了八个黑衣人，手中拿着刀刃，从不同角度向宋西顾砍去。传闻中宋西顾才识渊博，性情坚韧，却从没有一种传闻说他武功高强，他个人气质儒雅，身量单薄，瞧着身体也不是那种特别健康的模样，但是在杀手环绕中，那人神色未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就连往前迈的步子都没有停下来。
我拦住邵清要上前帮忙的步伐，看他的样子，肯定是有后手，果然，那些黑衣人离他还有三四步距离时，只听“嗖，嗖，嗖”的几声，屋顶上，走廊边，假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府中侍卫，侍卫们手里拿着弓箭，训练有素的解决了这场刺杀，然后马上又有人上前迅速将这些杀手的尸体拖了下去。
“主子，还是照旧吗？”为首的侍卫上前问道。
宋西顾点点头，脸上并没有被刺杀的不悦，温和说道：“这次反应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他们这次没能近我三步。”
那个侍卫仍旧是面无表情，只是低着头说道：“没有下次了。”
宋西顾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这不怪你，先下去吧。”
王府侍卫的反击从我看就算在大魏也是第一流的啦，就算是施润明手里的禁军，也未必能够有这样快的反应。宋西顾已经快走了几步到我跟前，他身后那些刺杀的痕迹已经都消失，没有尸体，没有鲜血，就连雪地里的脚印都被府里的人重新用积雪覆盖了，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我和邵清的幻影。
“雁声。”宋西顾笑着唤我，“怎么穿的那么少。”他不赞同的看着我，将手中的那个海兽葡萄纹红铜手炉递给我，“西摩不比大魏，冬天格外漫长并且寒冷，你们第一次来，以为自己耐得住，其实最最容易寒气入侵。”
我接过他的手炉，温暖从手中清晰的传递出来，蔓延全身：“原本只是打算在屋子附近走走，没想到被府上的好风景给吸引了，才耽搁了些时间。”
“你是说这些煞风景的事情吗。”宋西顾不由得叹气道，“如今已经好多了，大王从军中挑出了一百多号神射手，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敢来府里放肆了。”
“知道是谁吗？”我问道，语气里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虽然没有查过，但逃不过是公仪家那派吧。”宋西顾淡淡说道，没有什么怨尤，情绪极为平淡。
为什么不能查，我奇怪的看着他，他被封为一字并肩王，这个封号是古今罕见的，而且我听说西摩的传统是非王族不能封王，如今的西摩王腾格沁尔原本是个奴隶，并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父母亲族，他封宋西顾为王，间接表明他视他为兄弟，这样尊崇的地位，还有什么不能触及的吗。
我虽然没有开口问，但宋西顾倒没有隐瞒，说道：“公仪家是废后的母家，你应该听过废王后的一些事情的，当年王潞之和薛崇山来大魏退婚时应该提过，大王以前是公仪家的奴隶，废后是公仪家的小姐，后来我们反抗暴君成功后大王封我为王，并将朝政都由我总揽，触碰到了公仪家的利益，我心里知道，但是顾忌着大王和王后的感情，并没有声张，不过刺杀这事一次不成功就有第二次，总有瞒不住的时候，但是公仪家毕竟有从龙之功，废后如今还怀着大王的子嗣，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先这么着吧。”
“我记得当日来使曾说过，西摩王不愿负他的心上人才退婚，怎么才也到了这个地步。”这段被后世称为“倾城之恋”的感情曾经被我十分羡慕，纵使西摩退婚，我都不曾怨恨过腾格沁尔，只是心里十分羡慕那个叫娜娜的女子，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没想到如今竟听到废后两个字。
“有人不爱权力，有人却沾染上权力后不肯放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将那么炽烈的心丢在地上，死命的想要抱住冰冷的权力。”宋西顾叹息道，“王后被废后，发现怀有身孕，大王立下誓言说此生不再见她，但是他是心软善良的人，除了王后的名分，那个女人和当着王后有什么不同，宫中也没有别的妃嫔，只有她一个人，顾忌着她，大王也不肯对公仪家下手。”
“那你也没有办法吗？”我问道，虽然有些事情有些复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缕干净。
“大王是个很善良，也很念旧情的人，他一直记得当年公仪家救他的事情，对他们一直心存感激，我也不忍让他伤心。”宋西顾无奈的说道。
纵使有智谋千万，也不敌不忍二字。但是我想终有一日，这个可怕而危险的平衡总会被打破，西摩君臣总要直面自己内心的不忍，不忍变成忍，或许是他们要学会的一个课程。千古以来有权力的地方总是会有纷争、抢夺，亘古不变，从始而终。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