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我与梅花两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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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闲来无事，便去了楚轻衣的书房，他待我们倒是坦荡，除了被束缚在军营里不能轻易出去，对内却没有需要禁止的地方。他的书房却与赵深的不同，书房里尽是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类的书籍，却没有半件与朝政军政搭边的东西，我随便拿了一本游记坐到书桌前去看，谁知道桌上几张宣纸层层叠叠，上面有字迹龙飞凤舞般写着“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注一：作者查辛香），我心中不由赞叹，好字，他这首字是我最喜欢的行草，行草是介于行书和草书之间的一种字体，赵深是当代行书写的最好的书法家，一手字字字值千金，但我私以为，楚轻衣这首行草与赵深的水准不相伯仲，这样的功底，没有几十年的笔耕不辍是练不出来的，楚轻衣作为一个武将，真是难得。
“杨姑娘在看什么。”楚轻衣正站在门口，他的身量过长，只能稍稍弯腰才能进来。
“在看将军的字。”我对他说道：“将军的字写得真好，这世上的文人大半是要自愧不如的。”
楚轻衣轻笑了两声，他显然也是十分认同的，接过我手上的这张纸，说道：“我四岁开始学字，四十年未有一天倦怠，总算如今能有几分可以让人入眼的啦。”
我有些不敢置信，楚家几代都是武将，怎么会有后备辈用那么多的心思功夫来练字，仅仅靠一句喜欢就能坚持四十年？楚轻衣今晚似乎心情不错，整理了一下桌上那几张他写过的宣纸，又取出一张新的，拿镇纸压好，从笔架上随手拿了一支笔，对我说道：“有没有喜欢的诗词，我写了送你一幅。”
我觉得有趣的看着他，思量了一番，便说道：“那便先谢过将军了。占得人间一味愚（注二：苏轼《南乡子.自述》）。”
楚轻衣瞧着我愣住了，只盯着我，我以为他没有停清楚，便又提高了些许声量，对他说道：“占得人间一味愚。”
他似恍然大悟一般才回过神，看我的眼神更加柔和几分，感慨道：“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这句话了，一时间还以为回到了当初。”他沉了沉心神，专注的拿起笔，一时间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气而成。他虽没有说，但我感觉这几个字他平日里是练得勤快的，不然下手不会那么流畅、熟练。
他放下笔，似乎意犹未尽，继续说道：“我那位友人是世间绝顶的聪明人，那时候我们一道在京都参加科考，因为意气相投，常常挑灯共赏佳句，把酒言欢，我记得他用的那方砚台上，就刻了这七个字，我那时候还笑他，你是仗着自己才高八斗，才敢这样放肆的说自己占上人间一味愚。”楚轻衣眼里满是憧憬，似是十分感慨向往往昔岁月。
“将军竟然参加过科举，是哪年上的京都。”我问道。
“大德二年，你看一晃已经过了十八年了。”楚轻衣说道。
大德二年，那一年是赵深中了状元的一年，那楚轻衣与赵深相识的可能性有多大，我回忆着相府中那些人情往来，确定赵家从未与楚家有过任何私交情谊。
“你在想什么，眉头紧锁的。”楚轻衣问道。
“我只是替将军惋惜，大德二年是大魏难得的天选之年，不可不说是百年不遇，您若换一届科考，或许......”我没有说下去，但我说的却真是实情，余水小镇白鹤书院那么响亮的名头，但是薛文山也没能进头榜，这一届着实是人才辈出的一届。
“哈哈哈。”他笑的十分欢欣，说道：“不可惜，我中了，我是大德二年的探花郎。”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可是大德二年的首榜如今都在朝堂：“我记得探花是当年的吏部侍郎秦成业啊。”说完我便后悔了，万一楚轻衣只是想在我这个丫头面前显摆下，何苦拆穿他呢。
果然楚轻衣的脸色有些难堪了，但却不是羞恼，而是一种愤怒，还有无奈、心酸，各种情绪糅杂在一处，显得无比复杂，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因为我的功名被革除了。”
这天聊到此处便没法聊下去了，总有些尴尬的气氛不能消除，我借口天色已晚，拿了他送我的字，便告辞出去了，要推门而出时，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楚轻衣坐在桌前，拿着笔，怔怔的看着烛火，吸满了墨汁的笔尖悬在纸上，但他似乎没有落笔的打算，只是定定的看着跳动的烛火。
或许是楚轻衣的神情太过复杂，落寞，我竟然开始相信了他的说词，尽管关于大德二年科举的一切我都十分了然于心，不管是中榜的才子，还是期间的趣闻，但真的从未听过有楚轻衣这号人，我想了想，知道有一个肯定可以给我解惑。
“你说楚轻衣说自己是大德二年的探花郎，首榜第三。”白凤声的声音比往日里高了半分，眼里也是不敢置信，我有些遗憾，若是连白鹤书院都不知道，那这件事应该不可能是真的了，只是他的神情真的不似伪装，那种痛苦太真了，我仍带了点侥幸的坚持问道：“你信吗。”
“难道楚轻衣就是当年的李嘉树。”白凤声道。
我莫名的觉得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一时间又好像断片似得，实在不能想到出处，便抬眼看着白凤声，听他说道：“李嘉树是大德二年的探花郎，但是皇榜上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这事似乎是讳莫如深的，白家能知道也是因为当年主持科考的主考官出身白鹤书院，不过后来听说这人没有入朝为官，而是从军去了。”
从军吗，这样说来，李嘉树就是楚轻衣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现在楚轻衣是南阳军统领，但冥冥中，我似乎觉得好像有些地方还不能理顺，还有些说不通，想不明白的地方。就像为什么楚轻衣要改名换姓，若是他真的当年铁了心要科举入仕，那他被人称赞的双手梨花枪法又是如何练成的呢，当年他又是怎么在皇榜还没有张贴前便知道自己便是探花，既然成绩已经出了，又是什么力量能够将这件事情瞒的滴水不漏，除了白鹤书院隐隐听到些风声，便再无人知晓呢。
到底是什么力量将李嘉树这个名字彻底抹去了，让人再不能探寻得知，如果楚轻衣就是李嘉树的话，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可以隐忍不发，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为什么不为当年的自己来讨回一个公道呢，显然他不不甘心失去那个探花的，他平日里穿衣打扮无不喜欢文人风气，闲暇时也是手不释卷，写字画画，若他真爱做个文人，为什么又要去从军呢。这里到底有些什么秘密，还是单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我与梅花两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