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纠缠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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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季府离开后，我和小蓉对接下来的逃跑路线也没有什么打算，我是要往北去的，小蓉说跟我走，而白凤声说他不能往江州那个方向走，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便先从大春城往西北方向走，沿着西线北上去池陵郡。我对这些地方只有扎实的书本知识，幸好白凤声比我强些，便由他来带路，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总算离开了大春城的范围。
晨明时分，路过一处破败的土地庙，我们互相看看，都在各自的眼里看到了疲惫，便进去休整了一番。小蓉缓过神来以后，有些后怕的问：“雁姐姐，会有人追来吗？”
“应该不会，季府里没有人活着出来，就算背后的人发现这火没有烧死他，估计也得有时间反应。”我说道，都烧成了灰烬，想要认出哪具尸首是谁估计也不大容易。
小蓉偷眼看了看白凤声，有了一道逃难的情谊，她大着胆子冲他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你是谁。”她转过头对我说，“雁姐姐你为什么认识他。”
我为什么认识他，那是因为我见过他呀，只是当时我戴着帷帽，白凤声却不知道我的。
“还没有向赵姑娘和小蓉姑娘道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郑重的对我们两人一揖到底。
我听到他叫我赵姑娘，心里暗自诧异，只是面色仍神色不变的说道：“我叫杨雁，白公子不要认错了。”
“不管是杨还是赵，总归是我的救命恩人了。”白凤声说道。
我无意与他争辩，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了，便道：“你们凑合着先睡一会，我这会还不累，先守着门。”看小蓉似乎还想说什么，便扬声阻止道：“别争来争去了，等下睡够了替我。”
小蓉点点头，昨夜又惊又吓的，她年纪小，便有些扛不住了，靠着墙壁没过一会便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
昨天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没有见血，但是那婆子全身是火嘶喊求救的声音，还有空气中传来的，人肉被烧熟烧糊的焦味，一闭上眼睛，那些场景便在眼前不停的闪过，她似乎在说，为什么要烧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猛地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雁声，你没有错，如果昨晚不杀了她，那你，小蓉，白凤声，谁都跑不掉，你没错，不要怕。是的，我害怕呀。
“赵姑娘。”白凤声坐到我身边，“自从青云梯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他既已经认出了我，我便不再否认了，“确是如此，原本只是以为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你我之间从见到的第一面起，人生便纠缠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只是萍水之缘。”白凤声叹道，“你看，咱们连名字都那么相似。”
是呀，我是雁声，他是凤声。
“你知道我是谁。”我陈述道。
“你们走后余水小镇发生了不少事，更何况，白家对朝局的关注远远不是常人以为的只是书院而已，你作为护国公做钟爱的外孙女，自然不会默默无闻。”白凤声说道。
“你和白家是什么关系。”我问道，当日互报姓名，只是因为意气相投，并未打算刨根问底，白家对杨家或许十分关注，但我对白家并未有特别留心，许是因为白家本家并未在朝中为官，而白家的势力也只局限在余水小镇。
白凤声轻声道：“我是白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孙。”他声音清淡，波澜不兴，但是语气里又带了些说不上的，奇怪的轻嘲。
“那你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据说白氏嫡长孙已经接替白家家主掌管白鹤书院，又怎么沦落至此，名分已定，为何会这般，白家一直号称诗书传家，难道也会因为争夺基业闹到这个份上。但这已经是人家的家庭秘辛，我却不愿意继续打听了。
“我先前说的你我命运纠缠至深并不是骗人的，你还记得那日在青云梯你给我五千两银票吗。”白凤声问道。
我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那日在青云梯，我要买余水墨，掌柜说一百两银子一块，我便要了五十块，白凤声却告诉我，余水墨只要一两银子一块便够了，我便将那五千两银行留给白凤声去赠与余水小镇穷困学子，这只是当日的一段插曲，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日我拿了银票，便在一日的书院例会上讲了这事，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便将这份差事揽了过去，我当时不以为意，但是数月后，他被人揭发贪污了这五千两银子，我爷爷最是刚正不阿的性子，若是被他知道这事，我那弟弟在白鹤书院的前途基本上也就毁了，父亲求到我面前，请我将这事给担了，我顾念父子情分，便应了，这对我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又过了一个月，爷爷在小镇全书院的聚会上正式提出了要将家主之位跳过父亲传给我，并由我担任白鹤书院院长，这本来也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没想到父亲当日发难，指责我贪渎学子善款，德不配位，其实那阵子爷爷的身体很不好，这样一闹，那日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爷爷重病卧床，父亲便代爷爷将我软禁，前阵子又挪到了大春城的季府来。”白凤声简短的说道，他说的平淡，但一如我经历了被亲情的背叛自然知道其中的苦楚，有多云淡风轻，便就有多痛彻心扉，从今后这个伤口便在心里结了疤，任谁也不能去触碰，那疤痕里藏着的是含血带泪的过往。
“你父亲与你爷爷之间，是不是不睦？”白家家主既然这样看重嫡长孙，没得道理不看重嫡子，就算嫡子平庸，挂个名头总也要挂着的，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脸面。
白凤声面色有些难堪，我正想是不是触到别人的雷区了，忙要开口遮掩下，只听他说：“爷爷一生最重礼法，父亲却在母亲新丧后将一个寡妇带回了家，事后查证，他与这个寡妇已经牵扯多年，我那个弟弟，便只比我小了一岁。”
所以白家主宁可放弃自己的嫡子，改扶持嫡孙，我都能想到白凤声与他父亲的心结，他自幼丧母，对父亲的感情应该十分复杂，既有孺慕之情，又不能原谅他对母亲的背叛，或许当他看到父亲与继母，幼弟三人欢欢喜喜和和睦睦的在一处时，心里应该又是十分羡慕。他父亲虽然背叛母亲，但是他又爱着父亲，当他被父亲背叛后，终于发现自己对他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或许那日他父亲在众人面前指责他时，他的震惊、不敢置信应该多过愤怒，或许更多的是茫然吧。
“那你现在不打算回白家吗？”我问道，在季府被拘禁的事情估计是瞒着所有人做的，不管犯什么样的错，毕竟是嫡长孙，怎么可能被关在人家家里烧死他呢，这应该又是他父亲私下的打算。
“他们既然敢烧死我，估计爷爷应该没了，所以父亲才敢肆无忌惮，我身上也不知道被他们泼了多少脏水，现在回去除了被用家规处置，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我了。”他被拘禁多日，早就将其中关节都想明白了，但又实在忍不住，说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看着他就仿佛那日的自己，我也问过自己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但终究没有人告诉我答案，我叹息的轻轻将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劝道：“无非是为名为利，别想了，不值得。”这话看似是安慰他，但我知道，我曾经无数次劝自己，不值得，不值得为了他们这般，不值得将他们放在心上。
这世上伤心人总有那么多，那么多人被辜负，在无人处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纠缠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