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情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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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许是没有想过我会说这样的话，有些震惊，有些狐疑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今上自然是想要我的命，只是我怀着赵王的子嗣，他终究投鼠忌器，所以董云霏会找上我，所以我能够轻易的跑出去，所以我安安稳稳的看完了二舅被砍头，看完了母亲被你逼死，父亲，失望吗，我没有倒下，我的孩子还安稳的在我肚子里。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父亲的外书房原本点缀着母亲嫁妆里的夜明珠，纵使夜晚也明亮如白昼，许是杨家出事后，那些夜明珠也被从书房壁上取走，此刻油灯忽暗忽明的灯光照在父亲晦涩的脸上，显得他的神情有些狰狞。
远处的整齐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禁军副统领施润明带着今上的旨意裹着寒冷的秋风而来。
我和父亲的对峙停了下来，关于权力这场生死攸关的棋局中，我输了，输的彻底，赔上了所有珍视的一切，我顺从的跟着施润明走了，到了此刻，我终于敢确定，今上不会杀我了，他可以不顾春秋丹青对豪门世家下手株连，但他不能枉顾江家先祖子孙千秋万代对江家子嗣下手，现在朝野多少双眼睛都看着，我纵然自己去寻死，他也是不肯的。大魏从来没有杀皇嗣的皇帝。
对我的旨意在三天后终于出来，今上要我去大魏的寒秋寺带发修行。寒秋寺本是大魏的皇家庙宇，当时修建是为了供后妃祈福所用，只是建在京都郊外的山上，位置较为偏僻，后来京都城中又兴建了几座寺庙，香火更加旺盛，渐渐寒秋寺便被人遗忘了。
当我从马车里下来时，赵王竟独自一人站在寒秋寺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时已深秋，满树梧桐叶已经枯黄，每每有风吹过，那叶子便稀稀落落的掉些下来，赵王似乎已经站了一会，脚边已经积了不少落叶，但他终究是京都鲜衣怒马的亲王，一人一马在萧条落败的寺庙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这三天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也已经想清楚了，我与江恒川平静的对视一眼，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没有怨恨，我竟然还能挤出一点笑意，对他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殿下一面。”
赵王漂亮的眉眼有些不知所措，他试着张了张嘴，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说道：“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有吗，我深深的问了问自己，其实还是有的，我想起母亲死前问过父亲，我也很想问问他，江恒川，你可曾爱过我，但是父亲说不曾，他说从来没有。我心里泛起些苦涩的味道，已经知道答案，实在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凉薄的词句，只能从口中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是想不明白的，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想要权力，想不明白表哥为什么会被父亲收拢，想不明白赵王为什么要背叛我，或许其实本也就没有什么背叛，这两个月来，或许对他只是一场戏，我不爱看戏，却入戏而不自知。
“因为燕行。”赵王用手摩挲了一下腰间那个燕回巢的香囊，他顺着我的视线，将香囊紧紧握在手心里，“因为燕行进宫是太子布的局。”
我脑海中的那根线忽然断了，太子哥哥，我想起那日出嫁时他对我说，雁声，嫁给你喜欢的人，你可高兴。我想起更久以前，半梦半醒时，有人握着我的手。我想起这些年来的疼爱，想起他的所有情意，他竟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眼中有些酸涩，这段时间被我压抑的眼泪好像有一瞬间要崩塌了，我咬着牙，用力攥紧手掌，强迫自己忍耐着，我不能再哭了，不能允许自己的情绪崩溃，这些时日里，我仗着这口气才撑了下来，这些伤痛，绝望，无边无际的恨意，如果我不将它们全部藏在心底里，我怎么撑得过去。
“所以那日进宫，赵燕行告诉了你真相，你便和赵深设计了我，然后利用我害了太子哥哥。”他到底用什么方式骗太子哥哥去了护国公府已经不重要，无非就是借了我的名头，怪不得我赢不了父亲，他竟然心思狠厉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能够下手，还是赵燕行同他一起合谋？不重要了，就像当初我和外公说过的，那是相府，如果没有赵深推波助澜，太子哥哥根本没有能力做任何事，为了权力，他们真的能够做到这个份上？
“燕行满心欢喜的等着嫁给我，却被你们设计，雁声，这是太子欠她的。”赵王一字一句的说道。
欠她吗，我忽然想放声大笑，事已至此，我撇开头，再也不愿意去看这个人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这个人于我那么陌生，我或许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吧，或许积年累月下来，喜欢的只是自己的臆想，就像最初时记得这个人，就是黑暗里传来他那声“别哭了”。从初时，他便是厌恶我的，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场戏罢了。
我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虚弱，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寒秋寺走去，走进这个或许要困住我后半生的地方。
变故来的很快，十几个黑衣人拿着刀从悬崖峭壁后迅速的爬上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刀刀狠辣，很快与施润明派来的禁军纠缠在一起，有一个黑衣人趁乱拿着刀朝我和赵王的放心刺了过来，赵王反应很快，用手一把推开刺过来的刀刃，黑衣人身手不错，但赵王却没有兵器，我看不懂这些争斗，但是能够感受到黑衣人是占上风的，很快，有一个刺死了禁军的黑衣人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朝着赵王刺去，以一敌二，赵王被打的很是狼狈，纵使我看不懂这些招式，却也能从赵王被逼的越来越靠近悬崖的距离明白这场争斗最后的胜利者会是谁。
是谁派来的杀手？赵王要死了吗，真好，他这样背叛我，欺骗我，真应该曝尸荒野，他是活该，他该死。我以为自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但是事实证明，身体往往比思想来的更加诚实，我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眼前。
真蠢啊。当我推开那柄要刺进他身体的刀，因为身体控制不住那个力道从山上掉下去的那瞬间，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三个字，真蠢啊。索性，至此之后，我真的放下了，我听到赵王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却再也没有去看他一眼。江恒川，这辈子喜欢你，我不后悔，因为我喜欢你时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就这样吧，所有的爱恨都结束吧，喜欢你太痛了，我已经喜欢不下去了。下辈子，别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情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