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15、偷得浮生半日闲（三）

　　镇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酒肆，跟人打听了一番，去了离集市两条街外的临江仙，据说是镇上最好的酒楼。门面是三家民宅的大小，只有两层，今日赶上大日子，人来人往的，我们四人便顺着人流走了进去，也不知谁挤了我一下，我身子一歪，仿佛肩膀碰到了一个人。

　　“对不住，真是抱歉。”我忙转过身去，跟身后那人道歉，那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家奴，想来是镇上的富家少爷。我自己清楚，刚刚那下撞并不会弄痛对方，道了歉见那人没有什么反应，便也转身要走。

　　“哎，小娘子，撞了我就这么走了？”那男子堵在我面前，伸手好像要来拉我。

　　我赶紧退了一步，问道：“这位。”我斟酌着称呼，“这位少爷，可是把你撞伤了。”谨言她们站见状已经站到我身前，有些警惕的看着那群人。

　　“对呀，撞得本少爷好痛啊。”他说着竟然真的哎呦了起来，我不禁有些怔住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赖？

　　“那送你去医馆。”我问道。

　　“医馆就不用了，小娘子陪本少爷吃个饭吧。”那个男子又要伸手来抓我，只是莫语她们挡在身前，便又打量了莫语姐妹惊奇的说道：“竟然是对一模一样的双生花。”

　　“看什么看。”莫语被看的有些羞怒，这个男人已经是极为无礼了，我隐隐有些不悦，说道：“今天这餐饭就当我请少爷，别的就恕难从命了。”

　　“恕难从命？”男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着我的话，“本少爷的话在桃李镇还没有人敢不听呢，看你们的打扮，是哪家的小丫头？”

　　我怒极竟然想笑了：“是护国公府上的。”

　　那人先愣了一下，然后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那几个护院也开始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轻蔑和嘲讽。“我们家少爷是护国公门下的，你们要编也编的像样些。”

　　见我们神色带了些疑惑，又说道：“这整个桃李镇都是护国公的产业，现在管着这个产业的就是我们家老爷。”那些家奴嚣张到了极点，我在京都见过那么多达官贵人的家奴，就算是府里的大总管，也没有这样嚣张的样子，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倒是哪家贵人，原来是护国公门下的一条狗，什么时候狗也可以咬人了。”莫语恨恨的说道。

　　“放肆，你们骂谁是狗。”一个家奴跳出来怒骂道。

　　我有些厌恶的蹙起了眉，看了眼邵清，原来以为一点点小事，若是出些银两也就不要破坏游玩的心情了，没想到刁奴如此可恶。想起自己案头那叠桃李镇的房契、地契，居然撞到了自家的刁奴，若是让人知道也不知该被人如何嘲讽了。

　　邵清明白我的意思，走到他们身边，我和莫语、谨言退了几步，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不要说了，人和狗有什么好说的，不听话就打到他们听话也就罢了。

　　“哎呦喂啦，杀人啦。”那个为首的男子大呼小叫起来，只见他的一只手臂已然被邵清捏在手里，只是轻轻一下，便听到咔擦一声轻响，然后杀猪般的喊叫声灌入耳中，只是片刻，那几个家奴也都被打翻在地，邵清冷脸说道：“滚。”

　　那几人恨恨的瞪了过来，许是还想骂上两句，但看到邵清冰冷的神色，便什么都不敢说了，急忙簇拥着自家少爷跑了出去。

　　经过这场热闹，临江仙门口围满了路人，这饭是没法再吃了，再留在这里，就会被当做猴子围观了。我们走吧，我用眼神示意他们，打算率先走出酒楼，这是，只听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狗咬主人，这画面倒是难得一见。”声音里很是带着些轻嘲的味道，这声音很熟悉，我不久前才听到。

　　果然赵王殿下一身常服，站在二楼的围栏旁，一手拿着酒杯，看了整出好戏。此刻想要装作不认识已经来不及了，想要装作没看见也是不成了，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步走上二楼。

　　二楼似乎被他包了场，就他与随从柳煜，两人在楼上，我走到他身前，福了福，说道：“见过赵王殿下。”

　　他瞧了瞧我，连声啧啧，我心下不悦，抬头看他道：“殿下啧什么？”刚刚被那刁奴气得有些厉害，现在他又啧我，难道我是那么好脾气的？

　　“我们大魏堂堂嘉宁郡主变成了小丫头，我瞧着新鲜，不由得啧了两声。”他笑着说道，就连身边的柳煜看到我的模样，也忍不住撇开头，笑了两下才忍住。

　　有那么难看吗？我用眼神问莫语，莫语摇摇头，冲着赵王说道：“殿下莫要以貌取人。”赵王刚刚憋住笑，闻言又开始爆笑，指着我说道：“你看就连你的丫头都嫌你丑，让本王不要以貌取人。”

　　“殿下胡说什么，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莫语急忙说道，“我家小姐什么样子都好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无礼的对象是身份尊贵的赵王殿下，忙低头躲到我身后。

　　“殿下仁厚，不会计较的，你赶紧下去跟掌柜点些菜。”我又眼神示意她赶紧走，又瞥了一眼赵王，见他是真的不以为意，便略略的放了心。

　　“柳煜，你代本王向郡主尽下主人之谊。”赵王说道，“郡主请坐。”

　　我闻言便坐到他桌前，柳煜便带着谨言几人坐到二流屏风外的另一张桌上去了。“殿下可有话要跟我说？”见他如此安排，我有些疑惑，若有话，在宫中都应该已经言尽了，我已经那么用力的不去想你，你干嘛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没有。”他说道，“吃菜。”

　　我低声谢过，想起一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怎么会来桃李镇。”赵王主持邢部事宜，虽说最近的大事是和西摩的重新邦交，但他来桃李镇做什么？况且他与赵燕行的婚期将近，难道不用在京中筹备。

　　“你真的不知道？”他有些疑惑，“这几日休沐，本王来此地休养两日，我母妃在这里有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