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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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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到来。早早醒来的叶昔年就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昨晚、没有梦……这可真是人生十年头一遭,突然之间不做梦,叶昔年表示还真是不习惯。
叶昔年如游魂般的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就听门外有人来传话说:“二少,大少爷说您起了后让您去前厅。”
“我知道了,下去吧。”随口应到,叶昔年扒拉下头发在脑后松松绑了个马尾,一把捞过披风抱在怀里向外走去。刚靠近厅门就听见自家大哥和人说话的声音,至于另一个也不陌生,探头一看,可不就是昨天的那位白衣道长嘛。
说话声在叶昔年探头的时候停止,叶青岁招手让他过去“昔年,过来见过道长。”
少年十岁已非是不懂的年纪,叶昔年走到桌边将披风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身拳掌相握恭敬的对弦凉行了一礼。“叶敛见过道长。”
弦凉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替他正了正衣襟,伸手在他眼前道:“你可愿随我去纯阳宫修行?”
叶昔年定定的看着他,又回头看向叶青岁,见弟弟视线投来,叶青岁转头躲开了。是去还是留下,叶青岁的态度默认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嗯。”昔年点头,面上虽露出不舍,却不见丝毫的犹豫,由此可见心性甚佳。
弦凉起身坐回去,神态认真的看着他。“吾名弦凉,叶敛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孩大且圆润的猫眼像是有火点燃,噌的就亮起来了。叶昔年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
本以为去了那个纯阳宫,便是自己独自一人或是被指到谁人门下修行。能拜眼前的这个人为师也不错,你要问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叶青岁也没想到弦凉会提出收他为徒的话来,本来还有些担忧的心悄然松下,跟着弦凉也好,虽不过才见过两面,但有人他就有这种气场能让人放下心防。
门外丫鬟送上茶,叶昔年接过茶盏对人甜甜一笑“听风姐姐,我来!”
“师尊,喝茶”叶昔年双手捧茶递到弦凉面前,弦凉接了轻啜一口放下,转问道“你可喜剑?”
“喜欢。”叶昔年眼里带着不解,不明白弦凉为什么这么问,一般不都是师傅修什么徒弟就跟着练什么的吗?
也许是叶昔年脸上的表情太直白,叶青岁低头自问这是傻白甜还是没心眼啊?
弦凉轻笑开口替他新收的小徒弟解惑“纯阳虽是剑宗,但我纯阳并非专修剑道,在纯阳,也有一些人修外道。你若是不喜欢剑,我倒也可以教你别的。”
“那我要随师尊习剑!师尊你别看我小,我可是能举起重剑的!”叶昔年举起胳膊用力握拳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
从昔年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叶青岁不忍在看弟弟卖傻终于开口道“不知纯阳宫的拜师仪式都需要些什么?我也好让人去做准备。”
“贫道门下并无太多规矩,一杯茶足矣。”弦凉解下身后背着的长剑,随手拈了个剑花,将它放在叶昔年手中。“此剑曰雪名,长三尺九寸,重三十两二钱,今日便赠与你,也算为师一点心意。”
“昔年还小,此剑是否太贵重了。”叶昔年闻言抱剑打量的动作一顿,双手微动似乎要将长剑送回。
“这剑本就是为他打造的,有何不可。”
“谢师尊!”
“……呵,如此,叶景以茶代酒敬道长,昔年…就有劳道长费心了。”
“他入我门下,贫道自当尽心管教。”
二人以茶代酒,互敬一杯。叶昔年一直站在旁边抱剑看着,忽然开口“师尊,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弦凉颌首道“去道别吧。”
“我去去就回!”说着叶昔年抱着剑就跑了出去,刚出门就用轻功飞了起来,眨眼间越墙而去。叶青岁默默的看着他弟弟嗖的一声就没影了,他保证这绝对是他弟弟学轻功以来用的最好的一次。
藏剑山庄很大,在它偏西南的方向里有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四五颗随风摇曳的银杏树摇摆着叶子发出哗哗的声音。远远的叶昔年在半空中就听到有缕缕琴音断断续续传来,时节入秋,叶子随风飘落,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一般。
树下有一人,青衣白发席地而坐,膝上有琴素手轻搭,信手撩拨,泠泠琴声却带着一股悲伤。
“墨衍哥哥!”叶昔年落地之后一溜小跑向树下奔去,奔跑的步伐突兀的停下,叶昔年歪头看着树下青年的身后,那里似乎有个隐隐绰绰的影子。
“小年儿怎么了?”杨清见叶昔年看着自己身后,也扭头看去。可也就在杨清抬头的时候,他身后的人对着叶昔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便消失了。所以,他什么也没看到。
叶昔年挠着头在他身边坐下“唔,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对啦,墨衍哥哥你看!”叶昔年松开紧抱在怀中的东西,递到杨清面前。
“这是仙剑?”杨清伸手想要接过观看却被剑上光芒阻挡,足以切金断玉的剑芒在他收回手时散去。剑有灵,它拒绝认定的人以外的人触碰。
“墨衍哥哥?”
“仙剑有灵,它应该是不想让我碰它。”杨清伸手揉揉听了他的话后有些失落的小孩“若非你我相识,只怕不是阻我那般简单。它叫什么?”
“师尊说它叫雪名。”谈及喜爱之物少年总是兴高采烈的,却也说变就变下一瞬间又带上了不舍“我要去纯阳了,听风姐姐说纯阳的雪可漂亮了!”
“小年儿觉得呢?”
“唔,我不知道。我见过的就只有西湖的雪,墨衍哥哥呢?有没有见过比西湖的还要漂亮的雪啊?”
“有啊…”
“哪里?哪里?”
“在藏剑的正北方向,千里之外有个叫雁门关的地方,那里终年大雪纷飞,还有个很美丽的湖叫映雪湖。那里的雪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映雪湖……
恍惚间杨清耳畔又响起一个声音,一个许久不曾听到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声音。
你看,映雪湖又开始下雪了。
别怕,我在。
明年,我们…在一起来这里看雪……
杨…墨衍……
血混着雪蔓延,就像是残留在记忆里梦魇。
“墨衍哥哥?!!”叶昔年扯着杨清的衣袖来回甩动,黝黑的猫眼里映出杨清失神的影子,小孩脸上带着焦急“你、怎么哭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旧事罢了。”
“墨衍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小孩眼中蓄着泪水,似乎只要对方在继续说一个字,就能立马开闸放水绝不含糊。
“又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杨清摇头苦笑,合眸压下心底的痛苦。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收回时手无意间碰到置于腿上的琴,“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他日待你归来,我再说与你听。今日我且为你奏一曲,愿你往后余生,得偿…所愿。”
树下一大一小并排而坐,一人弹琴,一人听琴。有人在树上无声的守候,笑容悲伤。
杨清表字墨衍,有一兄长。他出身千岛湖长歌门,一手相知心法用到炉火纯青,与藏剑叶家是表兄弟,四年前成人礼之后外出历练,无人知他去了何处,经历了何事,半年前,他身受重伤倒在了藏剑山庄门外,醒来之后亦不言为何人,为何事所伤。无奈,叶青岁只好让他留在藏剑养伤,并下令山庄人莫再提起这件事。
琴音是心灵的复活,揪动着心进入冷凝的画面,在静寂中,银杏树高高的立在原地无声的歌咏着秋之凉。
虽琴音如诉,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又或是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流年的影子,风的歌声,月的优雅,絮语千言,道不尽,断了的琴弦,铺满指心的血,定格的年轮,琴音回响萧瑟处。
一曲落,叶昔年起身行礼,转身负剑而行。
“到了纯阳要好好修习,莫要顽皮。”
“嗯,昔年晓得。”
“别让道长为难。”
“好。”
出了院门,叶昔年停下脚步靠墙蹲下平复情绪,突然一双黑色的鞋子闯入眼中,阴影下叶昔年抬头,最先映入眼帘的表示一双细白修长的小手,手里握着一把四十八骨竹伞,阴影便是由此来的。
“琴声很美,只是太悲伤了。意志不坚者,极易被其所伤。”清脆软糯的童音响起,拉回叶昔年跑走的心神,女孩身穿黑色为主白色为辅色调的衣服,在胸口,后腰,手腕和膝盖分别缀以太极阴阳图,银线勾勒出云纹和边缘,在再配上腰间的羽饰,动作间双臂处的太极挂饰叮当作响。海蓝色的头发被玉冠束成一束在身后随风摇曳,灿金色的瞳孔里似乎住进了太阳,如同炎阳烈焰,看似温暖,实则能烧毁一切。而如今这看似纯真的眸子好奇的注视着眼前蹲着的男孩。
好漂亮!
等等!蓝色的头发…金瞳……
妖怪?可是…真的好漂亮啊!
牧凤撑伞在他面前蹲下,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没错哦~我可是一只吃人的妖怪!老实回答的我话,不然就吃掉你哦~”
“你胡说,我大哥说越是吃人的妖怪长的越丑,你…就算你是妖怪,那,那也是好妖怪!”
“你大哥?是这院中的那人?”
“不是呀,墨衍哥哥他是我舅舅的孩子。”
真的好蠢,好歹也是堂堂……转世,怎么变得这么蠢。随便哄哄就什么都说了,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牧凤起身不在逗他,竹伞在手中转动,牧凤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门,或者说是那门后的人。
奇怪,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曲子呢?
“弦凉在哪?”
“弦凉师尊?”
“嗯。就是给你雪名的人,我想要好久了,师尊都没同意,没想到竟然给你了。”叶昔年这才注意到,那女孩身后背着一把剑。漆黑的剑鞘上嵌着金色的纹饰,在剑身连接处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虎,虎身下的蓝色宝石闪烁着温润的光。再往下便是四个烫金的篆体字,瀚海长风。
“刚好我也要回去找师尊,我带你去吧。”
牧凤小萝莉掩面,她记得她刚刚才吓过他,而对方转脸就邀请她同行。这可真是神经粗到一定程度了。牧凤沉默的跟着叶昔年走了,其实并不是找不到人,只是见不得小孩子难过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叶敛。你叫什么啊?”
“我嘛~我叫牧凤,不过你不可以叫哦!”
“可是名字不是用来叫的吗?”
“因为我是你的师姐,所以你当然不能叫啦!”
“噫?!!可是你看起来都没我大啊!”
“哼!我入门比你早。”
二人说着一路慢慢向庄外走去,而此时叶青岁和弦凉就等在山庄大门外。
昨日的雪并未冻结这广阔无垠的清澈湖水,只是刚好为房宇屋舍船只蓬蒿披上一层白色轻纱。叶青岁临湖而立,极目远眺。!“昨日道长曾言是受人之托,不知可否透露姓名?”
弦凉看着从庄里走来的两个孩子,轻笑“纯阳弟子,明夷。”
很好,明夷,恭喜你立下第一道buff。
“大哥,师尊。”
牧凤收伞,拱手作揖。“师尊。”
“嗯。你二人想来已经认识,如此,牧凤把风邪召来,让它带你们回纯阳宫。”
就在弦凉嘱咐牧凤的时候,叶青岁拉着叶昔年走到一边将一个明黄色的小布袋递到他手上。
“该说的昨夜都说过,好好照顾自己。去吧”
“嗯。”
“贫道告辞。”
“告辞。”
牧凤撑开伞,指尖沿着伞面那只红色的大鸟描幕,叶昔年凑过来悄声问“风邪是谁啊?”
“想知道?”牧凤也跟着小声问他,见他点头如捣蒜,勾起嘴角“你抬头看看就知道了。”
叶昔年闻言抬头,只见一大片烈火伴随着鸣叫从天而降,一个类似鸡头一样却比它大很多倍的脑袋低下头,牧凤沿着它的脖子跳跃到它的背上。有一撮火焰从它身上落下,飘到呆愣的叶昔年面前,伸手去接,入手柔软带着温暖。只是再怎么红如火焰也改变不了那是一片羽毛的事实。
叶昔年登时后退一大步,他…讨厌……羽毛!!!
“师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啊…”已经御剑而起的弦凉低头,哭笑不得,刚要有所动作就听牧凤道“我纯阳宫的弟子,怎么可以怕羽毛!风邪!”
牧凤一拍凤凰,风邪低头张嘴,衔起叶昔年往背上一扔,拔地而起直冲天际。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徒留被迫乘凤,浑身僵硬的叶昔年凄凉无助的惨叫余音。
“我讨厌带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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