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序》 ...

  •   《序》:

      茶山里,住着一对孤儿,男的叫:解峒,女的唤:茶女,二人兄妹相称,相依为命。

      日子虽说清贫,却也自足快乐。

      解峒有才情,不止文采好,还精音律,吹得一首好笛子,茶女擅箫。

      闲暇之际,二人月下花前,笛箫合鸣,倒也郎情妾意。

      那年入秋,科考临近,

      三年一度的科考,是寒门布衣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解峒当然不想错过。

      茶女自是赞成,大丈夫,立于世,必作有用材,并帮他收拾行囊盘缠。

      因为要赶上码港第二日拂晓的船渡,所以出行是在头一天的深夜。

      那夜,月挂皓空,百花彰彩。

      解峒笑着说。“等我回来,许你一世无忧。”

      这是他口中第一次说出最深情的话。

      茶女秀脸羞红。“待你归来,伴你烛火依旧。”

      月下花前誓,与君笛箫言。

      这是两人当夜许下的誓言。

      风餐露宿,病难磨体,三月之后,解峒艰难抵达京城。

      解峒虽说乡野草民,却是才华横溢,笔如游龙走风,文章字字珠玑,竟写一篇出惊天旷俗的考卷来。

      文中大谈兴利废弊,改革易纲之言,一时间,考场骇然,朝堂唾骂,乡野小子一心只念苍生福祉,但求为民请命,哪里知山外世道叵测,人心险恶,妄谈革陈易纲之谬论,必然触动当朝的既得利益者。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才高于众,人必诽之,言惑于世,人必诛之!

      最终,解峒的文章被判为妄言惑世,蔑视朝纲,收监天牢,秋后问斩。

      行刑那日,朝野唾弃,千夫所指,解峒踩着脚下沉重的脚扣,一步步迈上断头台。望着麻木冷眼的国民,只觉人心作祸,世道苍凉,痛心不已。

      一碗壮胆酒下肚,解峒仰天长啸,咬破食指,奋笔疾书:天道苍苍威难当,不辨人间荼毒事。良子报国志无门,魑魅魍魉群魔舞。笛残单箫独自痛,可怜茶山孤伶女。岐山豺狼猛似虎,不似庙堂宵小甚。烈酒残阳当歌笑,只恨此刀不痛快,不痛快!

      书罢,凄声惨笑,大骂三声。“苍天无眼,人心无肉!”

      其时,有一贵胄女子车驾路过,见此景,心生爱慕,遂下车喝断监斩官,将其带回府中。

      此女,乃当朝相国千金令婉,为救爱慕之人,迫父乞赦解峒,又从中周旋,多方出力,天子赏恩,解峒这才幸逃一死。

      消息传至茶山,已是半年有余,加之消息闭塞,多有延误,不料竟是喜号变丧耗。

      听闻噩耗,茶女只觉心房七脉俱碎,七股血脉喷出心房,一口污血涌洒,痛死在地。

      山民怕引火烧身,纷纷避作不见。

      一道士化缘路过,探其脉,惊为天人,竟有七窍之心,遂取丹药喂之,缓了茶女一命。

      自那以后,茶女仍会上山去采采茶,摘摘果,对着百花话薄凉,许着明月种思情,煎熬凄惨度日。

      只是每到日落黄昏时,茶山上便会响起一阵伤沉的箫声,在这冷漠薄凉的世间里,一个无依无靠的悲弱女子,只能孤坐凉山之上,将内心无尽的痛楚,化作音符,诉与天地知。

      解峒遭此大劫,方知世道险毒,人心叵测,自此洗心革面,换作他人,又与千金日夕相处,情愫渐生,得千金青睐,委身下嫁,添作相府姑爷,际遇可谓风生水起,平步青云,两年后,官至同知枢密院事。

      转眼十年光阴,飞梭如箭,是非人事休。

      一日,千金突染怪病,药石无用,命在朝夕。

      巫师言道。“此病乃心竭之症,非药石可救,需取得人心作引,且须挚诚挚爱之心方可愈之。”

      众人听之骇然,这取心作引救病,千古少闻。莫不说,人心作引是否有用,即是有之,亦是一换一命!

      若要取心,又该取何人之心?

      时下,令婉已是解峒之妻,若要取心作药,自当是取解峒之心无疑。

      可,心真要被取去?

      这眼前繁华美景,青黛粉玉,岂不随之付作东流水?

      若是如此,又何须妄自空留这人间十余年?那日冷刀之下,血洒断头,岂不圆满?

      又何苦苦苦经营十年岁月,却换黄粱一梦?

      但凡思及至此,解峒便惶惶不可终日,茶饭不思。

      “笛残单箫独自痛,可怜茶山孤伶女...”

      这是他当年所作‘断头词’当中的一句。

      解峒猛间想起了茶女,是呀,茶女,她如今过得如何呢?是否已作他人妇?还是日夜盼念那月下之誓?

      为此,解峒特意回阔别十年之久的茶山一趟,但求真心一片。

      十年多少凡尘事,繁华落,不见落花枝满头,昔日情窦初开的采茶女,争奈世间凡尘多堪磨,三千青丝挂白雪。

      那日,茶女出门采茶,听闻山中传沸,喜讯入耳,恍如隔世。

      两人见面,自是许多话讲。

      是夜,月下摆烛,花下洞房,天地鉴,此情比金坚。

      “待我回来,许你一世无忧,待你归来,伴你烛火依旧。”

      这是十年之前,两人临别之誓,虽是岁月沧桑,消磨人,却像个昨日,字字念在耳。

      洞房缠绵时,茶女喜极而泣。“幸得苍天怜见,得你噩耗那日,险喂了那池里鱼虾儿。若如此,倒留你独自哀伤,可是悔煞我去!幸没作那些个糊涂事,好不念谢苍天厚德,允我夫妻连理共体。”

      解峒安慰道。“如今我已步达庙堂,繁华金梦,可许你此生无忧患,不受飘零苦。我去时说过,待我归来,许你一世无忧,倒却是兑了那日个月下之誓。”

      茶女道。“我倒不在意那些个繁华前程,只愿与你此生相随永相伴,看那花开花落花漫天,山高流水水长清,烛火共赏春。”

      解峒叹声道。“只怕花开难抵霜,长水冬作冰,繁华终消梦,化为空!”

      茶女佯怒道。“良辰美景,何说这煞气话?”

      解峒哀道。“我之身命,旦夕之间,药石难理,我死无惧,可我死后,独留你孤寡飘零,伶仃无依,叫我如何安心而去?”

      茶女急哭道。“何症,这疾冲?”

      解峒哀泣道,“我心已衰,难续身命,需挚诚挚爱之心作引,方能存命,你可真心爱我?又肯许我半片?”

      茶女淡淡一笑。“那有何难?我身心俱已属你,你取去便是!”

      言罢,当即执箫摔于石面,裂得半支,遂而剜开胸膛,摘出心来,又拉过解峒手放至胸膛里,感受心跳。

      “它每一次跳动,便有如我日夜盼念你那般,不曾断止过。若这苍天薄情,非作难为,断留你我夫妻二人一人于世,破了那月下之誓。我只愿它能代我日夜盼着你,护着你,守着你,念着你,爱着你...”

      解峒本是文弱书生,早被茶女所为吓得心惶栗栗,如今更是摸着扑通扑通还在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如何不六神无主?他惨嚎了声,扯了心房就逃。

      “解郎,若有来世,愿君续那花前月下誓,笛箫共鸣言!只是这竹箫已折,难回头,怕是相认远,唯恨夫妻难聚首!痛,痛,痛,有痛无心诉...”

      弥留之际,回光返照,茶女许着明月痴痴种愿。“但祈苍天怜见,允我一愿,玉骨作箫,来世与君合。”

      道士巡山路过,听闻低迷声,忙将污血漫流的茶女抱上石凳。

      茶女低迷哀求道。“请你发个慈悲,待我死后,请将我玉骨剔箫,埋作茶山。好让我在黄泉下伴着他笛箫共鸣,莫作那寂寞鬼,空痴想...”

      此女已是失心,再去剔骨,何等造孽,天理难容!

      道士闻言骇然,告诉茶女。“这人之心,乃世间精魄所汇,是为魂魄,黄泉难留无心鬼!你既已失心,死后必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人之骨,乃天地灵气所聚,死后当入土为安,回归天地,方能轮回转世。你先已失心,若再失骨,必将天地不容,灰飞烟灭!”

      奈何茶女执拗,无惧其它。“我曾与他月下许约,待他功名归来时,月下花烛夜,他执笛,我吹箫,花前月下两有时,共谱合欢曲。我虽是与他圆了洞房誓,却未尽笛箫言,我不得背了这誓言,请你允我...”

      道士拗不过,只得从其言。

      奈何茶女再出妄言,直叫人闻之心寒。“我怕你篆刻得不如先前那支,失了模样,我得看着你刻,须刻得一般!若是有误,我虽得了那骨箫,却也认他不得,如此,徒生悲凉,空余恨...!”

      “你就取我十骨,刻来十箫,待我死后,埋作这茶山十面。如此,我愿守他三生,护他三世,佑他三生,伺他一世。今以十骨,换作十世苦难,乞苍天怜见,许我十世功德,允我爱他一日!”

      言下之意,就是要亲眼看着道士一根根把自己骨头剔出来,然后再亲眼看着一根根刻成箫,莫要失了模样,这才安心。

      这当着人面,活生生的取出人骨,又当着人面,活生生的刻着她的骨头。

      听着都叫人心底打颤,如何下得去手?

      奈何茶女哀求不止,道士心有触动,叹了口气,遂也从了其愿,取出丹药,为她强行续命,只待取骨。

      可眼下并无刀具,若要剔骨,就必须去寻取刀具,但茶女虽靠丹药维持,终难支撑长久,舍一不可得二。

      茶女淡笑道。“就用我手中断箫剔吧,以箫换箫,倒也生得明白,死得清楚!”

      用断箫切肉剔骨?何其残忍?

      听着都叫人神经发麻!

      那竹箫虽断,可作剔刀,但那毕竟是钝物,如何剔得了经骨?无疑是用碎竹,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的磨开皮囊,挑开经肉,再去断骨。

      好在道士清修之前,在伙房打过几年杂工,学了一些切剁功夫,会剥皮,能切肉,可剁骨。于是,便残忍做了一件鬼神共憎之事。

      他颤颤抖抖的用断箫一遍又一遍的去磨破茶女的皮囊,又剥开经肉,再依次取出手骨,脚骨,脊骨,锁骨...

      又用两骨互刻,共刻得骨箫九根。 那骨箫,温如润玉,晶莹通透,光照明月。

      “梦里几度玉笛醉,黄泉含笑骨箫随,入骨相思伴余年,但求十世一日缘...”

      当第十根骨头终于取出时,茶女含笑低吟几声,嘴角笑丝再也没了任何色彩,香消玉殒。

      “姑娘。”

      道士悲叹一声,热泪夺眶,不禁手上一滑,第十根骨箫,被他不小心刻偏了毫厘。

      最终,未能完成茶女心愿,

      她至死,也没能看到第十根骨箫究竟被刻成何般模样?

      事后,道士将茶女就地掩埋,又将九根骨箫,各埋茶山九处,为了弥补过失,便将自己和这第十根骨箫同埋在了一处,守护这个过错。

      解峒自取了茶女之心以后,又喜又怕,将心冰存在北欱国进贡的千年玉冰盒之中,保其鲜质,一路快马直奔京城而去。

      巫师切心一片,用作药引,加以天竺国丹药炼化,又取虫草碾碎,混匀,令婉服用之后,果然药到病除。

      一日,解峒罢朝归来,忽听芸芸箫声入耳,那箫声轻灵脆透,妙如溪涤,甚是熟耳。顿觉心口钝痛不止,痛不难捺,宛似千刀万剐,百虫蚕食。

      巫师捻了一卦,言道。“相国惹恙,乃有妖人作祟。”又捻一卦,得出西南茶山方位有妖气出没。

      解峒吐血怒骂。“刁民损我,留其何用?”

      竟不顾乡族亲谊情分,怒将茶山之众山民作妖人尽数屠戮。

      掩埋尸身之时,军士挖出一根骨箫,觉着事非小可,便上报之相府。

      解峒闻言后大怒,下令破山再挖,又得其八,共计九根。

      解峒下令将骨箫尽数毁去,妖物不可留!

      九根骨箫,焚了整整三月有余,竟却不曾损去分毫。

      解峒又惊又惶,问巫师何法可破?

      巫师捻一卦,说。“妖女死心不灭,以骨作心!唯有借童子精血之纯,破其骨心,使其灰飞烟灭,方可化去骨中执念!”

      解峒遂从巫师之言,屠童子三百,取血化骨,方才化去,骨箫化时留有九字:愿来生与君再谱笛箫...

      无人知晓,当中却少了个‘缘’字。

      自此,事件才告一段落,解峒病情也日趋好转。

      一日,解峒见身有好转,十分惬意,便兴高采烈的出去打猎,不料,行至一山坡岭处,竟被所带猎犬群起围攻,争相扑咬,剜心分食而死。

      手下卫兵急忙上前护救,却见地上赫然留有八字血书。“无心之人,不如喂狗。”

      此事传回京城,朝野震荡,举国骇然,一时间,谣言四起,国民决口,所言之事,莫不过相国失心忘义,遭至了天谴,才至于此。

      朝廷迫于安抚局势,遂于岭坡立一碑石,碑名。“剜心岭。”

      碑文有书。“有心方骂天无眼,不知狼子心,无心却道情谊重,不如喂豺狗。”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那些个前日往事,早已随着光阴流逝掩埋在了浩瀚长河之中,如涛中浮萍,难敌岁月洗涤。

      谁也不知当日茶女自愿剜心剔骨之时,究竟历经何等苦痛折磨?

      第十根骨箫,究竟又深埋何处?  

      对于传说的真假,我们不得而知,更无须介怀,而是应当以此为标榜:反思我们当今社会日益浮躁的‘快餐式爱情’!
      但总有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喜欢用自我的方式审视思量问题,满足其诡癖的好奇之心。

      2014年,一群土夫子刨开了一处荒岭,传说,再次浮现于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