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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她只想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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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晚上。
等到月上梢头陆离还没回公主府,宋嘉便早早洗漱歇息下了。
定是又宿在外面那个柳氏家了。宋嘉想。
半夜睡得正浓却被人弄醒。
窸窸窣窣解衣声,吵得宋嘉嘟囔出声:“做什么,这么吵。”
忽然窜鼻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宋嘉顿时清醒。
身子却又被人从上压住。入秋的夜晚,宋嘉却顿时被捂得出了汗,薄衫尽湿。
刺鼻的酒气和满身热汗让宋嘉只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却被反搂得更紧。
“放开我——”宋嘉一声嚷还未喊完就被男人的唇堵住了。
舌挤将进来,宋嘉烦躁气恼,想咬下去,却到底没舍得。
只得任由侵略。
宋嘉心里暗骂自个的不争气。还心疼他作甚,他自有别人心疼,他也不会稀罕自个的心疼。
男人的手轻轻抚上宋嘉眉间的痣。
那是一点朱砂痣,宋嘉娘胎带出来的胎记。
往日陆离最爱抚摸那一点红痣。
他总说:“幸而有它,幸而有它。”
待宋嘉追问,陆离却不再言语。
现在男人再抚上,宋嘉却越想越气。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胸口堵得慌。想哭。
窗外月光清冷,陆离看到宋嘉亵衣,大红的丝绸上用金丝绣着鸳鸯和瑞草。
“去年今天你也是穿这身衣。”陆离用手抚摸衣服,衣料顺滑冰冷,他想知道这衣裳覆盖之下的人心是否也如这衣料般寒冷。
宋嘉不以为意,满心烦躁终是要倾泻:“你真是好眼力又好记性,却只把心意放在这衣服上了。”还把心意放在其他个环肥燕瘦身上,却连半分都不肯分给我。
“你忘了今个什么日子。”那人又忽地远离了她,从上俯看着她,低沉说道。
“什么日子!我怎么会记得!”宋嘉泪珠滚了出来。
宋嘉不明白今个儿的陆离是怎么回事,也不想明白。
陆离突然慌了,用手去擦她眼角。
“不用你假惺惺!”宋嘉厌恶地扭了头,“本公主记性向来不好,人又笨。驸马爷嫌弃,只管去找那柳氏!”
陆离突然怒了,在她侧颈上狠狠咬了一口,宋嘉痛的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你个疯子!”两只手被陆离控制,只得用脚胡乱蹬着。
陆离再不言语,又掐又啃,粗暴撕了宋嘉亵衣亵裤,折腾一宿。
宋嘉醒来已经巳时。
扭头看旁边空荡荡的床铺,绫被罗单凌乱搅皱着,地下扔着一堆衣物。
宋嘉吃力地爬起床,浑身酸痛。
唤了碧溪进来。
碧溪早立在门外等候多时,得了唤忙奔进来。
“公主!”碧溪手端铜盆,见得室内帐中情景,惊得破了声。
盥盆内清水激起几圈重漪,溅洒落于地下,泯没在地毯上,了无痕印。
宋嘉裸着身子,被子半遮半掩,露出来的皮肤俱是青痕红印,一路蔓延到脖颈。
“拿我衣服来,挑件高领的。”宋嘉气若游丝,声音干哑。
宋嘉由碧溪搀扶着坐到梳妆椅上。
对着铜镜看到自己的身子,宋嘉捂脸大声哭出来。
碧溪也跟着抹眼泪。
宋嘉忽地停了哭,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滴,嫩白的脸蛋被擦出红印。
“我要和离。”宋嘉缓缓吐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梳洗一番,宋嘉驾着马急奔皇宫,到了偏门,下了马,把缰绳扔给紧跟后头的随从,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乾心殿。
殿内,宋恒岱正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王莲贵弓着腰站在一旁给宋恒岱磨墨,旁边还立着个模样俊俏的小宫女,低着头,两手拘谨地交握。
宋恒岱本是前朝宰相,原名宋叟。
宋嘉十岁那年,宋叟秘密造反,颠覆政权,自立为帝,改名为宋恒岱。
殿外小太监急匆匆跨进来,禀告说公主来了,话音未落,宋嘉就紧跟其后小碎步迈进来。
宋恒岱抬眼,看到宋嘉眼圈桃红,便用眼光迅速扫了下王莲贵,王莲贵心惊肉跳,立马告退,同时呵斥着俊俏宫女也一并退下。
宋嘉待殿内三人退下,便立刻向前一大迈步,径直朝宋恒岱直直跪下:“恳求父皇准许女儿和陆离和离。”
宋恒岱大吃一惊,手中的笔砸在纸上晕上大团墨印。
宋恒岱走近宋嘉,扶着宋嘉起身:“你和驸马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和离的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恒岱一连串的问题让宋嘉更是心烦气躁,她并不喜向人哭诉,更何况是对严肃而又有威仪的天子父亲。
“性情不合,或许分开对彼此都更好。”宋嘉淡淡叙述,不欲多言。
“他做了什么,告诉朕,朕治他。”宋恒岱才不信这个理由,若是性情不合,怎会到如今才闹掰,之前的郎情妾意,每每大大小小的皇室聚会宴席上,大家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有人在背后乱嚼甚舌根。”
“嘉儿你倒是告诉朕啊。”
宋嘉只摇着头,啪嗒啪嗒落泪。
她才不愿把丑事暴露。
若让世人知晓驸马有了个外室,宋嘉宁肯一头撞了墙。
宋恒岱焦躁踱着步,直皱眉,走到案桌旁,看到被已经晕黑的折子,愤懑地一甩袍袖。
一张好折子,就这么废了。宋恒岱心里暗想。
宋嘉和驸马的结合,固然是由于两人的爱情,但若没有作为皇帝的父亲同意,又怎能平平稳稳成功。
当初宋恒岱借助党羽同僚之力才得以逼退前朝皇帝,在宋恒岱登基后,便大行封赏帮助他打下江山的大臣。
然而十年过去,昔日部下在太平盛世开始迅速积敛财富势力,割据一方,成为名门望族,为了照顾也同时为了安抚,宋恒岱不得不让大家贵族的子弟全部入朝为官,不仅使得朝廷内部人事质量日益低下,最重要的是,这让宋恒岱深深感到试图握在手中的权力就像眼前的云雾,可见却不可握。
陆离是宋恒岱清理官僚势力计划的第一步。
陆家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家族,但远称不上京中名贵。陆离的才华使得他夺得探花,宋恒岱为了让朝中引进自己的势力,让陆离当了翰林学士。一是让世人知晓朝堂并非只是名门望族子弟站的四方地盘,有才华而家庭不显赫的人士照样能平步青云。同时由于陆家毕竟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若是一上来就选个地地道道的寒门子弟,想必会引起朝中大臣更大的反对和骚乱。
所以当宋嘉和宋恒岱提起自己心悦探花郎的时候,宋恒岱心中更是狂喜。若是能让进士和皇室联姻,自然更能提拔科举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只是宋恒岱还是心疼自个的女儿,不愿女儿和不欢喜的人过一辈子,所以才从未提过。
谁曾想现在竟成了这番变故。这让寒门子弟如何想,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天家是可以立刻翻脸不认人,今个儿随随便便打发了你这个驸马,明个儿不就轻描淡写贬了你这个官?你让无倚无靠的平家子弟谁还敢为皇家效力?
真是毁了这个好折子……宋恒岱不住摇头。可这毁了折子的墨汁到底是什么,宋恒岱还是没问出来。
宋嘉望向宋恒岱。
“父皇您就准了女儿吧。”宋嘉梗着颈泪眼婆娑。
宋恒岱终是停了脚,重重坐回龙椅里。
宋恒岱不说话,似在沉思。
“算起来,昨日你俩成亲刚好满两年。”宋恒岱悠悠一句冒出来。
宋嘉惊讶的止了哭。
她想起来昨夜陆离的话:“你忘了今个什么日子。”是陈述而不是疑问。陆离认定她已经忘了。宋嘉自个呢?她也确实。
宋嘉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时间长短,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两厢沉默。
“唉,罢了。朕依你。”宋恒岱摊开纸疾笔写了两份离书。
一份递给宋嘉。“另一份是你给他还是朕命人给他?”宋恒岱问。
“父皇过几天叫人给他吧。”
年元意摇着个金丝团扇晃悠悠进来了。
“呦,公主怎么跪着。”
宋嘉听见声,忙胡乱擦了泪,愈发低下头,不肯叫她瞧见。
可怎么躲得过去。
“这是怎么了,哭成这般。”年元意从袖抽出帕子,想给宋嘉擦。
“本宫无碍,多谢贵妃关心。”宋嘉一偏身躲了过去。
年元意也不恼,笑着收回帕子。
“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待我批完折子就去看你。怎么又到处乱逛,再动了胎气可怎好。”宋恒岱从椅子上站起,三步并两步奔到年元意身旁,揽着她腰,脸上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宋嘉这才吃惊地看向年元意。
素色宝相花对襟窄袖襦,配条高腰大红锦绣裙,再罩个浅色半臂衫,衬得她肤白肉嫩,脸色红润。面上妆容精致,髻上钗簪步摇相撞,铃铃铛铛响个不停。
肚子微隆。
“贵妃你——”宋嘉话还没完,就被宋恒岱截断。
“嘉儿啊,忘了跟你说,贵妃她怀了身子,两个月了。”宋恒岱看着年元意的肚子,止不住的咧着嘴笑。
年元意拿帕子掩着唇笑,看着宋嘉:“公主你也要注意调养身子,妾还等着孩子的舅舅陪他玩呢。”
其余两人皆变了色,殿中唯余年元意咯咯的笑声。
撇头见两人脸色,才慌道:“妾说错什么了吗?”
宋恒岱正欲张口,宋嘉急得喊道:“父皇!”
“怕什么!年贵妃不是外人!”
宋嘉内心郁结又阻止不了,只能把气撒在年元意身上。多嘴!宋嘉暗骂。
宋恒岱对年元意解释:“嘉儿和陆离离了。”
年元意一声惊呼,忙用帕子捂了嘴:“怎么会。”
“小辈的事儿我们也管不了,就这样吧。”宋恒岱摇着头叹气。
“公主,刚妾不知情,冒犯了。”年元意满脸愧疚。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公主,说起来,妾有个表弟,前几月刚行了冠礼,若是公主——”年元意堆了笑。
“本宫现在手上这离书还热乎着,贵妃就来做媒。真是多谢贵妃美意。”宋嘉重重嗤了一声,打断她。
又道:“本宫没记错的话,贵妃说的是那刘觅吧。”一年前和自己妻子吵架动手,失手将妻子打死了,找到年元意帮忙求情。最后赔了女家一万两白银才得了个“妻子病故”的说法,免了牢狱之灾。
“贵妃可睁眼瞧好,他可配得上我。”宋嘉满满嘲讽,半点面子不给年元意留。
年元意脸色不好看。
还掂不清自个现在是什么货色吗,一个离了婚的公主。年元意暗狠狠咬碎一口银牙。
悄悄拉扯宋恒岱袖子。
“嘉儿,你且退下吧。”宋恒岱本不欲搅合,被年元意拉扯着,只得出声:“另一份离书改日朕给陆离。”
宋嘉出了殿门,抬头望天。很蓝。再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离书,字迹棱角尖锐,仿似这样便可让两人的关系划得更加分明。
有了这道皇帝写的离书,即便陆离不同意也没办法。
他会不同意?宋嘉嗤笑一声。他怕是巴不得一辈子不见我。
“女儿还有一个请求。女儿想离京走走。”
这是宋嘉在殿中对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只想立刻飞身离了京城,再不见陆离。
宋嘉匆匆赶回府。
“吩咐下去,立刻收拾行李,本宫要离京游玩。”
“公主要怎么走?”碧溪问道。
“出了京城一路向西,最后到这,再折回。”宋嘉拿着地图,指了一点。
碧溪凑过去一看。锦习城。
“锦习?这…公主去这荒蛮之地作甚?”绕了大半个国疆,何年何月才能回京?
碧溪看着地图上国家最北边的锦习城,旁边就是连绵雪山。
“没办法,谁让我是手指指到它了呢。”对于宋嘉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比与陆离同呼吸一片空气的四方皇城要好。
这一天晚上陆离没有回府,宋嘉松了一口气。
她请求宋恒岱等她离开京城再将另一份离书转交给陆离。幸而陆离没有回来,否则宋嘉是真不知道该怎么与前夫同处一卧室。
第二天宋嘉早早起床,再次入宫,为了辞别。
“这么快?”宋恒岱问道,“要去哪?行李可备好?”
“行李昨天连夜让下人备好了,出了京城便一路向西。”
“你,自己多保重。”宋恒岱神色有异,似欲再言,最终挥了挥手让宋嘉退下。
宋嘉出宫门时遇见宋青襦,宋嘉堂叔,当朝宰相。
“堂叔!”宋嘉跪下施了个礼。
“快起来,地上阴寒。嘉儿,一大早入宫做什么?”宋青襦从马上下来,疾步扶起宋嘉
“打算出京游玩一段时间,所以一早来向父皇拜别。”
宋青襦眼微眯:“可是皇上让你出京?”
“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父皇也没阻拦我。”
“出去也好,京城怕是要下雨了。要离开就赶紧上路吧。”宋青襦说完骑上马。
宋嘉望了望晴朗的天空,红唇紧抿。
宋嘉一行马不停蹄奔向锦习。
碧溪不解:“既然出京游玩,为何沿路不停留玩赏?”就像是特意去锦习似的。
宋嘉笑笑:“赶着冬天,来看看雪山。若是慢腾腾晃荡,夏天雪山不是化了许多?”
宋嘉甩了马鞭,爽朗笑着扬长而去。
落在后头的碧溪被马颠得晃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气,狠狠抽了几鞭在马身。“香车御辇不坐,偏要来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