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念》有子墨子

11、第十章 有女华裳

　　天气微凉，炎炎的夏日总算是快要过去了。红念作为东京城里最大的销金窟和欢乐场，，楼里歌舞升平，香烟缭绕，不像人间像仙界。美人的笑声，舞姿，哪一样不动人，何必为了俗物而烦心忧虑。
　　小门处，流云一人独立，衣带飘飘，出世绝尘。
　　“主子，风有些凉了”平儿拿了件黑金云布的披风出来。
　　流云边系着扣子边说“辽国的使臣昨日进京，不怀好意”
　　“主子，辽国在北边与大梁毗邻，这些年彼此争斗不休，辽国的人偏偏挑了一个老王垂暮，新主还幼的节骨眼上来，必定别有目的”
　　“看来有人和我们动了一样的心思”流云笑着看着平儿，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光明正大的将她的不安好心摆到明面上来。
　　“不，他们的格局更大，不仅想浑水摸鱼，还想搅弄风云”
　　王虎牵着马走了过来，将缰绳交到流云手里。
　　“主子，让我跟着吧。您自己出去，这”
　　没等着平儿说完话，她便利索的翻身上马，动作迅速。“通知玉辰，可以启程了。”
　　调转马头，骏马飞驰，长发甩在身后，颇有些势不可挡的架势。不像名门小姐，反而像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街道上，人来人往。她一人骑马而过，掀起尘土飞扬。
　　“这是女子吗，太不合规矩了”
　　“就是，也不怕撞到了人。”
　　街面上人生嘈杂，被她甩在身后。
　　出了城，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吁”勒马而停。
　　夕阳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桔红色，光辉就像是一条条绚丽的绸带，不再刺眼，炽热，鲜亮，却是最美。她徒步走去，在悬崖边驻足不前，夕阳的光亮打在她脸上，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子，她收起了所有的冰冷，眉头舒展，眼含笑意。孤身策马而来，为的就是这夕阳落山的美景
　　“皇兄，多美啊。”
　　赤云国内，人人都称赞长公主殿下杀伐果断，巾帼不让须眉。她美眸倾转，算计人心，团扇轻摇，巧笑倩兮之间敌人就已经溃不成军。当然也有一些人说她就是一个冷面无情的杀人机器，铁石心肠，绝情绝爱。流云听到这些，只是笑笑不说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旁人的误解都没有关系，只要他知道就好。只是那个他，再也见不到了。

　　纵身上马，擦了一个城门关闭的空子。
　　回程的路没有那么着急，流云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人群。
　　大梁的东京是繁华的，曾有人赞叹道“繁盛长荣，举国上下，唯数东京”
　　有人醉酒，靠在石柱旁边，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自己的雄心壮志。
　　有人结伴而行，与友人一起，倾诉衷肠。
　　人物风流，满目繁华。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红念吗？”小侍女不安的问道马车里的人
　　女子温婉的声音穿过车厢“嗯”
　　红念是什么地方，即使没去过，难不成还没听过。女子，尤其是世家小姐对此都嗤之以鼻，可眼前这辆马车，低调奢华，不像是普通的商户，可若是官家，就更说不通了。
　　东市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夜晚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绕耳。
　　流云跟在马车的身后，看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寻了个不太起眼的小门进了红念。不禁好奇的看了一眼，淡青色的纱衣附在水蓝色的裙摆上，系了条白色的丝带，步履轻盈，光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不可多得佳人。想必是早已约好，侍候的人见到便立刻带着女子上楼。

　　“姑娘请”侍候的丫头将女子引至一间分外雅致的房间，推开门就是扑鼻的檀香气，里头坐着的女子笑吟吟的起身，躬身行李。珠白色的长裙衬的她肤色胜雪，鬓间低垂斜插玉兰珠钗，一双眼睛流盼生光。“月珠见过谢小姐”
　　看到月珠的女子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名动京城的月珠姑娘是眼前的样子。
　　“月珠姑娘，有礼”
　　撤去帷帽，侍女皆退出门外。屋子里只剩下，月珠和谢小姐两个人。
　　“谢小姐，您在想什么”月珠见过太多人，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如火纯青，不过片刻的失神，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谢家小姐轻轻一笑，宛若春风。完美无瑕的瓜子脸上拂起泛起红光，嫩滑的雪肌肤色奇美，身量轻盈，温婉大方。她不是惊鸿一瞥的美人，却像潺潺流水一样浸润心灵，当你想要挪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陷了进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月珠姑娘人如其名”月殿仙子，应该也就是如此了吧。
　　月珠轻笑，为谢小姐倒茶“虽说，酒能消愁，但小姐身份特殊，月珠便以茶代酒。”
　　“你已经知我来意”
　　“谢小姐赌上名声，来我红念，为的是心中所爱镇北世子，对吗？”
　　都说整个东京城若是有那个女子能够与镇北王世子扯上联系，只有那红念的月珠姑娘。
　　自从三年前，世子就像是看破红尘一样，一心黎民百姓，江山安定。前来求亲的人都已经快把王府的门槛踏破了，偏他谁也没看上。可凡事都有例外，月珠就是那个例外，世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可有人见过，他曾抚琴轻笑，请月珠一舞。
　　“是”

　　“主子回来了”平儿看到流云踏月而来，推门而入。急忙叫身边的丫头前去拿食盒过来。
　　流云除去斗篷，简单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
　　“叫红娘来”
　　“是”
　　流云闭了闭眼，心里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个人，倒是有趣的很。不仅有趣还很有胆量，万一这身份如果被人认出来，她可就要遭殃了，这街上人人都长着一张嘴，足够将白的说成黑的。
　　“主子，红娘来了”
　　平儿动作迅速，不过片刻的功夫。红娘就已经到了。
　　“参见主上”
　　流云示意她起身“今天，红念中可曾来了什么女客？”
　　女客，红念是什么地方。红娘听到时也愣了一下，但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位。
　　“回主上，是有一位约了月珠姑娘。”
　　平儿听到明显惊讶了一番，还真有，还是月珠。流云想得自然不是说月珠真的美得男女通吃了，不过她也是好奇，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主上，她们现在正在月中厅，我领主上过去看看？”红娘以为这个女客身上有什么吸引着流云，或许与她要图谋的事情有关，不敢耽误。
　　流云瞧着红娘正襟危坐的样子，笑了一声。取过桌子上的团扇摇了起来，这态度更是让红娘捉摸不透了。
　　“下去吧”流云半晌才开口，语气淡漠。
　　主人都松了口，应该是没什么事了。红娘连忙起身告退，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头的冷汗了。自从那日，流云对脏雪二人痛下杀手，整个红念的人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赤云的长公主回来，为人行事都紧绷绷的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平儿看着流云突然的神色转变，有些不解，轻声询问“主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见见这位姑娘”
　　平儿站在门口，有些不懂。其实流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会与她有所牵扯。

　　“小姐来东京才两年，错过了很多。而有些事有些人，没有重来的机会”
　　月珠启唇缓缓的说，右手握住小扇轻摇，左手点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她不用看谢小姐的神情就知道，她不会知难而退。
　　“月珠姑娘与世子亲近，可否告知他如今为何”为何不肯再与其他女子扯上关系，哪怕只是游山玩水相约都避之不及。
　　月珠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鼻尖轻嗅是峨眉雪芽，闻之清香馥郁，看着嫩绿明亮的茶水，苦笑着说“小姐没有见过那位赤云长公主吧”
　　那位一舞动天下，一笑万物倾举世无双的美人，才情艳艳，出尘脱俗，恍若九天仙子的赤云长公主，是镇北王世子曾经的妻子。
　　谢家小姐迟疑了片刻，曾经她也怀疑过是因为珠玉在前，所以后来再遇到的人都不及她好。可后来，不知何处听来的消息，说世子之所以和那位公主和离是因为政见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更有甚者说当初的婚事不过时一纸契约，互为利用罢了。渐渐的，这样的说辞越来越多，她便不再将那个女人当作原因，可现在月珠的突然提起，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想来是没见过，赤云公主离京的时候。小姐还没有遇到世子。小姐没有见过，世子当年的风华正茂，倜傥洒脱。往来不败的少年将军遇到了心仪的女子，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月珠心绪起伏，语气中也带着惆怅之感，眼里有光。她撑起身子，缓缓的走至窗前，看着一轮明月高挂云端，就像他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若是两情相悦，为何结局潦草”一人离京远走，而另一个人画地为牢。
　　月珠转过身瞧着眼前的女子，威远侯家的大小姐，自然有她的傲骨，就比如现在其实她是不信的，不信她会输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还输的这样彻底。
　　“小姐不想知道为何世子会对我高看一眼嘛”月珠没有回答，因为她心底也没有答案，她到现在也没能想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流云离开的那样决绝，不留余地。
　　华裳看着月珠眼中万千思绪，有不舍，疑惑，困顿却又好像突然释然了一样，变为一片清明。
　　“若你不是她，就像她。”像她小扇轻摇，像她冷香薰衣，像她青酒在怀。就算他只是隔着你看另一个人，但为了他投过来目光，她愿意。
　　华裳身形俱是一震，像她却不是她，她的确没见过那位赤云长公主，不晓得她是出尘绝艳，动人心魄。可这样的人，真的就存在吗？她觉得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可听完月珠的话之后，她将迟疑转为震惊，月珠姑娘不过像几分便已是京城最富盛名的美人了，那那个人又该如何。她作为百年世家的小姐，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可现在心底里涌起的那番情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