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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诧 ...

  •   “你知道我想干啥?”陈壬絮紧紧盯住面前的人。

      他见这人歪了歪头回应:“勿要骂人。”

      陈壬絮真的感到心累,将手中的竹简收好,凌空丢入墙角的书堆中。趴在椅背上目视着山间的风自窗间吹入,将面前沈唤一的额发挑起拂落。

      ‘沈唤一,你就可劲作吧,作死了我可就真的不负责了。’陈壬絮边想着边趴在椅背上用手将沈唤一的额发别到耳后,隐隐听闻一句绵长的诵文,许久未至的疲惫迸发,不由得缓缓闭上了双眼,在昏睡的前一秒还在想:‘这诵文真是好熟悉啊。’

      沈唤一用灵识凝视了面前小徒弟眼下的青黑,疲累的面容,心下茫然。

      他回来后好像为他们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僵硬地转身,将墙角处的书简经书仔细码好,关好窗户,觉得药阁内太过清冷,又点起了一支暖香。

      舒缓绵长的暖香驱散了屋内寒气,沈唤一将陈壬絮扶到床上,思虑几番觉得还不够,又召出思量把它放在了陈壬絮的耳畔。

      小白狐细密柔软的绒毛随着身旁人的鼻息起伏。

      沈唤一小声说道:“小柳絮,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儿了,别担心,你二师兄的腿伤会好的,邪修,师父也会除尽的,就……当作你做了一个梦。”

      走出药阁时,沈唤一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又转开头去,施展轻功离开。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夹杂着秋日的肃杀与凄清。

      沈唤一轻轻落地,手指几番变换,打出了一道决。

      没有风云变幻、天崩地裂,仅有一道清风掠过庭院,卷过院内的九华,散开清苦辽远的苦香。

      沈唤一走入庭院步入房门,“望”见元措垂着头,手指抚在膝前书简上。

      从袖中摸出一笥棋子,沈唤一衣袍一挥,开始凌空布阵。

      阵法繁复错杂,层叠交错,二十八味灵药与二十八星宿方位重合,阵中的元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屋外乌云漫过朗空,雷光一闪,下起瓢泼大雨。

      雨迅、雨急,须臾便连成白茫茫的一片,落入庭院前的流水中。

      屋中微光明明灭灭,白绫脱落,沈唤一睁开了霭绿眼眸,二十八味灵药一瞬间化作齑粉,四散开来。

      沈唤一微微喘息,冷汗滑过下颚,滴落雕花石砖,浸上一点水痕。

      抬手一挥,白棋皆入笥。

      缓缓站起,沈唤一离开临水庭院,在他离开的一刹那,元措睁开了双眼。

      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从地上捞过一条白绫,踉跄着走出庭院,却只在雨幕捕捉到了一袭青衣渐远渐离,隐在了青云山的乱琼碎玉里。

      凤眼微眯,元措只身踏入淩澌中。

      *
      青云山巅,芸台覆雪依旧。

      元措上去时便看见芸台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颤抖的,脆弱的,小的。

      心中没来由生出一股烦躁,夹杂着恨意和疼惜的矛盾。在胸腔打着转。他望向自己曾经的师尊,对方霭绿的眼睛清晰映现了远方青山,却满是茫然,俨然已不能视物。鲜血凝冰迸落于地,有洁白的天山雪莲破土而出,浑身的血染红了衣裳,纷乱的发铺在了地上。

      他以往徒生的愤懑与责备,哽在心口欲上不下。

      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狼狈似的走掉了。

      一如当年拜完师后无措地逃离。

      他为侧室所出,出世便死了娘,他爹疼他,可夫人不容他。出世便伴随着死亡,活着便伴随着争吵。他爹总叫他忍,只会跟他说别哭,你娘和我都希望你活着。

      他爹虽贵为宰相,却家中清贫,总身着一袭粗布麻衣。寒门白丁中的“解褐”,予他而言只是一次又一次上朝时身着的洗了又洗的锦绣袍服。

      他不恨夫人,夫人是明媒正娶的将门贵女,是为情下嫁;他自己的娘是他爹的青梅竹马,是因势高攀。夫人陪他爹走完了一世,在他爹被诬陷锒铛入狱市集斩首时陪君而去,而她的两个孩子也选择了赴死以证他爹清白。

      只有他,带着夫人给的细软逃出了风雨飘摇的京城。

      偌大家国,皇帝昏聩,轻信佞臣,挑起纷争,兵燹战祸,白骨蔽野。

      乱世飘摇,一个孩子,能活得多好?

      他衣不遮体将入他人口腹时,遇见了沈沉深,明明很老套,却偏偏就像一道光,从瓦缻的裂缝中照入。

      沈沉深待他没有多好,却总是让人忘不掉。是如沐春风,风吹入骨。很少有人会做到无微不至却又滴水不显的关怀,也很少有人会做到朝你眯着眼笑起来就知道他是在意你的。

      生生将他宠成了“忍不得”的性子。

      或许……他已不知道自己缘何而恨了。

      迎着山风而下,周遭景况由白入青。

      元措站在山麓回望了一眼,猛然间撞见了雨后初生的明空。

      霞光滟滟,浸我心喉。

      但他终究没有再回头。

      *
      陈壬絮感觉有一块顽石压在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看见一只皮毛油滑的小白狐狸偎他怀中蜷着身子,一双潭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喝!嘛玩意?”

      手忙脚乱起身,提溜着狐狸后颈皮,狐狸没挣扎,一点墨的尾尖冲着地下。随后朝他呲了一下牙,竟口吐人言道:“沈唤一人呢?”

      陈壬絮惊了,耳边声音厚重辨认不清,面前这小玩意儿凭借着幼狐身躯硬生生吐出了大叔音。

      难以想象这样一口嘶哑浑厚又低沉的声色,从这小尖嘴中蹦了出来,还带着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回了神,才从这销魂的声线里勉强辨认出了“沈唤一”仨字。

      心下一惊,四下张望一番,药阁里整整齐齐,没有那人。

      忍住一嘴污言秽语,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来,问面前的狐狸:“你是哪家货色。”

      眼瞅着狐狸沉默了,磨了磨后牙,麻利地扭头咬住了自己的手。

      “狐狸崽儿,松口!”

      士可杀不可辱,陈壬絮一挥手,眼看着狐狸崽松了口,没想到接着一个流利的转身,怼上了自己的头。

      听见头上说道:“去找!”

      陈壬絮刚想下床,便听见药阁的木门“哐——”打开,江和余从门外踏了进来。

      他转头听见他风光霁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师兄问道:“沈唤一呢?”心里顿时凉凉,凭借他多年无败绩的智商,他知道江和余知道了。

      然后他又看见元措走了进来。

      目惊口呆地望着他二师兄行动自如的腿,一脸担忧的神情。他心想:‘完了,二师兄怕是也知道了。

      所以说,他师尊是如何做到短时间内无缝衔接掉马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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