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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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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鼓云消天。
“爷爷,我好喜欢那位小哥哥!我想和他做朋友!”
老人蹲下身子,浑浊的双眼满是温柔,露出残缺的黄牙问道:“小宝,小哥哥在哪里呢?”
戴着红绸的童子指了指远处,老人定睛一看,巷口仅一棵银杏,一缕清风,几个沿巷叫卖的小贩而已。
童子惦念着刚才的小哥哥连糖葫芦的叫卖声都充耳不闻,老人满腹疑惑,掏了几枚铜钱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通红鲜亮,冰糖晶莹透亮,抱着稻草架子的小贩信誓旦旦的道:“包甜!每一个葫芦子儿都掏过了,糖可是山溪上好货色,碧色冰糖!”
老人抱着小孙子,拿糖葫芦逗弄着他,浸着日光亮晶晶的糖葫芦在童子面前晃来晃去,童子不理不睬,定定的望着巷子口。
那里有一位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袭古旧青衫,身型单薄,肤色瓷白,目缚白绫,将手拢在袖中朝童子一笑。
老人看见怀中小孙子咯咯笑了,便把糖葫芦递给了他。童子含着糖葫芦,揉了揉眼睛。
巷口青衫少年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
少年身后是洛水浩荡,身前是极宽广的白石平台,群山坐落于周遭,云缠雾绕,层峦叠翠。
少年一袭古旧青衫,抬步走入了护山大阵。
阵法触动,白光涟漪般漾开。
只见少年手指轻点几处,轻松入了山门。
“你是——”
一位身穿青衣,面目柔和,眉目清雅,一点泪痣盈盈坠于眼角的男子迎面走来。
“沈唤一,太华派七十二代关门弟子。”
“在下陈壬絮。”
“你刚到,想必对这里一切不甚熟悉,且随我来,我且带你熟悉一番。”陈壬絮转身,没有问来历,没有问他师父明明已经收了他为关门弟子,他又为何会多出一个小师弟。
沈唤一心中略感怪异,他当年最是痛爱这小徒儿,小徒儿自是与他最为亲近,不知为何,今日竟是如此漠然,与记忆中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儿大相径庭。
许是我想多了。沈唤一摇摇头,快步跟随陈壬絮行走于这宽广的白石平台上。
相传这白石平台是太华派先祖扶摇仙君一人仗剑塑就,被时人传为一时佳话,奈何这白石平台过于开阔,极目远望只能看得到远处的青山。
沈唤一略感恍惚,只觉岁月千帆终归一瞬,连周遭的山色身后的河川并无丝毫变化。
没来由的想到,原来距离他离开门派,已是一百次的花开花落,叶生叶凋。
心口一疼,百年间所有的委屈磨难仿佛皆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缺口,连着负重前行后的懈怠,苦苦思念的神经,皆消磨着意志。
陈壬絮回头,见到沈唤一直直倒了下去,他退后一步在一旁冷眼旁观。
一袭青衣如画,一点泪痣偏添几分妩媚,面无表情,好似埋了深仇大恨于这面容之下。
“沈唤一?”陈壬絮喊道。
陈壬絮是极负盛名的药修,师承上一代掌门沈沉深,每日寻求其医治之人不可胜数。他反手摸向沈唤一的脉搏,一探之下大惊。
身体亏空,筋骨破败。
陈壬絮心有愤懑,面上却不显。
那个人头也不回离去百年,留下上一辈的恩怨,不声不响在外收了一个关门弟子,转手又将这累赘丢与他们。
他想,他们师兄三人在他眼中究竟算些什么?是心血来潮的玩物还是另有所图呢?
但沈沉深之错并非沈唤一之过。
按压下心中恨意,医者仁心,陈壬絮终究不忍。
陈壬絮小心抱起沈唤一,心中不禁生了一线怜惜。
轻,太轻了,轻到仿佛手中捧了一碗清茶,抱着硌手得紧。
将其带至药阁,小心将其放到床上。陈壬絮坐在床边低着头,额间扫过碎发,丝丝缕缕似解不开的因缘。
“沈沉深,你为何不救他呢?是否也和当年毫不犹豫抛弃我们一般,将他也抛弃了?”陈壬絮喃喃,心中生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陈壬絮摘下了沈唤一的白绫,看清面目后一愣。
沈唤一的面目与沈沉深足足像了七分。
沈唤一悠悠转醒,陈壬絮不由呆愣了一刻。
眉浅如同远方青山,霭绿的眼睛仿佛夺取了千山落雾后的朦胧翠色,望向你时有三分缱绻七分柔情,肤若白槐,实为见之一面,终生难忘怀。
‘不能视物吗?可惜了一副花容月貌。但看样貌,他与沈沉深像了足足七分,若假设其为沈沉深的孩子,那又为何一身病骨沉疴。’陈壬絮暗付。
“你以灵识视物?”陈壬絮问道。
沈唤一点点头,杏眼圆润,如同初生的鹿。
“你师尊不管你吗?”
沈唤一道:“师尊他早已仙逝。”
陈壬絮有一瞬间的失神。
呆愣了好一会才苦涩一笑,缓声向他介绍此处山川风物,没有架子,温润平和。
沈唤一思付‘难道是我多虑了吗?当年我走后,门派是有什么变故不成?’
药阁立于落白山山腰处,极目远眺,尽是白云缭绕,远方青山层层如屏开张,山脉错落而上,恢弘壮阔。
只闻陈壬絮微凉清润的声线缓缓道出:“太华一派迄立至今已有万年,七十二代弟子除你之外仅有三位,大师兄也是如今太华派掌门江和余,擅剑;二师兄元措,擅阵;我,擅医,这些你师尊想必已与你讲过,不知小师弟你所修何道?”
沈唤一系上白绫,随口一道:“剑。”
“方才我见你昏迷,特地试探了你的灵根,水木双灵根,且皆为一品,不知小师弟可否有兴趣受我教导,随我行医?”
沈唤一心想:‘你的医术也是我教的,又叫我受你教导,这岂不是乱了辈分。’
深吸一口气,沈唤一答道:“谢小师兄美意,不过师父说我是极适合修剑道的。”
“小师弟,可以允许我称你为唤一吗?”
“……自是可以。”
陈壬絮眯起了眼睛,眼底泪痣平添一分悲戚,笑道:“小唤一,你师父是不是你父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