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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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非意正要接话，却影却弯弯水眸制止他。
“别，就算有实情也不要告诉我。”
非意哑然失笑：“我以为你很坚强。”
“这世上有谁是真正坚强的？总有那么一件两件，负荷不了的事情。”却影浅笑，“至少现在我还有一个专注的目标，能让我在达成它之前，心无旁骛不要去想别他。”
“这就是你最近……一再帮助我的理由？”
却影眯起眼，凝视着晨曦轻柔的微光，却静默不言。
非意于是也缄口。
蒙昧而浅淡的旭日缱绻在他们身上，周遭只有草木的芬芳，晓风的鸣唱。
沉宓之中他得以独自地回想他的过往，他所深爱的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没有人会打扰他。
而身侧的人浸没在回忆之中。
陷入回忆的自己变得似乎不再那么痴傻，单薄的记忆，也似乎染上了鲜明的亮色。
非意甚至觉得这一刻他是喜欢却影的。
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回想一个他记忆当中刻骨铭心的人，让他在思念铺天盖地的时候，不被淹没而亡。
——这就像是两个被困在无人岛上的受难者，难以言喻的羁绊。
“你今天帮了炽嫣吧？”
却影开口打破沉默。
他微微侧头看着非意，绯红色的眼眸低垂着，说不上温柔，却没有丝毫的尖锐犀利。
“只是顺手。”非意干咳一声，赧然地别过头逃开这个话题。
非意有时候会想，却影是做错了什么呢？
他喜欢上了一个白龙——那也许是他的宿敌，可是陛下在创造他们的时候，龙族其实本来就源起一家。他喜欢那个白龙，所以他想要统一龙族，消弭战争。可是最后他喜欢的这个白龙亲手封印了他一千年，再次醒来，沧海桑田。身边最亲近的同族走了，族里的人七零八落。熟悉的房屋拆了，陌生的高楼平地而起，当年的一草一木，渣都没能剩下。
都说物是人非事事休，他却连物是都没有了。
换做谁是却影，恐怕都会怨恨吧。
付出了那么多去深爱的一个人，最后不仅背叛了自己，还让自己家破人亡。
可是他竟然没有怨、更没有恨。
只是苦笑着说，等我达成了我们的梦想，你便会回来吧？
非意记得但语说过，若却影能憎恨他，那么便就无事了。
只是如今，却影提起他还是那样浅浅地微笑，仿佛千帆过尽、光阴荏苒，哪怕只要是回忆起他，都是沁人心脾的柔软。
非意有时候会想，要如何去告诉他，你所深爱的人，已经灰飞湮灭了呢？
要怎么样告诉他，就算他凯旋而归，也没有人同他一起观花开花落了呢？
那个时候非意还不知道，这个真相大白的时刻还是突然来临了，在他们都猝不及防的时候。
*** ***
次日清晨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非意和却影一宿未眠，此刻天方蒙亮，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君上！”
非意猛地抬起头，困意被炽嫣这一声心急火燎的叫喊驱散得一干二净，神采奕奕地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凝视炽嫣。
炽嫣被非意看得赧然，低声道了歉，便和却影嘀咕起来。
片刻，却影神色凝重地站起来，匆忙地跟着炽嫣就要离开，却倏然回头对非意道：“羽族出事了。”
非意不假思索地站起来：“我同你们一起去。”
却影点点头，一路上和炽嫣不断交换着意见，又着了几名精锐的随从，便赶忙出发了，除却略微有些惊愕和匆忙，勉强也还算镇定。只是炽嫣看上去难得地有些焦躁不安。
非意听不懂他们口中那些名字和事情所代表的涵义，唯一听懂了的，是羽族遭到了白龙的攻击，现在战事吃紧，危在旦夕。
凌晨才打响的突袭竟然到了清晨就即将大获全胜，非意想起几日前黑龙族同样夜袭羽族，却一时没能占得多少优势，不免有些疑惑。
一行数人几个起落便很快接近了羽族，清风掠过，掀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味。
羽族青山翠柏的领地不复往日的安宁恬静，此刻漫山遍野的都是房椽倾倒的訇然之声和声嘶力竭的惨叫。
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几人趁着战乱向任乾的住所飞掠，一路上白龙的士兵杀红了眼，羽族死伤惨重，一时大地喋血，竟没有人仔细去分辨非意等人。
待稍稍靠近内城，情况才稍微好转。
羽族凭借内城外的天然河道和低矮的群山驻扎防守，暂时将白龙阻在城外。
只是这样，却影他们却也无法接近了。
非意眼尖，看见城头和一个士兵交头接耳的身影，深棕色的短发纤瘦的身形，正是任冰弦。
非意不敢大声叫喊，情急之下想起了四季之间一种心内传信的方法，虽然穹斓的□□灰飞湮灭了，可是既然任冰弦继承了他的灵魂，那么这招应该可行…………
*** ***
绛血界。
旻秋正坐在雪冬的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圣夜的居所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仙境，可是太过完美反而显得无趣。
如今绛血界只留了创世四神和圣夜的一些作品，圣夜性情淡漠，自然不喜多言；洛华如今眼盲耳聋，动弹不得，自然也无法开口；但语虽然性格较圣夜开朗一些，却镇日只陪着无法言语的洛华；九绯每百年苏醒一次，此刻正沉沉地睡着。
秋冬二人甚是无趣，只好每日聊些一成不变的话题。
话题刚进行不久的时候两人忽然感受到了非意的传音。
非意很多年前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了，生死未卜，此刻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两人不免有些诧异。
对视一眼之后，他们决定去报告圣夜。
旻秋的确不喜欢非意那个别扭又不服输、整日只知道‘穹斓’、‘穹斓’的家伙，可是绛血界如今真的只有秋冬了，却未免让他感觉，太过寒冷。
*** ***
非意当然不会料想到旻秋和雪冬的行为——或者说，他根本不曾想过被他们知道了会如何。
借着传音一行人顺利进入内城，任冰弦在前头领路，非意垂眸跟在后头。
任冰弦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和非意并肩。
“刚才是你给我传信的吧？”
非意点点头。
“……好熟悉的感觉。”任冰弦浅浅地微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眸里，让非意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抹潺潺的淡金。
非意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也许他也是记得的？在他灵魂最深的地方——
非意正要开口，却听得后面忽然沸反盈天起来。
只听后面有人慌张地叫道：“少主！少主！王受了重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