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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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任冰弦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
“还请少主三思。”
任冰弦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该如何回应？如何三思？
有一个族人恭敬地跪倒在你面前，大义凛然地罗列出一条一条建议，然后毕恭毕敬地对你说：‘为了族人，你还是去牺牲吧’——他该用怎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面前的人又再次低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任冰弦无声地喟叹。
诚然他并不希望看到羽族喋血，也许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上的确有轻重缓急之分，可是——他凭什么去伤害一个他萍水相逢的人呢？凭什么去利用他呢？
“容我……”
“少主，此事也许并不需要少主舍命，只是或许有风险。”
——当然有风险，一个敌人孤军深入，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那个人既然愿意在战场上放过少主，那么如果少主去求，势必能……”
“喂喂，不至于吧。”任冰弦正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懒散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介入，两人吃惊地抬起头，倚在门边嘴角微微勾起冷笑的，正是任乾。“我们羽族，还不至于到了这样山穷水尽，需要牺牲王子来保全的地步吧？”
跪着的长老却也不退缩，低着头故作镇定：“还望王明鉴。与黑龙族为敌，我族势单力薄确是事实。常年累月，只怕江山不保。”
“没有努力过就轻言放弃，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任乾漂亮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冰冷，“有一必有二，也许下次你‘丢車保帅’的筹码就会是我。”
“属下不敢！”
“你务必要清楚，有些东西是永远不在我会考虑舍弃的范围之内的。”任乾面无表情地低笑一声，清冷的黑眸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你现在要我放弃的，是羽族今后唯一的继承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
“那么就下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是。”
任乾乜斜了那长老一眼，瞥见他狼狈地退下，才回眸对任冰弦灿笑道：“冰弦，昨晚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任冰弦顿时神色一正。任乾只有在心无旁骛、不带任何玩笑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他。
“嗯，差不多了。”
“换好衣服，我们去龙族。”
任冰弦怔了怔。原来父亲……
“别多想。”任乾咧嘴笑得不怀好意，“我们只是去给他们送一颗定时炸弹。”
*** ***
“君上，羽族首领任乾想见您。”炽嫣一丝不苟地单膝跪下，然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向若有所思的却影报告。
“任乾？”却影皱了皱眉。虽然昨日炽嫣的一席话让他有些左右为难，不过暂时没有对羽族大肆扫荡倒是炽嫣认同了的。“他来找我干什么？”
“……他虽然说要谒见您，但是却指名要求非意陪同。他带了一队精锐的人马，并且，任冰弦也在。”炽嫣沉吟道，“属下恐怕……他们是想在非意身上做文章。”
却影闻言略略沉吟。
“炽嫣，你去探探他的口风吧。如果他想见，一会把他带到厅里来。”片刻之后，却影吩咐道。
炽嫣皱了皱眉，绯眸里隐约划过一丝不赞同，顿了顿，却并没有忤逆却影的命令。
却影看着炽嫣的背影，想起非意，脑袋里莫名其妙地乱作一团。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勉强平静下来，抚平黑色风衣上不存在的褶皱，仪态万千地步入前厅。
任乾仪表堂堂地坐在会客的红木椅上，手边的矮几上是仆从沏好的香茗，热气氤氲。
除却桌椅家具，整个厅堂也全是红木结构，打通了别墅的上下两层，椽木大梁一应俱全。
这处格局另类的房产位于人烟罕至的郊外。
圣夜在穹斓消失之后为了寻找方便提出了合并三界的构想，一千多年的时光辗转，如今龙族栖身的烟夜界、天上人间的翼天界、人类生活的世界，在空间上已然融为一体。
却影不得不感叹人类是个奇妙的种族。在他们忙着闭关修炼的时候，万丈高楼已林立；在他们惬意地享受漫长的生命的时候，不知不觉，身边熙熙攘攘的已不再是同族，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类。
其实却影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茁壮成长也已经很多很多年，久到身边触手可及的都已替换成了人类的产品，居住的地方也不再是亭台楼阁，满目的红墙白瓦，川流不息的车来车往。
——只是却影依旧不能习惯。
他不能习惯这一千多年的沧海桑田，一如他不能习惯他被停滞的一千年，不能习惯如影随形的但语忽然的离去……
也许是过往的回忆太过美好？却影发现自己总是沉浸在那些已经灰飞湮灭的过去里，久久不能自拔，久久不能适应。他总是下意识地去寻找过去的影子，把住所布置成原来的影子，明知不过是粉饰太平，却影却还是觉得，看着这样的摆设，他才能够觉得，噩梦会有清醒的一天——而不是睁开双眼，天翻地覆。
任乾用杯盖轻轻敲了敲矮几，却影这才恍然回神。
他若无其事地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羽王亲自造访，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眼睛里却未含丝毫笑意。“听说羽王带了一批精锐的属下来。”却影勾起唇角，风姿洒脱地入座。“这未免有些…………太不把我黑龙族放在眼里了吧。”
“岂敢。本王刚才才打发冰弦去给那位红发的大人请安了——”
却影不着痕迹地乜斜了任乾一眼，而后慵懒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本王也就是来给您请个安。”任乾面不改色，“羽族的确比不得黑龙族，所以如果您能手下留情自然是最好。”
“你在威胁我？”却影眯起绯眸，“用那个也许我并不在意的人？”
“不不，您弄错了。那不是筹码，冰弦永远不会是我的筹码。”任乾好整以暇地弯弯眼眸，“您当然是无所畏惧的。所以临出发之前，我安排了余下的族人和一些关系不错的小部族，如果我们没能安然无恙地回去，就去投靠白龙族。”
*** ***
任冰弦按照任乾的话走出别墅，海滨特有的清新便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却看到花园里仰躺在草场上，苍翠欲滴的碧绿里，一抹刺眼的红色。
“你……伤可好了？”任冰弦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弯腰轻声问道。
于是非意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微风缱绻的午后，艳阳高照。满目的草长莺飞里，那个寤寐不忘的人背负着阳光，浅浅地弯起唇角。
非意有瞬间的失神。
“请问……”
非意猛地坐直身体，垂眸答道：“没事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非意来不及细想，忽然被人一把拉起来挡在身后。他听见那个人总是不怎么认真的声线，懒懒散散地回复：“非意的身体，就不劳羽族的王子费心了。”
“我……”
“还有，黑龙族不欢迎白龙的附属。”
“冰冰~~我们回家了~~”任乾跟着却影走出来，冲任冰弦招招手，满脸奸计得逞的快意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