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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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周遭随着非意的脚步碎裂开来，蔓延之处四分五裂。
仿佛被吞噬，腐蚀后甚至连断壁残垣都没有剩下，非意背后坍塌的世界只余下空洞和虚无。
“啧。”冷徨剑眉紧蹙，低咒了一声便掠进那片寂静得仿佛空白的黑暗。
非意冲过去拉任冰弦的手，没有触碰到就龟裂破碎，湮灭成尘。他呆愣了几秒，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一双绯眸之中，更多的却是苦涩。
霄都还来不及反应，足下便分崩离析，视线被撕裂成单调的直线，嘈杂凌乱得无法拼接成景象。
身体被揉碎了却没有丝毫的疼痛，甚至连后背的重伤都渐渐模糊。
不等霄都细想，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他眼前黑色一闪，隔绝了杂乱无章的线条，又倏然回复一片炫目的银白。
霄都皱了皱眉心勉强适应过强的光芒，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不仅赤身裸体、胸口笔直地插着一把宝剑，更离谱的是，怀里还坐着浑身是血的非意，下身黏糊糊地都是鲜红色的液体——彼此的身体紧密地结合着。
霄都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拔出胸口横亘的剑，揽着怀抱里柔若无骨的身躯死命摇晃：“醒醒！”
非意纹丝不动，身上啪嗒啪嗒地涌血。
霄都僵硬地垂头，被贯穿的胸口安然无恙。
霄都从两人结合的部位抽身出来，低头凝视非意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得泛青的嘴唇，欲哭无泪。
“真是福大命大。”清脆冷淡的嗓音忽然插入，冷徨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步履轻盈地靠近，无暇的白袍却席卷起一阵刺鼻的腥味。
霄都打横抱起昏迷的非意，扬眉冷笑：“你这点微末本事，当然杀不死我。”
冷徨没应声，忽然提剑砍过来，长剑破空而至，隐有雷霆之势。
快而狠的攻势却被霄都轻轻松松地制住，毫不留情反攻一击。冷徨吃痛地连退几步，身形都摇晃起来。
“你……”
“我答应过他不争，但不代表我会忍气吞声。”霄都回眸一笑，妖冶邪佞。
*** ***
非意眨眨眼睛，茫然地将视线停留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呆滞了约摸一分多种的时间，他忽然挺身坐起来，随即因为牵动了伤口狞成一张苦瓜脸。
霄都听见响动走进房间，顺手用汤勺敲了他脑袋一下：“醒了？”
非意空茫的绯眸瞬间瞠大，惊恐万状地瞪视着他：“你怎么……不是、那个我……”
霄都咧开嘴笑：“你自动送上门让我把你吃干抹净了。”
非意面无表情地给他一脚，扯动下身酸软撕裂的部分疼得呲牙咧嘴，来不及从疼痛中缓过神来，非意脸色一白。“这里是……”
霄都似笑而非。
“霄都……”
“错了。”闻言他清浅地笑，“我叫却影。”
*** ***
非意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张开眼眸的时候所看到的景象。
背负着阳光是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银色的长发沐浴在圣洁中弥漫出耀眼的光泽。背光的脸庞上只看得清一双熠熠的金眸，带着些微温柔的笑意，融化了周身凝固的严寒。
非意微微扬起头，呆愣地望着他。
很多很多年后，非意的力量慢慢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他跪拜在绛血界七天之上的大殿，犹如多年前一样仰首凝望着圣夜。
他由创造之神圣夜制作，是一年之中的第二个‘季节’——盛夏。
居住着创世四神的绛血界，除却那四位大人，剩下的只是些圣夜闲暇时顺手创造的小玩具，没有什么职责使命，只是等候大人们一时兴起的差遣罢了。
比非意更早诞生的是穹斓，与他和圣夜一样的银发金眸，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扎着，巧笑倩兮，开朗而聪慧，燃烧着锦春的温暖却分明让人感觉比盛夏更加炽热。
虽然性格南辕北辙，有一点却是不谋而合的。
——比谁都要强烈地喜欢着他们的创造者。
那段尚未拥有灵魂时身体的记忆，寂寞寒冷，无尽的等待之后，那个携着暖光而来、消弭了刺骨的身影，甚至不须任何的描摹赘述，就已然铭刻心底，腐骨蚀心。
然而非意和穹斓终究是不同的，静谧的圣域，似乎只有穹斓照亮了喧嚣。那一点一滴的温度，似乎透过春来百花的馥郁渗透到了圣夜淡漠的眼底。
非意记得圣夜夸赞他时嘴角鼓励而温柔的弧度，却没有机会感知那双修长纤细的手轻轻触抚发丝的温度。
非意嫉恨那样的穹斓。嫉妒他的明媚潇洒，却更恨自己的索然无味。
在他察觉之前，他已经注视了穹斓不知多少个年头。
绛血界的时间几乎是凝固的，可却并非真的停止。
流光是最致命的毒药。
又是多年后，当非意跪拜在大殿上的时候，他已经习惯在虔诚恭敬地仰视圣夜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默默凝视穹斓。
彼时，旻秋和雪冬也已经出生。旻秋聪明狡黠，最爱捉弄别人，即使是圣夜，提起他也不由摇头苦笑。眼神却是宠溺的。
那份曾经专属于穹斓的温柔，也许悄悄搬了家。
穹斓只是低垂了眼眸久久不语，非意却怒不可遏地旻秋教训了一顿，被质问时却抵死不认错，换来圣夜毫不留情地夺走他的力量让他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好在非意向来争强好胜，圣夜也只当他是不服自己对旻秋过分的疼宠，末了揉了揉非意柔顺的银发，轻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
茫茫然仰躺在绛血界七天之上至高的悬崖，朔风凛冽地蹂躏着非意细嫩的皮肤，他却只是苦笑。
他分明该是喜欢圣夜的不是么，眷恋那抹跨越了数千黑暗的光芒不是么。
可却是为什么，专注的视线，不知何时转移了方向。
最可恨的不是穹斓似暖风一缕曾经夺走了他的光芒，而是他将嫉恨的目光投注在穹斓身上，久而久之，连自己都陷入那份温暖，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