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衣》言十

26、偶遇

　　今日艳阳高照，倒是出门的好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药铺、衣店、珠宝坊、酒楼、茶馆……衣食住行一应俱全。木青衣、何掌柜、木莲一行三人并未带其他仆随，信步走在大街上。
　　木青衣与何掌柜偶尔低头谈话，偶尔又哈哈大笑，倒是木莲仿佛个从未出过门的小少年郎一般，蹦蹦跳跳的总是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的拉着何掌柜的衣袖央求着买这个买那个。

　　“莲公子可莫再找老妪了，这最大的金主就在你我身边，你反倒是总是敲诈起我这个老婆子来。”何掌柜嘴上说着，却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大把的碎银子递给了木莲。
　　“何姨，您可甭提举木莲了，我一个小小的奴才，哪里是什么公子啊！您唤我小莲即可。”说着，眼角却瞟了含笑不语的木青衣一眼，轻轻的点了下头。转身间，眼神却是黯淡了许多。

　　木青衣看着木莲转身间的神情变化，没有言语，微微眯了眯眼睛，低头对何掌柜说道：“海边的货走司崖。”
　　何掌柜略惊，却马上反应过来“是。那接手的？”
　　“同价赊欠着。”
　　“这……上面知晓怎么办？”
　　“她没有空理会这些，你只管低调些做。”
　　“当家，海边好吗？”
　　“哈哈，自然是世外桃源！”木青衣忽然放声笑道，拍了拍何掌柜的肩头
　　而何掌柜在听到木青衣的话后，那皱得象雏菊一样的脸庞也蓦地变成一朵怒放的喇叭花，满是骄傲和欣慰。

　　木莲听到木青衣的笑声，回首看见那青衣女子眉目疏朗，嘴角含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遗世独立的莲花，清泠飘渺却又让人不能错目。女子如玉，小姐却是如清莲一般，在这浊世中傲然挺立。
　　木莲，木莲啊，名为莲，实则却只是一株乔木罢了。如何能与这水中仙子想媲美？！不敢奢望与青衣共结连理，只求此生能够始终伴其左右，为奴为仆足矣。

　　木莲轻叹一声，收了杂乱的心思，看见落在后面的人影逐渐跟了上来，便跑向木青衣身边。
　　“小姐，您看着酒楼好大的架势”木莲指着路边的一座酒楼
　　木青衣抬头看去，却是用金碧辉煌形容不为过，红柱绿瓦，橙黄色招牌高挂上题着几个大字“临醉楼”，尤其是那个醉字简直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如幼儿写字一般。
　　“小姐，这个招牌写的简直和稚子写的一般”木莲轻声说道
　　“小莲公子您可莫说啊……”
　　何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人从楼上跳下来，满身的酒气，指着木莲的鼻子，喝到“你说谁写的和小孩一样，你懂不懂欣赏啊？”

　　木青衣见此人一身花色锦袍，头戴翠玉冠，浓眉大眼，身材挺拔，本应也是个俊朗女子，却偏偏满身的酒气和流里流气的举止抹杀了一切。看看周围探头探脑急欲看热闹的吃客和过路人，和刚刚何掌柜欲制止的话语，便也明白此人便应是写题扁之人了。

　　青衣拉住欲辩驳的木莲，拱手笑道：“家弟失礼了。”
　　正欲离开，哪里知道那人竟然拉住了木青衣的衣襟，怒道“失礼，一句失礼就能打发我吗？”
　　木青衣拉下了此女子的紧抓她衣襟的手，没有丝毫动怒，“那么小姐意欲何为呢？”

　　对于对方无视她无礼动作的态度，这粗鲁的女子似乎有点蒙了，不是应该和她打一场才对的嘛，怎么这两句话就让她无法出手了呢！不对不对！
　　“我要和你打一架！”女子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喝到
　　木青衣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人打过你吗？”
　　怎么没有人，家里的老太君哪怕躺在床上，也能拿手杖打得她屁都不敢放一个。女子微微有点畏缩，却再见四周围观的人，不由梗着脖子吼道“敢打本姑奶奶的人……”想说还没有出生，怕被老太君的耳目听去。
　　木青衣见那女子色厉内荏的样子，便也懂了，无非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大孩子罢了。
　　“俗语说大娘子动口不动手。我们也无何仇怨，不如在下做东，表作歉意如何？”木青衣笑着拉起那还在呆愣中的女子，便向这临醉楼里走去。

　　女人的友谊是哪里建立的？自然是酒桌和战场。木莲看着刚刚还吹眉瞪眼、誓不两立的女子，现在竟然对小姐勾肩搭背，称姐道妹。
　　“木姐姐，你看我这酒楼装饰的如何？”女子醉意朦胧的道“我可是亲自动手操办的。”
　　“姐姐我说句实话了”木青衣浅酌杯中酒
　　“喏！姐姐和我见外了不是，尽管实话实说！”女子一巴掌拍在木青衣的肩头
　　木青衣吃痛，轻轻皱眉，冷冷的吐了一个字
　　“俗！”
　　女子不由愣了
　　“俗？”
　　“俗不可耐！”木青衣看着这女子呆愣的样子，微垂眼帘再次补充
　　“…………”
　　何掌柜这厢正在擦着冷汗，暗道：这关系刚火热点，当家的这是干嘛啊，正要打个圆场。只见那女子将酒杯“嘭”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一把搂住木青衣，久久没有言语。
　　“妹妹……这是怎么了？”木青衣被她抱的喘不上气
　　“姐姐！……”女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妹妹？”木青衣试探的问道
　　“姐姐！我错了，姐姐莫要在离开我了！”女子竟然如同孩童一般哭喊着
　　木莲和何掌柜当场呆立，这是唱的哪处戏啊？！

　　木青衣挥手示意木莲勿轻举妄动，片刻，抱着木青衣的女子情绪平稳，放开木青衣后，竟然满脸的羞涩，低着头问道“姐姐住哪里呢？今日—今日实在是失态了。”
　　木青衣看着这一直粗鲁的女子突然如男子般扭捏起来，不由满身起了鸡皮疙瘩，却仍是笑面如风“我住行信商行。”
　　“我—我—明日过去找姐姐可好？”说罢，女子忽然起身，匆匆走向门口，却在迈出一只脚后，又停下来，后头，看着还没有缓过神的木青衣，抿嘴一笑，“我叫司徒希曦。”

　　司徒希曦临别时的那个貌似飞眼似的回眸，仿佛深深的刺激了木莲一般，他呆呆的问何掌柜“何姨，这司徒嘻嘻，可是女子？”
　　“这……司徒家却是只有女儿，无儿子。这司徒小姐，应该却是女子的。”

　　木青衣确信这司徒希曦是女子无疑，刚刚那胸前的触感肯定不是假的，只是这司徒希曦如此莫名的态度究竟是从何而来？不过，这种疑惑也不会太久，明天她的造访定能解开这个谜底。只是，她敢不敢来呢？木青衣把玩着手中酒杯，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