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云云允

4、第 4 章

　　冬天的街道，灰蒙蒙的，就连天空也被这被染成了青灰色，低沉的压抑。灰白色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飘下大片大片的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突兀地向着天空伸展，就如深埋在土里的根茎。苏瑾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这个陪伴了她三年的大包，望着法国梧桐的枝桠总很交错编织出来的网。这网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校园里的那排法国梧桐树，耸立在操场边上的那排法国梧桐树，那排在月华下显得沉稳安静的法国梧桐，那排和金娴雅一次次从底下走过的法国梧桐树。
　　可是如今……苏瑾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却正好撞上郑允浩的眼睛。“怎么？”她淡淡地开口。
　　“这个。”郑允浩将剧本递过去，“这里有中文，我看不懂。”
　　“哦，是吗？”苏瑾将头微微靠近，果然在一串韩文下面夹杂着一行中文。那是她的笔迹。苏瑾突然想起，今天上午拿到剧本时，母亲刚好打来电话，自己在匆忙中竟然将它们写在了剧本的下面。难怪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
　　“是什么意思？”
　　“这个……”苏瑾抿着嘴巴，思考着要如何说。
　　“嗯？”
　　“抱歉，这个是我无意中写上去的。”算了，还是如实回答吧。原本低垂的头更加低了。
　　“哦，这样。”出乎她意料之外，郑允浩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剧本。“你的字很好看。”
　　“好看？”苏瑾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嗯，幼稚的可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光线昏暗的原因，郑允浩居然觉得苏瑾的死鱼眼，宛如浸泡在水中的黑水晶，莹润动人。
　　“哦……”可惜，那双水晶般的眼睛在听到郑允浩后面的补充后，立刻失去先前的光泽。她浅浅的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说：“谢谢。”然后推醒正靠在一起补觉的沈昌珉和金俊秀：“昌珉呐，俊秀，醒来了，我们到了。”
　　沈昌珉揉着惺忪的眼睛，瞟了窗外，又闭上眼睛：“苏瑾姐，请你等车挺稳了再叫我们。”
　　“噫……好。”好字刚被苏瑾用舌尖抵出唇齿，车便急急地滑下了地下停车场。
　　“昌珉，这次是真的到了。”郑允浩拉开车门第一个从车内走下来。
　　苏瑾望着郑允浩先行离开的背影，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再度从心底涌起。她扭过头，摇着还不肯睁开眼睛的金俊秀：“俊秀，快点起来啊！我们到了！”
　　“唔……再一分钟，一分钟就好了。”
　　一场起与不起的拉锯战又一次在停车场内上演。

　　演播室内，五个人微笑地坐在一起，与主持人谈笑风生。现场的仙后们不断地因为五人的言行举止发出惊呼声。苏瑾只是端着咖啡站在摄影师的身边，安静地发呆。早上母亲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囡囡，你已经二十七了。不再是小孩子，你想过你以后的生活吗？那五个人——唉，我看你还是早点的回国算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爸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一家公司。”
　　回国吗？三年了，已经够了，自己曾经陪伴过他们，这就够了。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往上翘起。
　　是什么让她微笑？郑允浩望着他左前方45度的苏瑾，从三年前，她成为他们的助理起，他就几乎没有见过她笑过。尤其是与他独处的时候，她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可与在中、有天他们时，她就另一幅模样，一副拍着他们的肩膀笑到花枝乱颤的模样。
　　忽然，他感到有人的手肘轻微的撞着他的腰。他扭过头是金在中。他挑起眉毛，做了询问的表情。
　　“主持人正在问你有关于亚洲巡演的事。”金在中微笑地望着主持人，小声地提醒。
　　谢谢。郑允浩感激拍了金在中的肩膀，微笑回答主持人们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辛苦了。”苏瑾将早就准备的补充饮料一一发到五个人手中。
　　薄荷的清凉味道随着苏瑾的动作，掠过郑允浩的鼻尖。“你烫伤了？”
　　苏瑾又一次诧异的望着郑允浩，她轻轻地摇头：“没有。怎么？”
　　“或许是我弄错了，我闻到了薄荷膏的味道。”
　　“可能是我刚才吃了薄荷糖的原因吧。”她将五人的衣物收拾好，“等会去经常去的那家店吧。妍熙在那里已经订好了位置。”
　　“妍熙姐怎么突然舍得请客？”沈昌珉将喝完的空罐塞到金俊秀的手中问。
　　“我也不知道。”苏瑾微笑将灰色的毛线帽递给沈昌珉，“快点吧，别让她等久了。她可是难得请客的家伙！”
　　“没错！没错！”五个人立刻冲向停车场，等待着晚上那顿丰富的大餐。

　　“喂，我好像只请了你一个人吧。”李妍熙盯着正将寿司送进嘴里的苏瑾。
　　苏瑾完全无视李妍熙此刻恶毒质问的目光，她转过头，对着李妍熙灿烂的笑：“唔……我知道我家的妍熙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李妍熙一脸嫌恶地推开抱着她手臂像猫一样蹭来蹭去的苏瑾：“少来了。我还不清楚你的！对了，回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语出，六双筷子在空中停住。苏瑾的目光像羽毛轻轻地扫五个人的脸，最后停在郑允浩的脸上，只是瞬间。那个停留只有瞬间，却足够让郑允浩感受到苏瑾的复杂，说不出的复杂，留恋，不舍，却不得不离开的复杂。
　　习惯的抿嘴，扯出一个僵硬地弧度，她轻捶着李妍熙：“真是的，干嘛突然提起这个！你看，好好气氛，都被你给搅了。”
　　李妍熙委屈地撇撇嘴：“是是是！我错了！”要不是听说你要回国了，我才懒得请你来这么贵的日本料理店里来吃寿司。一顿可以吃掉我一个月的薪水啊！李妍熙将碟子里最大最好的那份寿司夹起，塞进嘴巴里，用力的嚼。
　　“你以后……什么时候回国？”郑允浩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虽然苏瑾平素总是冷面冷脸的对他，但是在工作方面她的确算是做得尽善尽美。
　　“你们的巡演到北京的时候。”苏瑾垂下头，齐眉的刘海遮住她的表情。
　　“那不是只剩下三个月了。”金在中将空中的筷子收回，歪着头盯着一直不知道在撕咬着什么的苏瑾。
　　“嗯。”
　　“姐，你离开的话，我们要去哪里找你这样好的助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昌珉的眼神还是那么小鹿斑比。
　　“咳咳……昌珉，你说话还是那么直接。”苏瑾胡乱地在桌上抓着水杯，放到嘴边大口的灌下。而正当她快速解决杯子中的液体的时候，金俊秀用他的高频海豚叫了起来：“苏瑾姐，这个杯子是……允……”
　　“啊？是什么？”苏瑾拍着脑袋，摇晃着身体。“唔……讨厌，头怎么开始重起来！”
　　“苏瑾呐……”李妍熙好心地扶住开始有点摇晃的苏瑾，“你是不是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她点头。
　　“觉得舌头重重的？”
　　继续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
　　摇头。
　　“因为你喝错了饮料，那是允浩点的烧酒。”
　　允浩点的烧酒？苏瑾望了手中的杯子，瞟了瞟坐在她旁边目瞪口呆的郑允浩。又摇了摇开始有些沉重的脑袋，面颊红红的说：“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不是……”话还没有说完，整人已经变成了无脊椎的动物，软绵绵地靠着李妍熙倒下。
　　“喂，苏瑾！苏瑾！”
　　别吵我！苏瑾胡乱地挥着手，驱赶着吵人的声音。我的世界现在正在旋转……旋转……旋转得我头晕……旋转得我难过……旋转的让我想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