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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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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以前的生活,忙率的通告也让他们没时间想其他的,只是李妍熙依次偶然的喃喃自语,不知道苏瑾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朴有天接了口,说自己和昌珉见到过她。正在化妆的郑允浩直直地转过头盯着他。
朴有天又加了句。就允浩哥生病那次,那粥还是苏瑾姐亲自做的。
心中的猜疑瞬间被证明,郑允浩嘴角蓄着笑,强压下心脏猛烈收缩的不时。“怪不得喝着熟悉。”翻动手中的脚本,白色的纸在日光灯下晃得他眼花,让人眩晕到恶心。闭上眼睛仰起头,他发现自己已经忆不起苏瑾的模样,白花花的一团。他想是不是若干年后,自己会连这样的一个人也忘记。
正跌落在自己莫名的伤感中,李妍熙走过来,没轻没重地拍打他的肩膀。“后天下午,《已惘然》的见面。听说原著作者会来。”交代完,她又跑到沙发那边扯着朴有仟那群三八地窝在角落。
“诶,听说了吗?”
“什么?”
“听说金娴雅不出演这次的话剧了。”
“为什么?难道上头……”
“哪啊!据说是原著作者提出的。最开始只是删了戏份,后来索性换人。”
“哦——!”明显的起哄的声音,张致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波板糖,“那她岂不是没法咸鱼翻身了?歹人歹命哦!活该。”
抬起眉心,朴有仟疑惑地望着张致有些泛着疲惫的脸。“小子,金娴雅可是你的前辈,怎么能这样说她?”
张致没有反驳地笑笑,珠贝似的牙齿咬下大块波板糖,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起来。朴有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样的咀嚼声配上张致的此刻的笑容,诡异地吓人。像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某些角色,明明知晓许多秘密,却一味地藏在身后,等待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一批接一批的落进。
第三日,记者会。话剧组所有成员都早早地到达,唯独那位作者大人迟迟未到。打了几通电话,导演带着抱歉的笑容说,飞机延班。人群里立刻爆发不大不小规模的牢骚,无非就是作者耍大牌之类的话。
斜睨身边碎碎念不断的艺人们,郑允浩沉默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揉揉一直不安分地右眼皮,奇怪的不安在心底如涟漪般一圈接一圈地荡开,让人应接不暇。左手捂住胸口,心脏搏动的快且有力,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他无法用言语将这样的感觉描述出来。如果硬要用种语言来形容,那是种好似爆炸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理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心悸。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一股混合了水汽味道的玉簪花香气从人群的缝隙间穿过,弥漫到郑允浩的鼻尖前。那是苏瑾的味道,不强烈不惹人,如她人一般。
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郑允浩简直无法置信站在导演身边那位正微笑礼貌地与人招呼的女子,就是在自己身边三年的苏瑾。此刻的她如一枝白玉兰,带着一分娴静,两分高傲,七分温和绽放在室内。不夺目,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与那些人问候完,导演引着她到他的面前,导演说:“这是……”
截断导演的话,郑允浩礼貌地伸手右手。“苏瑾,好久不见。”她垂下睫毛,半月的阴影模糊了眼睛里的那片清灵。“你掉了一个字,允浩。苏瑾染,这才是我的名字。”
“你一直在骗我?”不管嘴角的微笑看上去如何的和煦,不管眼睛虚假的笑意如何的温和,都无法掩盖住生气的语调。
意态闲闲的拨了拨无名指上的戒指,她依旧低着头噙着笑。“名不过是个代号。苏瑾原本就是我的名,也称不上欺骗。”
“金娴雅退出,也是你的意思?”
疲倦的一笑,她侧目望着门口穿梭的人,故意忽略前面人眼中的一丝的希翼,淡淡的说:“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那样的人?”他说。
她笑笑:“那是以前,我只不过是给她应得的下场。”顿了顿,不给郑允浩再次开口的机会。“走吧,记者们在前面应该等急了。”
到了会场,各自捡了各自的位子一一坐下。郑允浩发觉,自己居然与苏瑾隔了七八个人的距离。一个男子走到苏瑾身边,伏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苏瑾的嘴角频频上扬。刚想开口问人,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苏瑾染——!”
高跟鞋小跑的节奏由远及近,刺鼻的气味顺着流动的空气一路快速向前冲。无色的液体从白色的容器里冲出,直直地朝着最边上的苏瑾袭去。
“小心——!”
“苏瑾——!”
“卓言——!”
一秒的偏差,本能的反应,另一个的结局。
苏瑾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不安的望着抢救室门口的亮起的红灯。双手合十,几近绝望的祈祷。张致陪在旁边,不停的安慰她道,姐,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摇头,眼泪簌簌地落下:“张致,那是硫酸。硫酸……你知道那东西的恐怖吗?我无法想象……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姐,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瞥见地上投过来长长的影子,抬起头,只见郑允浩穿着深色外套站在拐角处。帽檐在灯光下印下深灰色的影子,遮盖住他此刻的表情。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张致拐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医院的紧急逃生间。
燃上一支许久不曾碰过的烟,他靠着墙壁对着郑允浩喷出一团淡淡的夹杂薄荷香的如云白雾,缓缓地开口,前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开头都是平淡无奇的,不过是两个女子因为专业相同,又分在同一班级同一宿舍,没有悬念地成为了朋友,相识相知,在这偌大的校园开始所谓崭新的生活。然而平静的湖面也会因为风的无心吹过漾起层层涟漪。卓言就是那无心的风。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上帝开得玩笑,还是所谓阴差阳错。总之,在一个阳光异常明媚的午后,一段时间上的偏差,使得那名叫茂媛的女子一跃成为卓言的正牌女友。而苏瑾染只是举杯微笑,置身事外,看着一对佳人才子的花好月圆。但是花好终有败,月圆也有缺,一段良辰美景终是敌不过时间和现实的摧残。
就在卓言与茂媛分手的第二个晚上,有人看见他带着苏瑾染走进所住的小区。一时间,流言蜚语刹那铺天盖地。苏瑾染依旧是淡然的面对,她太过高估了自己与茂媛的友谊。论文被换,名额被顶,原本无限美好的前途突然被人掐断。从小被人高高捧起的天之骄女何曾受过此等待遇,放弃了父母替她觅得的好工作,只身一人远赴异国,看似是为了某人而去,其实不过是想同那女子一争高低。
一根烟燃完,张致笑一笑道:“可怜了那叫茂媛的女子。自以为是苏瑾染勾引卓言,却不知是她才是真正的介入者。”
食指揉开纠缠在一起的眉心,郑允浩说:“金娴雅就是茂媛?那躺在急救室的男子就是卓言?”
张致点头微笑。
所有曾经误以为坚不可摧的事实刹那灰飞湮灭,原以为那男子不过是自己的影子,岂料自己才是影子。“原来,原来那个才是她的……”说不出的酸涌上鼻头,堵得郑允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偏过头,用力地吸着鼻子。他知道一旦只要流出一滴眼泪,后面便会如决堤样无法控制。“难怪说她给她应得的下场,不过场是风水轮流转。最后倒霉了急救室里的人。”
头靠着门看着还在长椅上祈祷奇迹的女子,郑允浩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吐出最后一口薄荷味的云雾,张致说:“我总有自己渠道——我表姐刘哒哒、苏瑾染还有卓言,这三人打小一块长大的。其中的是非曲直,我自然比外人知道的多。”
外人……郑允浩自嘲地一笑,原来自始自终就是外人的身份,即使自己与那男子有着相似的容颜,也摆脱不了。推开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从高空洒下清冷的光,看着长椅上还在祈祷的人,一切那样的讽刺的。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掠过:死吧,里面的人就这样死去吧。
头顶的灯似乎电压不稳地颤抖了不到半秒,急救室的灯灭,穿着手术服的医师们走出,其中的一个走到苏瑾的面前。“我们已经尽力了。”
以为她会哭,以为她会尖叫,以为她会经不住打击晕倒,然而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若不是抖动的睫毛上串着晶莹的珠子,密密闪烁累累光芒,如施华洛奇的水晶动人心魂。
轮子没有声息地在水磨地板上滑行。她站起来看着掩藏在白布下的躯体。“让我再看看他最后一眼吧。”那语气透着浓浓的哀求和对事实的不承认。推车的小护士和实习医生互看一眼,点头。
抬起手,苏瑾第一次感到空气竟有这样大的阻力,让手滞留在空中无法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苏瑾身边的张致,将她即将触碰到白布的手扯开,道:“还是别看了吧。”旁边的小护士和实习医师也立刻符合到:“是啊,还是别看了,挺吓人的。皮肤都脱落了,肉都焦了,闻起来都想呕……”
“够了!”大概是护士的话触怒了苏瑾,她抬起手利落地甩了一个清亮的耳光,“他都死了!他都死了!死了……”歇斯底里逐渐地换成无止尽地哭泣,在清冷冷的走里高高低低、断断续续地荡开。郑允浩觉得这哭声就是古时书里描写的四川唐门暗器暴雨梨花针,一根根如细语如牛毛,掺和在湿润的空气顺着毛孔,一根一根地钻进皮肤,扎进心里,疼到骨髓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际已经开始泛着微微的亮,很柔和,一如第一次见到苏瑾的感觉。寂静一个晚上的城市又将开始新的一天,他看见已经有几家媒体的记者车驶进医院大门。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刚刚发生一切也许就会成为头条消息出现在报纸、电视、网络上。而这一切一切都和他无关紧要。
紧了紧领口,钻进新买的车子里,对司机道:“回去吧。”
司机问:“公司?还是家?”
他想了想,说:“家。”
阖上眼睛,他听见电台的早间新闻女主播清脆的声音:本台最新消息,倍受关注的硫酸案件中的嫌疑人SM公司旗下艺人金娴雅于今天早晨在警局畏罪自杀,目前正在抢救中。据知情人事透露,该案子正进入申理阶级,具体处理将移交法庭处理。本台继续跟踪报道,为您带来该案件的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