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云云允

11、第 11 章

　　清晨还未到来，苏瑾又提前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竟比设定的时间提前了四十分钟。“苏瑾啊苏瑾，你越来越强了，都可以当闹钟了。”她对着手机自嘲的笑，裹着起身站在结上薄薄冰的窗户前。这个灰蒙蒙的城市开始苏醒了，亦或说它根本不曾休憩过。她无意瞥了眼桌上那杯昨晚没有喝完的咖啡，在白瓷杯子里，凝固成块。她觉得郑允浩就是这咖啡，在时间的冷气中慢慢的凝固，最后变成她心里化不开的苦涩。“又少了一天。”她拿起红色的笔在日历上划下重重的一笔。
　　旋转手中的笔，抛向桌子，看着它在光滑的表面上离心力地转动。苏瑾望向左边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许多的细小的皱纹，鼻翼两侧也是干干的，有些脱皮。鼻尖和眉间处有红色的颗粒。她自嘲地笑：“老太婆苏瑾。”
　　其实她知道自己还不算老，用死党的话说，这正是结婚的好年纪，不幼稚，成熟中还残存着青春的影子。当时她挺乐地拍着死党的肩膀说，那奴婢我委屈点，就以身相许吧。死党一把拍开她的手说：用不着，老娘我帮你物色了个好人选。然后她便见到他了，那个被母亲称作命中注定的人。
　　正回忆着那些零星点点的往事，床上的手机躲在被子里欢腾的闹着。接通，原以为是公司的电话，不想却是那话剧导演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在电话里问了些些剧本的改变进程，以及主要演员的选定。导演说：“关于女二号的人选……”她的心咯噔一声，想起了那天在饭桌上的话。不紧不慢的开口，她说：“您有什么好的人选吗？”导演说：“你看金娴雅怎么样？”对着镜子冷笑，她想金娴雅啊金娴雅，你还是这般的厉害。她说：“她不是歌手吗？”导演说：“她也演过一些小短剧，我觉得她不错。”她说：“可我觉得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信口胡乱的报了一些女艺人的名字，全是和金娴雅一争高低的人物。导演没有接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那叹息让苏瑾没有由来的心慌，忽的又忆起那日在练习室门口张致的话，她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她好，那便是她吧。”
　　挂断电话，她又后悔。她对着墙上的影子说：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要赐予她一条生路？你不是一直都恨着她的吗？
　　可是影子只是沉默，无法解答。
　　熟练的拨下李妍熙的电话，她说：“妍熙，我想请假。”李妍熙说：“嗯，干脆我就放你一个星期吧，反正你也要回国了。”她说：“你真大方，不怕忙不过来吗？”李妍熙笑道：“能有什么事啊？他们最近都在忙巡演的事，天天窝在练习室里。”她想想确是如此，趿着拖鞋，拉开冰箱却看见满满的食物。她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做中国料理吃。”那段立刻高兴的大叫：“真的吗？苏瑾，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她说：“嗯，不小心东西买多了，不吃会坏的。”
　　不等那边有回应，苏瑾快速的结束了通话。她吹着口哨，将食材搬出冰箱，叮叮咚咚的切碎。她说，苏瑾啊苏瑾，你真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而另一边，李妍熙对着被挂断电话正碎碎念的骂。朴有仟坐在她前面的沙发上，委屈的说：“姐，你的口水全喷到我脸上了。”斜睨一眼，李妍熙换上谄媚的笑，搂住他的肩膀说：“有仟啊，姐姐晚上带你去吃中国料理好吗？”“妍熙姐，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金在中嬉皮笑脸的靠过来，双手托腮的撑在沙发靠背上。“没错没错，”郑允浩也凑了过来。“但是妍熙姐，我们前几天才吃的中国料理，这次我们还是吃烤肉吧？”他边说边对着朴有仟和金在中使眼色。那两人如小鸡啄米样的点头。
　　李妍熙鄙夷地瞥了三人，说：“又不是我请客，是苏瑾。她亲自下厨……”
　　“她做的东西能吃吗？”窝在角落的沈昌珉幽幽的说。他身边的金俊秀也深深的点头，表示同意。
　　李妍熙望着天花板，以感慨的姿态说：“应该吃不死人吧？”
　　于是乎，六人组便在当晚浩浩荡荡朝着苏瑾那不大的小屋挺进。
　　摁下门铃，门外的人便听到苏瑾尖着个嗓子喊道：“来了来了。妍熙你不是有钥匙吗？”门呼啦的从里面朝外推开，不是苏瑾，是张致。愣了半秒，他灿烂的笑，朝着屋内喊道：“姐，妍熙姐和东方神起前辈们来了。”屋内叮叮咚咚的响声断了不自然的中断，随后便见苏瑾从里面出来。她说：李妍熙，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们要来！李妍熙脱了鞋熟悉的蹿进屋子，抱着苏瑾的懒骨头说：是他们死皮赖脸硬要跟着来的。朴有仟用沙发上的抱枕砸李妍熙的头说：喂，明明就是你硬拖着我们来的！李妍熙从沙发上弹起来，用懒骨头盖住朴有仟的脸说：胡说，明明就是你哭着求我带你过来的……
　　望着沙发上疯成一团的人，苏瑾笑着转身进了厨房。她说：“别疯了，过来喝汤吧。”
　　“什么汤？”听到有东西吃，李妍熙立刻撇下朴有仟，未穿鞋就朝着厨房奔去。揭开盖子，一股食物特有的香气在房间里迅速的蔓延。“哇，小鸡炖蘑菇！苏瑾啊，你让我怎么不爱你呢？”不废话，李妍熙替自己舀上满满的一碗，在厨房喝起来。
　　苏瑾好笑地望着好友喝汤的模样，又盛了五碗招呼客厅里的人，说：“你们先喝点汤暖暖胃吧，开餐还有段时间。”
　　“姐，那我呢？”张致哀怨的叫。
　　“你不已经喝过了吗？”白了眼正抱着薯片一阵猛啃的人，苏瑾拉开橱柜门，盯着快要见底的大米发呆。
　　“人家不正在长身体嘛！”沙发上的小子撒娇说，“姐，人家也要嘛！也要嘛！”
　　“少拿那个当借口。”起身，拿起刚蒸好的奶油馒头塞进张致的嘴巴里。手机有吵闹的叫起来，掏出来看看号码，是家里的电话。她说：“妈妈，什么事呢？我这里忙着呢。”母亲说：“囡囡，快点回来吧，奶奶不行了。”心惊跳，她问：“奶奶怎么了？”母亲说：“刚才你奶奶出门去接你小姑，结果摔了一跤，现在还在急救……”
　　母亲的话犹如炸弹炸得苏瑾头晕眼花，身体失去了支撑，坐在冰冰的地上。右手捂住脸，声音含糊成一团：“奶奶……”
　　李妍熙和厨房里的五人疑惑地望着坐在地上的苏瑾。朴有仟招手，示意张致过来。他努努嘴，问：“她怎么了？”张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郑允浩放下碗说：“妍熙，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他的印象里，苏瑾并不是个随意会哭的女子。
　　李妍熙点点头，正欲过去，却见苏瑾腾地站起，进了睡房，拉开衣柜将衣服胡乱的往行李箱里塞。
　　“姐，你要去哪？”
　　郑允浩正准备开口问，不想被张致抢了先。抿了抿嘴，看着苏瑾停止动作的身子，他说：“苏瑾，到底出了什么事？”
　　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镯子，眼泪不停止地落下。她说：“奶奶……我奶奶……”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手机又一次叫嚷起来。接通，母亲那端传来一片悲恸的哭声，她说：“囡囡……你奶奶……你奶奶，就在刚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