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泪》华灯几繁

2、第一章 谁家马上白面郎 离婚证被递

　　离婚证被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不想哭，也不想笑。
　　我们曾经结婚的意义已经全部如烟散去。
　　记者们热情如旧，金易紧紧把我护在身后，和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他承担一切，是他给不了我幸福。
　　去民政局前晚，金易父亲用很多年没用过的训儿棍把金易打得遍体鳞伤而后带着蒋寒鲸连夜回了加拿大。
　　蒋寒鲸，是蒋橘和金易的女儿。
　　我的母亲亦是连连发问，非离不可吗？
　　“妈妈，没有人有你的好运气，可以遇到爸爸这样的男人，我和金易从头至尾，都不是因为爱情。”我关闭了电脑，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湿润。
　　无奈和愧疚还有因此带来的痛苦占据着我的内心。
　　晚上，我给金易上了药，从小到大，这是他挨打最狠的一次。
　　我给金易找了一件冰丝睡衣，金易不肯穿。
　　“你又皮了？别把药弄床上。”金易这才乖乖伸手穿衣。
　　“签证都弄好了？”金易问。
　　我点了点头，终是没忍住泪水。
　　“我想他…”我哭着说，眼泪已经无法收回去了。
　　“傻丫头，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再果断一点，你们也…”
　　“不是！不是！金易！不怪你，不怪你！”我嚎啕大哭，音量无法控制。
　　“我也想她。”金易也流下一滴泪，我们抱头痛哭。
　　你不知道这个故事里的我们，曾经多么无畏。
　　我和金易是青梅竹马，我说的青梅竹马是指从小一起长大的，并非指腹为婚，我们各有所爱，不过是在成长的路上相互帮助，彼此为伴。
　　我的父亲是一名金融教授，我母亲是一名检察官，二人相识于法庭，那时我母亲是个强势的女人，父亲则温柔谦和，二人性格恰好互补。
　　那时金叔叔和婶婶创业滑铁卢，被人陷害偷税漏税，被告上法庭。
　　我母亲雷厉风行，遇事较真，检查账目时发现处处有修改过的痕迹，就时常咨询我父亲，一来二去，二人熟稔，父亲知晓金叔叔公司账目中的问题，欣赏母亲的正义，便一直协助她证明金叔叔夫妇二人的清白。
　　父亲母亲因此结缘慢慢相爱，这也正是我家与金易家结交好的原因。
　　金易大我三岁，但我只上了一年的幼儿园便上了小学，因此我只比他小一级。
　　学生时代的金易真真风流潇洒，从我跟他一个学校开始，我就没见他身边缺过女孩子。
　　他经常逃课，混迹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因此每次课间出去玩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每次他都变魔术似的给我糖吃，后来年纪大了一点，青春期开始的时候，他那些“女朋友”就对我多有芥蒂，我就很少和他在校园里见面打招呼了。
　　与金易相反，我的学生时代一直在努力学习，也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初中有一个男孩放学时候在车库堵我给我表白，死活不肯给我让路，我差点就被吓哭了，多亏金易及时出现，以为我让人欺负了，还把人家给揍了，这么多年，怕金易嘲笑我，我一直没敢告诉他真相。
　　金易上大学后，朋友圈就开始明显地升级了，这个我了解不多，唯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谈了个女朋友，而且谈了很久很久。
　　李佳怡是金易的高中同班同学，但实在没有人能想到这两个高中连话都不说过的人竟会走到一起。
　　高中同学都觉得李佳怡很神秘，每次家长会她的座位都是空的，她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不感兴趣的样子，和班上的同学连点头之交都没有。
　　可那人真的是局外人。
　　金易高三之前一直是个爱打架的主，印象最深的是他把我班一个男生打了，他女朋友跟哭丧一样和我哭诉，我吓得连忙去找金易，劝他道歉，结果是金易差点把他女朋友打一顿。
　　可金易也有没了能耐的时候，金叔叔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也难免树大招风。整不了大的，只能欺负小的了。
　　那天金易照常送自己的女朋友回家，然后回自己的家，殊不知就这样被盯了梢，据说那人当时是决定绑架金易的，可看见了金易高头大马的样子，只得作罢，叫上兄弟们围住了他。
　　找事者都不是什么善茬，手里拿着铁棍，上去就是打，金易没有防备，生生挨着，等警察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了。
　　金易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这货和自己父亲脱不了干系，死活不肯跟着去公安局。
　　李佳怡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警察叔叔，我是他同学，他都被打成这样了，我可以先送他去医院吗？”
　　警察见过金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见有人这么说了，当然肯松口。
　　李佳怡扶着金易上了出租车。
　　“去医院吗？”
　　金易没吱声。
　　“前程花园。”她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去我家吧，我家没人。”
　　然后一路上就是沉默。
　　李佳怡家真的没人，是个一室一厅的房子。
　　金易坐在沙发上，李佳怡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去找医药箱。
　　“我叫李佳怡。”
　　“三个月同学，我忘性不差。”
　　李佳怡用热毛巾给他擦血。
　　“你报的警，为什么救我？你不害怕吗？”
　　“那我算美人救英雄吗？”
　　“你在学校不这样。”
　　李佳怡长得很清秀，有点像神仙姐姐，金易抬头看着她，突然被入了迷。
　　“疼…”
　　“忍着点吧，好在都是擦伤，不会留疤，活动活动，看看胳膊断了没有。”
　　“后背有瘀伤，我给你推开吧。”
　　李佳怡用剪子把他衣服剪开，金易炙热的气息全部涌向她。
　　“我喜欢你。”
　　李佳怡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金易一愣。
　　“因为你帅。”
　　“噗哈哈哈哈！”
　　李佳怡给他伤口都处理好，然后转身低头，她的心意，只怕是奔向黄泉了。
　　头上突然被什么压住，金易在摸她头发。
　　“是不是傻啊你？喜欢人不是这么喜欢的，哪个不要命似的去往上冲，你知道那帮人的来历吗？”
　　“那也不能看你被打死，你死了我喜欢谁去，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处处维护他吗，难道你想以后和你妻子同床异梦？”
　　金易愣住，他没想到李佳怡会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他紧紧抱住李佳怡，“谢谢。”
　　第二天，金易很早就醒了，于是开始细细打量起李佳怡的家，四处都是书本，随手拿起一本，里面都是圆锥曲线的图像，应该是草纸本。
　　“他很帅，他叫金易。”
　　“沪大，等我！”
　　“期末考试进前十。”
　　“天气很好，金易给大家买了冰淇淋。”
　　“他交了新的女朋友，我和他注定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秀气的字体散落在本子的边边角角，趁李佳怡没发现，金易顺手撕下了一页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之间仍然没有什么接触，该学习的埋头学习，不学习的每天逃课谈女友。
　　我和金易在学生时代的交集少之又少，高二时候金叔叔出国再创业，金易搬来我家住，这样交集才相对多了起来，我父母对他的管教十分严格，母亲知晓金易的顽皮，就让我日日看着他。
　　“好妹妹，把钱给我吧。”
　　“不给！”
　　那些日子，因着零用钱的原因，金易日日缠着我，大家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李佳怡也这么认为。
　　李佳怡明白金易和那些富家女孩在一起时厮混，没得长久，也没得像和与我在一起时这么“如胶似漆”。
　　金易也发觉出李佳怡的不对劲，往往二人见面都是李佳怡让路，可近来却总是不见李佳怡躲开，没得别扭，金易人尖儿一样，又怎能一点不对也发现不了？
　　一如往常的体育课，不同的是李佳怡请了假，金易逃了课。
　　李佳怡同桌说她生了病，在校医院挂水。
　　病房里只有李佳怡自己。
　　“咳，”
　　“生病了怎么不说？”
　　“李佳怡，你醒着呢吧？”金易拍了拍李佳怡没有挂水的那条胳膊。
　　李佳怡嫌弃地看了一眼，又缓缓闭上眼睛。
　　“吃醋了？”金易笑嘻嘻地问。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怎么能说是吃醋？”
　　“佳怡，别生气了，我的好佳怡…”金易油嘴滑舌地哄着李佳怡。
　　“你不喜欢我，就别蹂躏我的真心了。”李佳怡转过头，泪水顺势淌进枕巾。
　　“她是我妹妹，我零花钱在她那儿。”
　　这是金易这辈子第一次和一个姑娘委婉解释误会。
　　“我那天和你表白是因为憋着不舒服，你大可不必当一回事，还和我解释。”
　　“李佳怡，你怎么回事？不是你说喜欢一个人得真心才有用吗？我什么都和你说了，这叫不叫真心？”
　　“不叫！”见金易没个正经样子，李佳怡更是难过，她以为的金易，是意气风发，不是骄傲自满。
　　金易往李佳怡手里塞了一张纸，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李佳怡一天都没有去看金易给她写的纸团，晚上放学回家才想起来。
　　“我，考沪大，够年龄了，咱俩结婚，这就是我的真心。——金易”
　　李佳怡笑得很大声，可是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她的心意，没有被辜负。
　　金易父母从小对他疏于教育，又是一家子商人，他脑子里头的思想就是，有钱难买我乐意，怎么高兴怎么来。
　　那天他责怪李佳怡不顾一切地救他，李佳怡的话足以让他思考很多天，关于爱，他没怎么像我思考主观题一样细细分析过，可李佳怡说的，恰是最真挚，最简单的一种情感。
　　金易缺爱，而李佳怡刚好在他的人生出现，告诉了他爱是什么。
　　金易在情感上还没有诸多牵肠挂肚的关系，他接受李佳怡，哪怕不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可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高考前的几天，我被金易拉到他房间打游戏，被他虐的都要气哭了。
　　我把手机一扔，横到他床上去生闷气。
　　“行啦啊，高考结束以后再带你玩，瞅瞅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给我床都压坏了。”
　　“哪胖了我？你老说我胖！女孩子都是要发育，要长身体的！”
　　“别叫唤，我喊不过你，你准备考哪？”
　　“沪大，谁让你说好出国不出的，诶，你因为什么决定不出国的？”
　　“你嫂子。”
　　“啊？”
　　“啊什么啊？我可不想以后一把年纪了让我爸逼着娶你这个大胖妞。”
　　“娶我你还吃亏啊？”
　　“不吃亏不吃亏，姑奶奶肯下嫁是小人的荣幸…”
　　这就是我和金易的青春时代，谁也不是什么传奇，我一心埋头苦读，金易虽然不老实，但也没有什么惊人之举，他只是学会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