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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子 我们年轻人 ...

  •   陆繁等得不耐烦,才见宋霁华粗喘着奔进门。
      “我似乎听见某人说过能跟得上我?”
      “我似乎注意到某人两手空空而在下却要带着个累赘?”宋霁华举了举手里的大包袱。
      “得了吧,明明是某人毫无自知之明,偏偏还要给自己找借口,”陆繁说着,又好奇道,“话说这么大一个包袱,你到底装了些什么?”
      宋霁华神神秘秘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女孩子出门在外衣服饰品总不能少。况且我人生的这么好看,武功又不高,不多带些毒药蒙汗药之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得了吧,你这样的‘姑娘’,哪有勇士敢轻薄?赶紧地,你不是说自己对用毒有所研究,兴许能认出这伙人中的是何毒吗?快过来看看啊。”陆繁没好气道。
      宋霁华走近一具尸体,蹙着眉头仔细检查一番,又换了几具尸首细细察看,末了神色严峻道:“这些人身上的毒,我从未见过。”
      “得,料你的修为也不到可以帮上忙的地步。你快走吧,要等我爹爹来,少不得要盘问你一番,不管你有何要事,恐怕都得推迟了。”
      “我闲人一个,无所事事,”宋霁华道,“况且若此毒连我也不曾接触过,恐怕别人也不一定能识得。话说你爹是朝廷命官么?”
      陆繁想着此行父亲命大家都隐藏身份,连忙否认道:“我们家世代经商,我爹手里不过有几个钱,怎么能和那些做官的贵人比?只不过有些商业对手会使些腌臜手段对付我们家,他小心谨慎惯了,雇了不少打手,这次这些人似乎认错了人,但冲着我姐弟二人而来他难免会在意,我爹这人疑心重,万一猜这是对手引诱我们参与反贼阴谋,从而好让我们家被扣上谋逆之罪诛九族,少不了要把这事查个底翻天。”
      宋霁华一听,又问:“此处有反贼之事,你爹先前知道吗?”
      “此处流民作乱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啊?”
      “你爹一个商人,明知此地不太平,为何不稍稍绕路,一定要走这条道呢?”
      陆繁一惊,又赶忙冷静下来,说:“此地离我表姐家不远,今日我爹便是派我护送她回家的。”
      “你爹养了群打手,还要自己的儿子护送个姑娘回家?”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从小跟着那群人习武,过的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日子,我办事,他放心,”他瞅见宋霁华好像又要开口,急急说:“你是不是还要打听我生辰八字,祖籍何方?这儿没你的事,快滚吧!”
      宋霁华笑了笑,冲他摆摆手,转身出了门,不多时身影便隐在了夜色中。
      陆繁坐了片刻,一来与一堆死状凄惨的尸体共处一室有些瘆人,一来着实等得无聊,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赶走宋霁华。
      陆家虽有着不少江湖习气,教导子女并不似其他达官贵人一般,但到底皇帝亲封了世代承袭的卿爵,行事作风自是被要求循规蹈矩礼法周全,陆繁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宋霁华这样的人——为了行事方便着女装、捏着嗓子说话,毫不在意他人看法,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竟有些微妙的羡慕。
      陆繁想,等天下太平、河清海晏的那一天,兴许我也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江湖人一般,四处游历,也偶尔行侠仗义,再不管朝堂那堆破事了。一个人未免太孤单,不如再加上一个姑娘,那时他一定把“破风”琢磨透成了闻名天下的大侠,所以她的武功不必太高,漂亮点就行,性格再温柔一点,最好还要有一手好厨艺……
      “你跟我上楼。”
      陆繁猛地转过头——陆寒水走路向来消无声息,他全然没发现有人靠近。陆寒水一向性情平和,此时动了怒,语调却还是平静的。
      “干嘛?”陆寒水除了教他习武时严肃了一点,平日里总没什么架子,陆繁没大没小惯了,此时觉得自己立了一功,见他生气还有些委屈,“你的那些兵呢?阿微呢?你将他们甩在后面,是想着没人拦你,能不被打扰地痛痛快快揍我一顿?”
      陆寒水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长吁了一口气自己平复了一下,说:“阿繁,你为何执意送阿微回家?”
      陆繁本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没料到他爹竟打算将自己的错处一桩桩拎出来,可能之后还要逼他忏悔再对天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时愣住了。
      “阿繁,那日你舅舅送阿微来咱们家对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是吧?”
      陆繁沉默片刻,答道:“是。”
      陆繁的母亲秦子苓,母家亦是世代习武,其剑法“落尘”与“破风”其名。秦家一向不参与庙堂之事,但秦子苓与陆寒水青梅竹马,在陆寒水袭爵后一直陪伴他平定叛军、南征北战。陆繁不到三岁时,她独自前往丹阳劝说一些顽固的前朝旧派势力归顺,不料对方假意投诚,却暗暗布下军队埋伏,陆寒水赶到时,甚至没能拼凑出她完整的尸首。其兄秦云苓与妹妹感情深厚,且三年前,秦夫人难产而亡,自己鳏夫一个,与陆寒水亦是私交甚笃,故而两人常在有要事时将孩子丢在对方家中。
      三个月前,秦云苓将女儿送来陆家时,陆繁与秦霏微不久前刚吵过架不想理她,听说秦霏微已经去了往常给她准备的房间,就想偷偷地去找舅舅,让他早些把这麻烦精接走。他愿想着舅舅一行人此时走了一段时间,准备骑马去追,未曾想经过书房时听见了秦云苓的声音:“我虽不能告诉你详情,但此事事态严峻,且十分凶险,若有变数,恐难以护阿微周全,所以阿微麻烦你照顾了。”
      “你是子苓的兄长,咱们一家人,阿微又不像阿繁,她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有什么可麻烦的?但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日子吗?若是阿微问起来爹爹何时接她回家,我该怎么答?”
      书房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然后陆繁听见他的舅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若阿微问起来,劳烦帮我哄哄她,搪塞过去吧。”
      “我当时觉得门外有人,但以为是管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是你吧?”陆寒水道。
      “是我又如何?”陆繁也有些生气道,“我不知道舅舅在做什么,但他足足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定是不顺利的,阿微是个没脑子的白痴,只会傻乎乎地听她爹的话,但她心里有多担心你们知道吗?好几次我们比剑时突然走神,我问过她院子里的丫鬟,那丫鬟说她有几天夜里还哭了。舅舅是为了阿微好,但她现在哪里好了?她担心舅舅,我便送她回家,以她的武功自保足够了,又不会添乱,哪里不妥了?”
      “你懂个屁!”陆寒水终于忍不了他,怒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喜怒哀乐左右不过些伤春悲秋之事,失个恋都好似天塌了一般,不曾经历过大事,谈何好与不好?大人与你们不同,穷苦人家担忧养家糊口,普通百姓担忧子孙未来,像你爹这样侥幸投了个好胎吃喝不愁还混了个官的,说话做事又须时时小心谨慎,担忧是否给下属做了错的表率,担忧有无落人口实之处,还得琢磨圣上心思。照你这样看,生民无不生活在苦痛之中,人生哪有什么意义,还活着干什么?”
      他见陆繁偏过头去,又放缓了语气说:“阿微担忧她父亲,是她有孝心——但这份担忧实在不值得你去担心,因为它简直不值一提。相反,倘若你违了你舅舅的意思,将她送回家,若是坏了你舅舅的事,他又得担忧些什么呢?虽然我并不知云苓在做什么,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事不简单,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可以参与的。”
      陆寒水吼了一嗓子,差不多已消了气,见陆繁不答话,又温温柔柔地说:“再者,你说阿微的武功足以自保——阿繁,你长这么大,见过几个高手?你二人不曾真正与武林高手对决,不懂得山外有山的道理,所谓的‘足以自保’,是指在普通人面前自保,还是在天下第一面前呢?连对手是何人都尚且不知,怎么就自满起来了?”
      “是啊,在你们优秀的大人面前,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是累赘,从来只会好心办坏事,还傻乎乎地求表扬,”陆繁没好气道,“我一个人找间房静一下,阿微和你那些兵到了,你吩咐他们吧,我不帮你干活了。”他说完,径自上了楼。
      此事牵连到的势力藏在暗处,随军医师若识出这毒兴许能提供一点信息,若不能……陆寒水就该和他的副将密谈,设定计划寻找幕后之人,还得排查出军中是否有卧底泄露行踪,又要考虑如何向皇上交待,也许还会装模作样安抚下秦霏微,总之是有的忙了,一时半会管不了他。
      陆繁打开窗,一跃而下。
      晨光熹微,月还未沉,初升的太阳已迫不及待地爬上天空,温柔地将阳光投向大地。路面铺着一层淡淡的浅金色。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吱喳一声,余音飘散在细微的风中,转瞬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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