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又回到打闹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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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多少个年头了？
黑暗的院台上一道火光闪过，合正雅人斜倚着阳台的大理石护栏拢了一颗烟。
距离见到池田英士。好像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
烟尾亮了起来，合正雅人吐掉一口烟气。
记得当时，自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躺在流着脏水的垃圾堆旁，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合正雅人在力竭地睡去之前仿佛走马灯般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恍惚看见年少时，家中的庭院里有好多落水竹钟，他年幼调皮，喜欢用手堵住出水孔，被父亲看到后一把抱起来放在膝上，笑着说：“不成器的小子，真不如你哥哥稳重啊！”
父亲喜欢坐在前厅，因为前厅的院墙下种着他与母亲定情时，母亲送他的紫竹。母亲过世后，父亲就只在这里与别人谈事。泡一壶大吉岭茶，慢悠悠地说到傍晚，然后烫一杯酒，自己独酌到深夜。
再长大一些，被父亲送到好友小野家的道场训练，吃住都与弟子们一起，很久没再闻到大吉岭茶的香味。
再度回家，庭前那排紫竹已经凋零得稀落，喜欢在前厅饮茶的父亲僵躺在堂中，再也不会用大手拍疼自己的脊背。
而他，甚至还来不及悲伤，就被父亲的好友告知赶紧离开神奈川，因为他的小叔叔已经准备接手稻川会，兄长被送去了冲绳，自己一直在小野家，来不及被通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要如何在一天之内接受自己父亲的离世、兄长的不知所踪，和自己的前途未卜。最终，在逃离这个城市时被拦在了川吉街。
“啊呀，先生，你带回来的这个少年醒了，他可是伤得不轻呢～”再度醒来，眼中所及已经是一片白色。
“哦？我看看，”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只厚重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额头，“还行，不烧了。”
思及此处，合正雅人寂寞地用两根指头掐灭了烟。
如果当年没有被池田英士救起，恐怕已经成了黄土下的一具白骨。
于是，他跟着池田英士在东京读书、工作，最后在大阪定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住所，池田夫人就让他住到自己的家里来，将他当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顾。
所以哪怕兄长回来，重新整顿旧部，把小叔叔赶出了神奈川县，合正雅人也不想再回去——直到池田家出了变故。
“雅人叔，你要不要找个姐姐结婚呀？”
记得某天，池田芽衣突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话。
“哈？”合正雅人伸手将她的头发揉乱，“你想要一个姐姐来照顾你们吗？”
“不是，因为我想要雅人叔幸福啊～”
“等你先嫁人再说吧！小丫头！”
家庭啊……对于自己来说是难以触碰的东西。
而这里，已经是家了。
空手道社打入了全国决赛，对手是蝉联了八年冠军的东大附中，小野一柳整日愁眉苦脸。
“我看今年也就到此为止了。”在看完东大附中去年的比赛录像后，小野一柳长叹一口气。
池田芽衣默不出声。空手道社刚刚重组，没有国三社员的支撑，国二的选手中只有自己和小野一柳算得上能打，虽然今年有很多优秀的后辈，但去直面东大附中全员国三的正选阵容，还是太吃力了……
又是独自训练到月上枝头的一天。池田芽衣在淋浴间内久久站着，任由花洒的水从头顶冲下来。
突然觉得生活是件疲乏的事情。意外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每天都忙碌奔波在焦头烂额的路上。洗完澡，随意吹吹头发，拎上书包走出道馆，一阵清风吹过，带来野草生长的气息，感觉舒心了不少。
“芽衣。”
一个熟悉的声音。
池田芽衣不用回身就知道是幸村精市。
她经常在这个时间碰见他，有时是在走向校门的路上，有时是在体育场的淋浴间外。
“幸村部长训练到现在啊？真刻苦！”池田芽衣回身，将双手背在身后，调侃地叫他部长。
幸村精市把搭在小臂上的外套卸下披在池田芽衣的头上，笑着说：“池田部长又不吹干头发。”
“这么热的夏天，又不会感冒～”虽然不服气地顶嘴，却依然伸出双手裹紧了衣服，池田芽衣故意把外套在脸边环了一圈，笑嘻嘻地看向幸村精市，“我像无脸男吗？”
幸村精市温柔地看着她，笑着说：“像。”
“那我现在就吃掉你！”池田芽衣佯装凶狠地张大嘴，突然向幸村精市冲过来。
幸村精市却没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躲开，池田芽衣一下子没刹住，直直地撞到了他怀里。
“啊！”池田芽衣痛呼出声，“救命啊！幸村部长的肱二头肌把别人头磕坏了！”
“……那是我的锁骨，”幸村精市感到无奈，却还是伸手去揉她的脑袋，“真的磕疼了？”
“没有，”池田芽衣灵敏地躲开幸村精市的手，向前小跑着溜掉，然后转头大声问他，“上当了吗？”
“今天心情很好？”
“不算好，但今天的天气很好。”
“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没吃晚饭。”
“那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啊！”
这是第一次，池田芽衣这么干脆地答应自己的邀约。干脆得让幸村精市感觉有些恍惚。
他脑中开始飞速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
——难道自己已经将心意说出口了吗？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
……在想什么傻事。
“想什么呢？神之子同学。”
“没什么，想恭喜你们打入决赛。”
“啊～你们也要决赛了对吧？”
“下周末。”
“加油啊！拿个冠军回来呀！”
“如果我拿不到冠军呢？”
“那就……切腹谢罪吧！”
“这样啊……如果我真的拿不到呢？”
“拿不到就拿不到咯……”
“可是，这样就辜负了芽衣的期望呢。”
“我对你们网球部有什么……”
幸村精市停下了脚步，微低着头，神色不明。他长叹了一口气。
池田芽衣见状也变了神色，心中后悔不该拿他最珍视的网球开玩笑，于是赶紧凑到他面前试图安慰：“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该……”
说着说着就看到那人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喂！又耍我！？”
亏自己还真情实感地感到抱歉！
池田芽衣无语地看着幸村精市。
“好啦，”幸村精市觉得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想要逗她玩的心思，“我拿冠军的奖杯回来给你看好不好？”
“我不看！”池田芽衣没好气地说，“你这个恶劣的男人。”
“好，不看～那你拿奖杯给我看怎么样？”
“我拿个臭鸡蛋给你看。”
“也行。”
“啊啊啊幸村精市烦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礼貌的“幸村”就变成了“幸村精市”。
而被这样称呼的人却觉得非常受用。
想去的那家寿司店今日歇业，于是随便进了旁边的甜品屋。池田芽衣点了一个栗子小蛋糕，幸村精市似乎不喜甜食，要了一份抹茶杏仁豆腐配蓝山咖啡。
“芽衣很喜欢吃栗子？”
冬天的时候总能见到她在街区那家烤栗子店前冻得鼻尖发红，上次和真田去她家里做客时，偶然看到冰箱里放了满满三大瓶栗子酱，还有一瓶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了一个瓶底。
“你见过毛栗子吗？”池田芽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没有。”
“毛栗子长得像刺猬一样，长在树上的时候是绿色的，等它成熟了就会爆开落在地上，我见过最大的栗子有乒乓球那么大，皮是湿的，需要用刀来削，”池田芽衣低头玩着插在橙汁杯子边的那把装饰小伞，“这种栗子和冰糖一起熬，熬一下午，就会熬出很香很香的栗子酱。”
“小的时候，我家后面就有一棵栗子树。我和正人都被毛栗子砸到过，后来搬家了，再也没见到长得这么茂盛的栗子树。”
“还想去摘栗子吗？”
“啊？”池田芽衣被幸村精市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弄懵了，“去哪摘？”
在神奈川这么久，还从来没见到过栗子树。
“你只回答我想不想。”
“想。”
“好。”
难道他真的能找到栗子树？
不过他是幸村精市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啊，对了，上次我们社的事情，谢谢你。”
“谢什么呢？”
“我知道，你那天给我来送东西是为了帮我。”
“不用道谢，”幸村精市笑着说，“也不仅仅，是为你一个人。”
“你是说……为了我们全体社团的发展吗？哎！不愧是被推选为社团代表的人，想问题就是很有大局观嘛……”
“嗯……”幸村精市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赞。
好在服务员的出现打断了这段平行对话，一碟精致的蛋糕被放到了桌上：“您的餐品到齐了，请慢……幸村？”
幸村精市和池田芽衣同时抬头，看见了那撮熟悉的红毛。
“文太！？”
……
丸井文太不安地抱着餐盘，心中一万个后悔，他紧张地看着幸村精市。
而幸村精市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露出一种名为“是我网球部的训练清单不够长了，还是你丸井文太足够飘了”的表情。
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丸井文太终于憋出一句：“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
池田芽衣顿时忍不住爆笑出声，她笑到拍桌：“文太啊文太，怪不得上次学园祭你的女仆咖啡那么熟练……”
“我又没有穿女仆装！”丸井文太气急败坏，“我只是偶尔来这里学做点心！”
“我懂我懂。”
“你懂个——”丸井文太一口气憋不上来，胸前的餐盘快被他的手捏烂了。
“下周就是决赛了。”幸村精市笑吟吟地说。
“我……”
“上场比赛，好像有人因为体力问题后半场差点被反杀，好可惜哦。”
“我……”
“啊！忘记了，文太，替我祝你弟弟生日快乐哦～”
”……我就是……来做赛场甜品的嘛！“
胡狼说得没错，被幸村精市发现自己骗他逃训真的会死得很惨……这是精神上的创伤啊！
“什么是赛场甜品啊？”池田芽衣问道。
“就是……”丸井文太此时已经心如死灰。
“就是精准配比之后点心，在比赛前吃掉以保证刚好可以补充高强度奔跑所消耗的体力。”幸村精市说。
“为什么要精准配比啊？葡萄糖什么的不可以吗？”
“因为同时要保证不能消耗太多水分。”
“原来你都知道……”丸井文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因为体力不足而导致比赛差点失败这种事情简直太丢脸了好吗！完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还费劲心思想了整整一上午应该用什么理由翘训来这里实验甜品，结果自己做的一切早就暴露在了幸村的眼皮子底下。
这家伙还真是可怕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什么？！”
“我真的想祝你弟弟生日快乐的。”幸村精市无辜地说。
真不知道他说得是真话假话，但自己被他戏弄了倒是真的……明明幸村这家伙还比自己小呢！
“芽衣，要来看我们的决赛吗？”丸井文太决定及时转移话题。
“我们不是一天打比赛吗？”
“不是啊，你们周六，我们周日。”
“那好啊～”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向丸井文太，说道：“文太。”
“嗯？”
“不如我们决赛那天……30分钟结束怎么样？”
“……”
30分钟结束，那就意味着连胜三场，且三场均在十分钟内结束。
这太恐怖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又回到打闹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