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黑色的河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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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一柳知道幸村精市喜欢池田芽衣，是一件很偶然的事。甚至可以完全称得上是一种直觉般的猜测。
虽然和幸村精市是数十年的好友，但小野一柳非常清楚，自己和他之间永远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幸村精市是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因为除了网球以外，他看上去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蜻蜓点水般的游离。
他似乎时刻都在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拒绝。
小野一柳见过无数喜欢幸村精市的姑娘，很大一部分人连接近他都觉得困难。偶尔有一些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前来告白的人，再看见幸村精市疏离的笑容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就在那天，小野一柳脑子一热拽着他出来喝酒。回去之后，她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幸村精市居然愿意听着自己的胡言乱语——以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
而后小野一柳就注意到，幸村精市好像总是会多关注池田芽衣一点，虽然只是非常微不可查的一点点，但足以让她肯定地认为：精市这家伙，肯定看上自己的妞了。
于是，在某个非常普通的下午，小野一柳看见了正站在门廊上看风景的幸村精市。她径直走过去，趴在幸村精市身旁的栏杆上，笑得十分狡黠，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精市，春天了。”
“是啊，春天了。”幸村精市也笑了，但却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远处纷扬而下的樱花。
“春天这么好……”小野一柳凑近幸村精市，小声说，“有没有心情谈场恋爱？”
幸村精市侧过身来看着她，说：“好啊。你在向我告白吗？一柳。”
“什么！”小野一柳没想到剧情的发展怎么跑到了自己身上，她连忙解释，“我是说，你有没有心情，和别人谈场恋爱？”
“嗯……那应该和谁呢？”
“你看，好姑娘不是很多嘛～我们班的藤田，你们园艺社的，你们班的稻荷，二次元萌妹子，F组的川岛，一看就喜欢你……”
幸村精市笑着，听着她一个一个地数人名。
“然后，咳、芽衣……”
小野一柳小声嘟哝着，用目光偷偷瞄着他。
“好啊。”
太过直白的回答，反而让小野一柳呆住了。
半晌。
“我就知道你盯上我的妹了！”小野一柳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肯定看出自己的意图了，又在装傻看她出糗！这家伙！
幸村精市也不躲，笑吟吟地被她推得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
“说，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
“好啊，你也学仁王那家伙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幸村精市没有说谎，他确实难以确认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只是知道，当他发现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不会也要等她来告白吧？你们网球部的是不是都爱玩情圣人设……”
“嗯～我在等她看上我。”
“…………”
小野一柳沉默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真是活久见！
传说中的网球部部长，传说中的“神之子”，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小野一柳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这句话要是被你的小迷妹们听见了，她们的世界观会崩塌的。”
“随意～”
经历了仁王事件之后，小野一柳对于走到池田芽衣身边的感情变得非常谨慎，因为分辨不清是毒还是药。所以就算幸村精市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小野一柳也并不打算助攻——
直到今天。
看着他把池田芽衣死死抱在怀里的样子，小野一柳突然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挺好的。幸村精市肯定会把她保护得很好。甚至于，她暂时还想不到有什么人会比幸村精市做得更好。
所以她终于忍不住出言说了一句。
“那你觉得，精市能保护你吗？”
而这次，含混不清的人换成了池田芽衣自己。
池田芽衣感觉自己刹那间回到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那是在一个空旷的教室里，暖黄色的夕阳照在脸上，是一种泛着光晕的暖。
当时，小野一柳说——
“因为仁王雅治喜欢你啊！！”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明不白地缠绕了自己一整个秋天。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小野同学。”池田芽衣完全没当回事地笑了出来。
和幸村精市成为好朋友都如此艰难，如履薄冰一般，仿佛一不小心就成为了仰望“神之子”的芸芸众生，哪里还能谈得上喜欢呢。
“算了，”小野一柳见状也从桌子上跳下来，“再说吧。”
晚上，池田芽衣做了噩梦。醒来是凌晨五点，再也睡不着。她轻轻地起身下楼，披上一件大衣来到了庭院里。家中的绿植一直是合正雅人在打理，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是正人负责浇水。正人把握不好水量的多少，花圃里的绿菊毫无精神地颓废着。
如果这些小东西是长在幸村家的花园里，想必也不用这么费力地生长了吧。
幸村那么会照料植物。
……
为什么又想到幸村。
池田芽衣觉得自己最近想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有些令自己不安。
就这样呆呆地坐在了花园里的小秋千椅上，屋外有些凉，却丝毫不想起身添衣。
夏天真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季节。
又开始闪回了。
数年前被封藏在记忆中的片段，父母无能为力的沉默，昨天留在手腕上的伤。像是很多把还没擦干血迹的刀，正在锋利地划破自己的神经。
最可笑的是，自己的父亲，享负盛名的心理学家，不知道有多少创伤性病人踏破门槛，却治不好自己在大洋彼岸的女儿。
池田芽衣把双脚也缩回在椅子上，用手抱住双腿，尽力蜷缩成一团。
清冷的风中有海水的味道，令她无法自控地想起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
幸村精市的身体似乎永远是温热的，透过薄薄的衣衫，以某种缓慢地方式慢慢渗进来。无论是自己抓着他手腕的时候，还是昨日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温暖，像爬山虎一样，足以透过肌肤渐渐生长到心脏后壁。
然后就会毫无办法地留恋上。
来到学校，刚走上楼就接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空手道社入选了今年的优秀社团。
那帮一年级的后辈早就堵在了C组的门口，见到小野一柳和池田芽衣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就立刻蜂拥而上，嘻嘻哈哈地说着入选的好消息。
池田芽衣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连早上留在嘴里的苦涩药味都被冲淡了。
有了优秀社团的经费，空手道社今年的训练设备又可以翻新了，说不定还可以去各大道场交流。
“社长！我们排在第二位，比第三位的社团多了5万日元呢！”
“是啊是啊，我们去聚餐吧！”
“你就想着吃饭！当然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全国冠军！”
听着社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小野一柳也激动得有些眼眶湿润，她一拍大腿，直接说道：“打入决赛，我请大家吃烤肉！”
“好耶！！”
池田芽衣没有想到，去年那个颓败的社团如今也能这样朝气蓬勃。国三和国二只想混分的社员被全部清退，留下了一群有梦想的伙伴，国一的后辈们总是带着活泼的笑声，在各大比赛的领奖台下痛快地叫笑着。
真好……
池田芽衣突然觉得，今年如果拿不下全国冠军，她对不起这群眼中有光的同伴们。
“社长，你知道论坛上吵起来了吗？”一个一年级生突然插话道。
“不知道啊。”昨天哪有心思上网……
“今年第三名是园艺社，他们社团的人说我们作弊，抄他们的策划，我们昨晚狠狠骂回去了！”那个少年骄傲地说。
坏了……
池田芽衣和小野一柳对视一眼，自己小跑几步进班。小野一柳则很有默契地留在原地交代大家不可以把这件事接着发酵了。
去年的桌游社就是这么没的，因为社团间的竞争闹大了争吵，最后索性被取消了社团资格。
藤田芳子坐在近邻前门的位置，池田芽衣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她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眼眶似乎红红的，旁边的女孩拍着她的背，一看到池田芽衣进来就板起一张脸，很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池田芽衣懒得理她，直接把手支在藤田芳子的桌子上，问道：“藤田，论坛是怎么回事？”
“哦，你现在是倒打一耙吗？”她的同桌尖着嗓子，“昨晚空手道社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管管那帮到处乱咬的……”
池田芽衣“砰”地一巴掌拍在那个女孩的桌子上，眼神狠厉地盯着她。
“你最好别随便评价我的社员。”
她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情绪，尽量柔和地对藤田芳子说：“不好意思，我和一柳昨晚都没看论坛，我的社员基本都是一年级的后辈，如果有什么冒犯的，我替他们道歉。”
“没事……”藤田芳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有气无力的。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也好一同解决一下。”
“你把人家的策划抄了拿第二，你还好意思问？”一旁的女生又张口了。
而池田芽衣只是死死看着藤田芳子，继续问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吗，藤田？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聊聊。”
藤田芳子一直闷着声，看得池田芽衣满心烦躁。她的语气逐渐失去了努力维持着的温和。
“快上课了，能别一直耗着吗？”
好像是怕她吃了她一样，旁边的女孩居然护在了藤田芳子身前。
“芳子不跟你计较已经够可以的了，你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哐啷——
那姑娘的桌子被踹了一脚。
是小野一柳。
“你给我说话注意点。”
刚从后门进班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看见了这一幕，赶紧走过来一人拉一个的把池田芽衣和小野一柳拽回座位上。
“你们干什么呢？一会被老师看见都要去记过。”
“他们园艺社非说我们拿了第二是抄的她们的策划。原野更有病，上来就那么说芽衣，气死我了！”小野一柳气得牙根痒痒，向门口瞥去，发现藤田芳子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啜泣，身边又围了几个人在安慰，更是恼火，“真是一朵盛世白莲花，恶心得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丸井文太下意识觉得肯定是自己的好友受委屈了，立刻出言安慰。
“那我们网球部还是第一呢，总不可能也是抄的她们吧。”
“你就跟这种人说不清道理，”小野一柳没好气地说，“我们根本看都没看她的策划。”
“……我看过。”池田芽衣默默说。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小野一柳惊得张大了嘴巴：“不会……真抄了吧？”
“没有，她那天让我看了，但我和她不是一个思路，可以说没什么一样的。”
说来也是比较丢人，当时是因为感觉自己完全做不出来，所以直接放弃了。还好没有尝试学习这种数据表达的写法，不然可就真说不清了。
“那不就行了，”小野一柳吓了一跳，半天缓不过来，“你这人说话大喘气。”
“但是这就不太好解释，因为那天坐在她附近的人都知道我看了策划。”
“那也不能泼脏水啊，被害妄想吗？”
“我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黑色的河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