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没来由的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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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夏天走到另一个夏天需要十二个月，又或者，是一个瞬间。
池田芽衣和小野一柳并肩站在去年撒了一地泪水的领奖台下，看着墙上依旧在不紧不慢摆动的钟摆和从窗外斜打在木质地板上的阳光，仿佛是前脚刚刚踏出门，后脚又莽撞地闯进来。
七月，空手道社拿下关东大赛冠军。
在那个蝉鸣不断的夜晚，两个嘻嘻哈哈的少女在小路上豪情壮志地大声叫喊着。
“我们的目标是——”
“全国第一！”
距离空手道社晋级全国大赛的十天后，立海大网球部也以冠军的身份入围全国。
这段时间，池田芽衣忙于分析全国大赛时可能遇到的对手学校及其特点，多半时间都泡在了道馆里。加上期末考试临近，社团以外的时间全部被拿来刷题，在学校基本过着教室与道馆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以至于在走廊里碰见幸村精市，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芽衣，好久不见。”
似乎每次长久未见之后，幸村精市都会说这句话。
“好久不见，恭喜你们又拿冠军啦～那天没去现场实在是很遗憾！”
“最近很忙吧？”你
“是啊，除了准备全国赛和期末考，学生会这两天不是还要申报优秀社团吗？简直忙到脑袋裂开……”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们网球部肯定比我们更累，我自己慢慢来吧～”
“那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哦。”
“好～”
上课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幸村精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包住池田芽衣的手。
“洗完手记得擦干。”
池田芽衣被他这番操作看傻了，刚刚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巾还留在自己的手上，她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半天没回神，害得她晚进了教室被老师训斥了一顿。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去年合宿时，仁王雅治拿着纸巾为她擦掉嘴上的牛奶。也是这样的一张纸巾，也是这样被浅浅隔离的温度，却让她发了一整年的烧。
不要再想多了……
池田芽衣默默警告自己。
幸村啊，一直都是因为同情自己的经历所以才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吧。
毕竟他是那么善良的人。
期末考试是所有棘手问题中最先到来的，这次考试是十校联考，学校非常重视，还采取了抽签确定考场的方式，以防出现作弊行为。池田芽衣被分到了B组，一进考场她就乐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抽得签，一教室的熟人让她以为是在好友聚会。似乎除了仁王和正人，池田芽衣熟悉的人都被分到了这个考场。
第一场是池田芽衣最擅长的国文，她很快就答完了卷子，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观察别人。柳和文太也写得很快，但柳莲二非常严谨，一直在回看自己的试卷检查错误，文太则和自己一样咸鱼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田的写字速度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慢很多，听说他很喜欢送别人自己的书法作品，等过些时候向他讨一幅吧。全考场仿佛只有一柳和桑原最为痛苦，一个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刘海迟迟下不了笔，另一个眉头紧锁，把笔怼在自己的头上压出一个凹进去的浅印。
池田芽衣也很想看看幸村精市，奈何他恰好坐在自己身后，转头的话太过明显，被误认为是作弊就不好了，只好作罢。
幸村精市则很有兴致地观察着她。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如此。
池田芽衣很早就答完了卷子，幸村精市在正面还剩一道大题的时候就听见了前面传来的翻页声。虽然每次都能看到她的名字排在国语单科第一的榜单上，但亲眼见到她答题的样子还是感觉颇为有趣。她似乎不会怎么停留思考，仿佛一气呵成般，紧锣密鼓地做完之后就长吁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桌上。幸村精市写完卷子后就靠在了椅背上，以往这个时候他就会交卷离场，但今天，他很想呆到最后一秒。
她今天梳了两个低低的辫子，右边的发丝被手撑住微微隆起，乌黑的长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或许是浅浅地笑了，能看到她脸颊微微隆起的样子。她试图在手指间把笔转起来，却几次都失败，只能让笔杆笨拙地摇晃着，最后赌气地把笔放到了桌角，用卷子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幸村精市也拿起桌子上的笔试着转了起来，看着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的笔杆，幸村精市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笔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然后无奈地笑了。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出现了某种冲动——
想要在她面前炫耀的冲动。想要看到她惊艳目光的冲动。
好幼稚。
这种想要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耍帅的心情。
曾经调侃过很多好友，原来自己也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
池田芽衣……
这个像病毒一样侵蚀了自己的姑娘。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完全移不开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了呢？
国文考试结束了，几个相熟的人约着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池田芽衣对讨论答案这种恶劣的行为深恶痛绝，奈何丸井文太和小野一柳交流得过于热烈，以至于把真田和柳都拉下了场，最后战火终于波及到了自己。
“所以选择题最后一道到底是选A还是选C？”小野一柳抓狂地摇晃着池田芽衣。
“选D……”
“为什么！”
“因为……这要怎么解释嘛！”
“我完了，这次题这么难又要不及格了，该死的国文……”
小野一柳痛苦地啃起了猪排。
“为什么池田会认为应该选D呢？”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柳莲二突然开口问道。
“‘只有一轮秋月，繁茂的杂草也遮掩不住，只是明朗地照着。’我认为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说明物哀了，这也是我心中《源氏》里最美的一幕。不过我的思路也未必是正确的～”
“不，我认为你的选项确实是正确的，是我想得浅薄了。”
“从文学接受的角度上讲，大家的理解都合理嘛！哪有什么浅薄不浅薄～”
“凭什么你每次都能考这么高啊！”小野一柳悲愤地抢走池田芽衣碗里的秋刀鱼，“你都不知道我因为国文被骂了多少次了……”
“姐姐，你别的科目也没好到哪去吧……”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抢走最后一条鱼！
生气！
幸村精市看着她们吵吵闹闹的样子笑了出来，“好心”提醒道：“听说下午的数学好像更难。”
一秒过后，食堂里发出了更严重的哀嚎声。
傍晚，两个萎靡的身影相互依偎着走出了校园。
经历了数学痛苦折磨的池田芽衣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再考其他科目的必要了，她肯定得参加补考了，今年的题目简直没有人性。
“他是不是拿错成高中的卷子了啊！搞笑吗！我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认识，题干都读不懂啊！”
“我觉得这是大学的卷子！”小野一柳同样非常愤慨。
“算了，我看我们是没救了，明天上午考理科，祝我们好运。”
“杀了我吧……”
虽然最后一门历史让池田芽衣些许回了回血，但在化学、物理，生物的轮番轰炸下，她已经成为了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仿佛看见了自己惨淡的未来和池田正人阴暗的脸。
小野一柳晚上要去家族聚会，所以考完试就匆匆离开了，池田芽衣缓慢地收拾着笔袋，感觉自己像是被炮弹轰炸过境，脑袋里嗡嗡直叫。
“芽衣，一起回家吗？”幸村精市问道。
“啊，不用了，我等正人一起，他去学工部交个表，我去那找他，你先走吧～”
“好，那你路上小心。”
“谢谢，你也是～”
看着幸村精市从前门走出去，池田芽衣长舒一口气。其实她只是找个借口自己回家。刚考完试，这种理科领域里的神仙还是先躲远些吧，池田芽衣生怕他也一言不合说点什么今天的题目，那就太窒息了。顺便还要在路上想想怎么回家糊弄池田正人……
人生，真的因为数理化灰暗了起来……
池田芽衣长吁短叹地走出教室，在即将出门的一刻，池田芽衣突然注意到了还没离开教室的藤田芳子。本来以为自己磨磨蹭蹭就够迟的了，没想到还有更晚的人，而且居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似乎不打声招呼就太不礼貌了。
“藤田，还不走吗？”
“嗯，想些事情，忘了收拾书包了。”藤田芳子看上去并不开心，她说话的语调平平的。
“果然你也觉得这次的题目太难吗！”
藤田芳子闻言笑了出来。
“不是，我觉得还挺简单的。”
“……”
池田芽衣无语又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暴露了自己的学识水平。
“不愧是藤田啊哈哈！我都忘了你成绩比我高多了……”池田芽衣尴尬地打着圆场。
“也没有多少，我记得池田是20名吧？也很优秀了。”
“呃，我上次是12名……”
眼看着又陷入了沉默，池田芽衣恨不得大力锤墙。纠正这个干嘛！反正对于藤田芳子这个第二名来说，12名和20名完全没有差别吧！
正当她无限懊悔时，藤田芳子却张口问道：“池田，幸村同学经常邀请你一起回家吗？”
完了，刚刚幸村和自己说话果然被她听到了，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吧……
“没有，我们俩基本上不一起回的，可能就是顺口一问。”
“是这样吗？”藤田平静地看向池田芽衣，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只好岔开话题。
“对了，优秀社团的申请书什么时候交来着？你们园艺社准备了吗？”
“这两天还没来得及写，但差不多构思了。”
“你真厉害啊，我完全没思路要怎么写的～”
就这样一边说着申请优秀社团的事情一边慢慢地走出校门，池田芽衣很庆幸自己即时岔开了话题，再聊下去幸村精市自己就要原地去世了。
在校门口等待红灯的时候，藤田芳子突然看着前方说了一句话。
“池田，你不是要去学工部找你的哥哥吗？”
救命……
忘了还有这个借口了……
“呃……”池田芽衣浑身冒冷汗。
藤田芳子见她如此微微一笑。
“原来池田是不想和幸村一起回家吗？”
“也不能这么说……”
“所以池田桑是在欲擒故纵吗？”
“这个词也太古怪了吧……”
“那池田桑为什么要欺骗幸村呢？”
“……”
关你什么事……
池田芽衣很想脱口而出这句话。
这姑娘怎么回事啊，就算是喜欢幸村精市这些话也太奇怪了吧？好像必须要承认自己和幸村精市完全不熟一样。本来池田芽衣还打算继续撇开关系，但本来就被考试弄得心情不好，还要听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池田芽衣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叛逆的感觉，于是她索性没好气地说道：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他家蹭饭哈，先走了。”
说完，池田芽衣就丢下藤田芳子，快速地走过了眼前的路口。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应该管什么神社的烂摊子，害得自己看到了藤田芳子对幸村精市的心意，还要处处谨慎。他们两个很般配啊，学习都很好，样貌也是数一数二，藤田芳子还是园艺社的社长，幸村精市不是很喜欢植物吗？还送过自己一个小盆栽……也不知道是不是藤田培养出来的。
想到这里，池田芽衣就更生气了。
亏自己还认真地照料它，不知道上网查了多少资料，每天定着闹钟浇水。不过就算是这样，那盆小植物还是活得没有刚来时艳丽了，或许换做藤田就根本不会如此吧。
听说园艺社之所以今年可以这么风光，也是因为幸村精市的贡献……
真是的，明明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组合，为什么偏偏要拖自己来当炮灰。
池田芽衣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真是越想越烦。
“芽衣？”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池田芽衣加快了脚步，根本不想回头。
“芽衣生我气了吗？”
……
池田芽衣知道幸村精市就爱用这招来“对付”自己，因为每次听到他这样说，自己都会方寸大乱，害怕被他误会，然后赶紧向他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但今天，她突然就懒得解释了。
“我今晚想自己回家，不好意思，骗了你。”
她始终都没有回过身去看他。
池田芽衣知道是因为自己胆怯了。她甚至还可笑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翻涌上来了一股委屈，差点就化作泪水顶到了眼眶里。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芽衣。”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再次感受到那种和男生碰触的恐惧，池田芽衣下意识地抽出了手腕。
“对、对不起……”
她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幸村精市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没来由的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