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开学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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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的周期是随着夏天的到来开始的。因为夏天代表着离别，也代表着新生。
盛夏很快消亡了，海边的大路开始拉扯飘摇的树叶。学生组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生着变化，高年级的同学要准备年底的入学考试，因此慢慢淡出各类组织，曾经仰望着学长学姐的孩子们穿上制服、带上胸章，摇身成为像模像样的管理者。
虽然一切都很顺利成章，但池田芽衣在校门口看到一本正经的真田弦一郎还是感到莫名的喜感。
“早啊真田～”她笑着冲他打招呼，“你是风纪委员吗？”
真田弦一郎沉默又认真地扫视了一圈池田芽衣，点点头，说道：“早，你应该把校章调整到领口的位置。”
“噗——”池田芽衣在努力地憋笑了。
果然是真田的风格啊！
来到教室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池田芽衣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一旁的仁王雅治不知道在翻什么书，文太和一柳还没来。
“早啊，小白毛～你在看什么呀？”
“课本。”
“啊哈！你也有不预习的时候！”
仁王雅治合上书，露出《数学第六册》的封面。
……
池田芽衣默默掏出一本《数学第一册》看了起来。
教室慢慢被吵嚷的声音塞满，池田芽衣看着书上扭曲的阿拉伯数字昏昏欲睡。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的压住了，她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去，是小野一柳。
“早啊！”小野一柳一跃坐上池田芽衣的桌子，“我跟你说我快笑死了！真田那家伙在校门口非要我把耳钉摘下来！他搞笑吗！！”
“所以你摘了吗？”
“废话，校长让我摘我都不摘，”她突然又笑得不行，断断续续地说，“我说……哈哈哈哈……我说，你把你校服脱下来给我，我就摘！哈哈哈哈！”
“然后呢？”
“然后真田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不成体统！’，就让我走了啊～哎呦我真是笑死……他是昭和年间的产物吗……”
小野一柳擦擦笑飞出来的泪花，翻着池田芽衣正在看的课本，“有没有搞错，你也是个预习数学的人？”
“隔壁那位仁兄早上在看三年级的数学书，我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压力啊！”
“那家伙不是正常人，”小野一柳自从乌龙告白事件之后就一直对仁王雅治没好气，这家伙每天神神秘秘的，搞得人很烦躁，她撇了仁王雅治一眼，抬头看见刚进门的丸井文太，“早啊！”
“早上好～”文太还是元气满满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泡泡糖递给小野一柳他们，“吃糖吗？吃完把里面的贴纸给我哦！我在收集～”
池田芽衣接过泡泡糖，是桃子味的，里面有一张最近大热的漫画人物贴纸，“哎哟～原来文太你追这种少女番啊！”
“什么呀！收集齐19个人物可以免费换一板泡泡糖的！这个番是雅治看的。”
“噫？？”池田芽衣和小野一柳一起看向仁王雅治。
“有什么问题吗？噗哩～”仁王雅治单手托腮，斜身看着她们。
“好变态，”小野一柳边啧啧感叹，边抽出她的人物贴纸，“但是好喜欢。”
“可惜，抽到的是小川，我比较喜欢留美子那种阳光少女，”她遗憾地把手上的人物贴纸递给丸井文太，“小川太茶了。”
“原来你也看啊！”池田芽衣说。
“漂亮妹妹当然要看啊！是吧仁王～你是谁的厨？”
“秀智。”
“十几个妹子你不选，你喜欢男主角？？好变态。”
“噗哩～”
一上午都是令人疲惫的文化课，上到最后一节化学，池田芽衣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什么方程、什么曲线掏空了，完全应付不来什么碳酸钙、什么氯化钠。她看着书本上的烧杯出神。
原来，九月了。
池田芽衣想起关东大赛结束后，凌晨三点收到的那条简讯。
「抱歉打扰，冒昧询问周六下午可否有时间于荷鸾茶室小会？——小野一郎」
当时的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
小野一郎一改以往令人生厌的嘴脸，他整个人终于看起来很轻松，不像平常一样板着一张死人脸，反而平添了几分儒雅，仿佛是那种被世家天然熏出来的公子气。
他为池田芽衣沏了一杯茶，池田芽衣愕然地看着他把茶平递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抱歉打扰，今日邀请你来，是有些不情之请。”
小野一郎自顾自地开口，说出了让池田芽衣更惊掉下巴的话。
……
“我没有空手道的才能，我一直知道。”
“但是作为长子，却不得不承担小野家的责任。”
“一柳喜欢空手道，只因为她是女孩，所以无法继承家业。”
“心甘情愿的人被拒之门外，痛苦的人却被拉扯着进入。这是小野家的悲哀。”
他就这样一句一句地说，突然，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我真的感谢你的出现，池田。”
“因为某天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很羡慕你。”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高高的行道树，自嘲地笑了一下。两滴泪水就这样从眼角滑下来。他也不去拭掉，亦不去遮掩，他就这样睁着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十几年的怨怼。
“我很抱歉在道场的时候让你有不愉快。因为我是个胆怯而无用的人。我一直竭力维护小野家的声誉，我害怕别人发现，原来小野家的继承人是这么无用，害怕他们认为小野家已经没落了。更害怕，这些都是因为我。”
小野一郎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比赛。那是一场险胜。
周围议论的声音冲散他胜利的喜悦。回家后，没有庆功的宴会，取而代之的是被命令在房间里思过。整整一天一夜，父亲那句严厉的话语一直留在自己耳边——作为本家的长子，赢得太难看了。
从那时，小野一郎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
直到关东大会的时候。虽然输了比赛，但空手道社的所有人都围绕在他身旁。有的人落泪，有的人欢喜。大家举起亚军的奖杯放到池田芽衣和小野一柳的怀里，自己的好友在身旁感叹道：“原来我们也可以走到关东级别。”
小野一郎反问：“又不是全国级别，有什么值得说的？”
“我和你不一样啦！我就是觉得入社这么久，第一次好好去准备一场比赛，光是这种感觉就很值得开心了。”
“说起来，明明你才是正统出身，怎么不见你好好准备社内的事情啊？本家太忙了吗？”
小野一郎一时语塞。
他入社，成为社长，只是因为他认为小野家的人会这么做。
而小野一郎，可能从未真正喜爱过空手道。
小野一郎呆呆站在原地，他看着抱着小野一柳又哭又笑的池田芽衣。他突然释怀了。
从小被逼着压腿练筋的痛释然了。这么多年被迫伪装的不齿感也释然了。
人只会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拼尽全力的。反过来，亦是如此。
“这么久了，我终于决定不再背负着小野的名号。我想好了，下半年我会参加集训营，考上东医附中。我想成为一名医生。”
说到这里，他再次笑了，眼中仿佛有光。
“无论如何，哪怕被逐出本家也无所谓了。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池田芽衣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作为一对六亲疏远，甚至父母都不常见的兄妹，她和池田正人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大家族大的压力。但刚刚小野一郎的两滴泪水仿佛打在了池田芽衣的心上，让盐分渍了进去，有种钝痛。她似乎又能够体会到他身上那种如枷锁般沉重的负担。
因为父母的职业，池田兄妹小的时候经常被带去参加父亲母亲的学生们举办的宴会。宴会厅里总会有同龄的孩子，有的孩子会流露出赤裸的欲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诱人的糕点，却在伸出手的一刻被狠狠地打掉，然后被斥责要注意礼仪。
池田芽衣记得自己在晚宴结束后和池田正人打趣，如果都不能实现食物自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自由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或许就是小野一郎不敢多看的蛋糕吧。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向你道歉，并且拜托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帮助一柳，我会恳求爷爷让一柳继承家业。其实她真的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很难过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我想……我可以理解你，但你应该找机会和一柳道歉，无论如何，你上次打了她。”
“是啊……在这种环境中成长了这么久，我早已成为了一条扭曲的蛇。没有心的蛇，”小野一郎稍显落寞地低头，“只是我马上就要走了，一柳还在北海道，我已经无法用行动弥补，还麻烦你多多照顾她。”
小野一郎说罢，郑重地向后挪动了一些，身子沉沉地弯下去，长足地叩头。
他居然行这么大的礼！
池田芽衣不知所措地扶他起来。
“这封书信，还麻烦你转交她。”小野一郎从桌上拿起一封信笺。
……
在那之后，池田芽衣也试探着在小野一柳面前提起小野一郎，但她一如既往的嫌恶终究将池田芽衣满腹的话重新塞进了肚子里。她难以张口，更难递出那份书信——她甚至怕她当场撕掉。
毕竟也很难了解小野一柳经历过什么，以及是否用一声对不住就可以一笔勾销。
“池田芽衣！！”
被一阵怒音从思绪中唤醒。
“啊！老师！抱歉……”
“你本身在理数科目上就很苦手，你还不听课吗？到走廊里去反思一下吧！”
“是……”
池田芽衣拿起书本默默走到教室外面，自感脸颊发烧。
好丢脸呐……
小野一柳见状着急，连忙举手向老师表示想去卫生间。
“卫生间？”教化学的小老头推推眼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给我好好坐着！你的成绩还不如她，怎么不先担心担心自己。”
小野一柳无奈，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下，却还不时地瞟着后门外面。
“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啊，”小野一柳悄悄问丸井文太，“走神也不能没听见自己名字三次吧，再说我看她脸色很差啊。”
“不会吧，”丸井文太看看表，安抚道，“没事，还有十分钟下课了，芽衣肯定是睡着了。”
两人身后的仁王雅治突然摇晃着站起身来，身型好似不稳，以至于起身时晃晃荡荡地碰到了桌子发出一连串声响。
“抱歉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雅治啊，怎么了？”老师关切地走来，看着他头上暴起的青筋和一层薄汗顿时慌了神，“快去医务室看看，那个谁，丸井文太，你送他去。”
“没事的老师，近来天气转凉，有些感冒，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抱歉打扰课堂……”
“这有什么，你肯定是学习太用功累着了，快去医务室休息。”
“谢谢。”
仁王雅治虚弱地按着头顺着墙边走出教室。
“难道他们都是流感？”小老头回身嘟囔了一句。
“不会吧……”小野一柳茫然地看向丸井文太，“他俩不会都生病了吧？”
“没事～仁王一看就是装的啦……”
“哈？”
“他可是最擅长这个的，”丸井文太一脸老僧入定样子，“有他出去，芽衣应该也没事了。”
“啥……”
另一边，在教室的走廊上。
“诶？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池田芽衣看见仁王雅治插着兜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到十分不解。
“我说我生病了。”
“这就能出来吗？”池田芽衣看着仁王雅治神闲气定的样子，不禁羡慕，“果然好学生就是有好待遇啊。”
“非也～”他摇摇头，“你知道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吗？”
“什么……司机？”
“走吧，下节课是声乐，我们翘掉吧，噗哩～”
“诶，喂喂——”
不由分说地被拉走。什么时候这家伙变得这么霸道了。
不过……声乐课嘛，不逃非好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开学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