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哥大]他的少年》洛水千平

2、回忆录 其一

　　智司看着身旁笑的像孩子般的少年，往事如潮水般泛滥在他的脑海中。
　　片桐智司，他在国中的时候与相良猛认识的。他是第一个接触他的同学。
　　那时的相良，很优秀。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学期末时，奖状拿到手软。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是同学之间的好朋友。
　　他的头发那时乌黑浓密，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他身上总会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栀子花的味道，很符合他的气质。他的唇形也好看，水润润地总想让人一亲芳泽。唇红齿白的模样很招人稀罕。明明是个男孩子，却美得不像话。大概男身女相就是相良这样的男孩子吧。
　　那个时候的相良也很爱笑，每次笑的时候，就会露出可爱的兔牙，明亮的眼睛也会完成一个月牙，琥珀色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智司就会沉陷进那温柔的陷阱去。
　　然而，这么优秀的人儿，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呢？相良每每打开鞋柜的那一刹那，情书和小礼物总会洒落一地。对此，相良就会对智司无奈的笑笑。
　　相良是一株未开放的栀子花，含蓄且羞涩地缠绕在智司的心头。
　　每当相良笑的时候，心中那朵小小的栀子花就会悄然开放。清纯，柔和，这是栀子花最好的写照，亦是相良最好的写照。散发出阵阵清香，没有玫瑰那么馥郁，强烈，而是很淡很淡，似有似无。
　　智司仿佛着了魔一样，他深陷其中，他一开始喜欢他的笑。就像阳光一样，照射在他早已阴暗潮湿的内心，一点一点温暖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笑，因为他的家教十分严格，可以这么说，他几乎没见过笑容。母亲和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半个月做同样的一件事，早已是家常便饭。
　　“智司，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希望，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绝不能像他人一样肆意恣睢地玩弄。”因为这句话，智司从小时候就被同龄人称作八十岁的怪老头或者是不苟言笑的妖怪。
　　一副沉稳的样子，加之强大檀松香气，周围的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也可以这么说，他从小开始就是孤单一人。
　　再后来，优异的成绩，沉稳的气质使他成了老师们最富有期待的一颗明星。
　　许是接触的人多了，许许多多混杂的味道竟让那可怕的檀松有了一点点的甜味，外力的不断冲击，檀松分子变得稀碎不堪，清凉的薄荷乘虚而入，奇妙的化学反应把他们拆成小小的原子，进而重新结合。
　　酸酸甜甜的味道使人深深沦陷在其中。那令人严肃的松檀像吸血鬼般因为害怕那明媚的光束而躲藏在深处。
　　樱花稚粉，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缀着一朵朵的白云。白白软软的就像是棉花糖。
　　耳旁是欢快稚嫩的笑声。
　　那个少年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有条有序的生活。他第一眼见他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见过他，很熟悉。
　　渐渐地，他们熟识。
　　可是他现在越来越不懂他自己了，他不清楚是喜欢他的笑还是他的人——他不敢继续想了。
　　他便把这一抹遥不可及的念想深埋在心底。他觉得现在有必要和相良保持距离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暑假既炎热又漫长，人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智司现在心中很乱，他坐在公园的长椅，感受着夏日的微风带来的丝丝凉意，额前的碎发撩拨着他的面颊，同时撩拨着他的心。
　　夏日的午后，土壤中的水分受热蒸腾，弥漫于空中。
　　燥热感渐渐潮湿，是夏日特有的闷热。
　　看着地上投下的树影，数着细细碎碎的光斑。他的脑海里突然影射出一抹人影，被周围的光影晕染着，他看不真切。相良吗？
　　覆盖在心中那颗种子上厚厚的土层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少年躁动的荷尔蒙不断促使着他的内心。
　　三年的相处下来，智司对相良的感情变了。他承认相良很漂亮，可是，他们不都是男生吗？
　　因为害怕，人们会排斥与众不同的人。
　　这一个学期好像都没怎么和相良说过话。每次放学，自己像个胆怯的胆小鬼一样，悄悄地快速溜走。
　　这会是什么感觉？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曾听过妹妹讲述从同学哪里听来的爱情小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孩子。
　　周围的情侣嬉戏玩闹。
　　耳边是聒噪的蝉鸣声，头顶的太阳肆意的散发着自己的馨香。
　　他把头深埋在臂弯里，脸好烫。智司感觉自己想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忽然，他的鼻腔里涌进熟悉的味道，不用想，是相良。
　　智司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稚嫩的脸庞挂着担心的神情。
　　“怎么了？智司？”少年空灵的声音想起，没有女孩子那么甜腻，也没有那些男生的磁性。他的声线很特殊，就像cocaine，使人上瘾。
　　少年一张一合的嘴唇无疑是最致命的毒药。
　　稍稍平复下来的心再次风起云涌。
　　看是相良，智司突然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胡乱搪塞一番。
　　“啊，没事啊。”
　　说罢，将头扭到另一侧，一抹鹅黄色的倩影再次闯入他的眼眸中。
　　那是草坪中一簇开的正好的波斯菊。这暗示着是要让他珍惜眼前的人吗？
　　娇嫩的花瓣颤巍巍地开着，躲在树干旁，金黄色的花蕊在夏日的暖风中一颤一颤的。矮矮的花茎埋藏在长势较好的草丛里，只露出娇艳的小脑袋，一朵两朵，零星的点缀着满是绿意的草皮。
　　相良很疑惑，智司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他从不会在自己面前藏事情。然而这四个月来跟自己说的话屈指可数。没事？骗鬼呢！
　　鼻腔里充斥着栀子花的香味，越来越浓。感受到少年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面颊处。
　　他们两个现在的距离很近。
　　双手紧紧抓着胳膊，骨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相良看出了他的异样。
　　他愈是这样，相良愈是靠的近。他不明白智司为什么突然远离自己了，从这个学期伊始，一天几乎见不到智司，平时晚上都是一起回家，可现在接二连三的见不着人影。他是讨厌自己了吗？相良这样想。
　　而智司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只能把脸僵硬的转过来，看着面前纯真的少年。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怪异，几乎鼻尖相贴。
　　智司的双手无力的放开，却又一把握住了少年的肩头，将他扶正，站起身来。看着相良。
　　相良让他这么一弄，有些慌，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相良能感受到他的双手的湿热。
　　就这么害怕和自己见面？
　　“到底怎么了！”少年的语气夹杂着急迫感。少年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智司。
　　“对不起，相良，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相良，他太优秀了，他是他触及不到的。他和相良，就好比波斯菊与它身旁的那颗参天大树。
　　相良并没有做声。智司低着头。
　　二人就这样沉默不语。时间悄无声息的在二人的呼吸间流逝。太阳倾斜，树荫也随之移动。阳光均匀的洒落在二人的身上。
　　或许是相良憋不住了吧。
　　“智司……我……我要搬家了……”少年的声音夹杂着哽咽，咕囔出那句本应在一个半小时说出来的话。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智司的脸颊。
　　许是阳光的作用，少年清澈的双眼里水光粼粼。眼眶渐红，惹人心疼。
　　相良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一紧。他是在害怕还是担心？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一股不可名状的电流在智司的体内穿过。
　　相良看着他的双眼。他看不懂，他的眼神好复杂。相良现在有点心慌，他的心脏砰砰的跳动。
　　“什么时候？”拙劣的演技还是被颤抖的声音击的支离破碎。
　　“很快，也许今天……下午。”
　　这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
　　“那……你是不是要——”他慌了，不敢再说下去了。
　　“转学。”
　　紧张，这是相良第一次看见智司这种神情。
　　他是个沉稳的人，尽管年龄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