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里的少年》玉山行

1、One 阴

　　阴暗潮湿的小巷中，一如既往的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让·格雷诺耶却不以为忤，他缓步行走在泥泞的地上，近乎是享受般地放开感官，尽可能地嗅到更多的气味：背上残留的硝制皮革的味道，路过的香水店里各种杂糅的气味，哦，有一种新的味道，是刚上市的柳橙的酸甜味……
　　“嘿，混蛋，赶紧进来干活。”随皮革店主大卫的怒骂一起传来的，是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刺鼻的硝石味，唔…以及廉价的女士香水味。想必刚刚趁着进城的功夫，又在和哪个站街的鬼混，这个念头在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转瞬一袋沉重的皮革便压在了他的背上，使他无暇多想。
　　傍晚，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劳作，店里的工人和奴隶们要不喝酒吹牛，要不溜去街头，渴望一夜放松。让也偷偷跑出店外，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清闲的时光。夜色下的格拉斯城有着日间所没有的味道：护城河里的微微腥气慢慢浮上岸，随流水般的月光涌到让的跟前；城外郊野里含苞欲放的花朵将开未开的草木的气息，使让懵懵懂懂地想起生机这个词……很多很多的气息充盈在他的鼻尖，他耐心地一个个将他们分辨，仿佛一个国王在慈爱地巡抚他的子民。
　　拥有超乎常人的嗅觉，这似乎是让十九年人生经历中最值得称道的事情：出生时便被母亲遗弃，在一所育儿所里待到十三岁，又被以七法郎的价格卖给皮革店店主，一直干到现在，如同大部分的奴隶遭遇一样，无甚稀奇。可上帝般的嗅觉又在无形指引着他的人生，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对此，现在的让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