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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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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这当铺怎么越来越冷清了,我记得当初来时还很多人来。”一个身蔚蓝色衣服的男人,举着酒壶仰着头喝着,银色的头发从远处看就像一件精美的丝绸。
林清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眼神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男人:“我收集的东西够多了,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何况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那么无聊吗。”
莫玖羲发出嗤笑:“你这收集的怪癖还没有改好吗?都这么久了。”
“我与你们不一样,身为这世间唯一一只艳鬼,从有记忆开始便没有七情六欲。我想要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滋味,哪像你们有些人为了修仙断了七情六欲。何况,我只是想了解,正因为不知道,也不懂。”
“啧啧啧,真是无聊。”莫玖羲放下酒壶,看着一身白衣也挡不住艳色的人,“只要你伸手一勾,这世间大把人愿意与你春宵一刻,用得着这种方法吗?”
林清放下茶杯,与他双目对视:“你不是喜欢喝酒吗?我拿我收集的‘味’给你酿一壶酒,喝过后你便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了。”“哪怕不好喝,我也会好好珍惜,谁让这是艳鬼大人亲手做的呢!”莫玖羲起身,跟着林清走进内阁。
看见那些玻璃瓶,莫玖羲饶有兴趣地拿起一个,里面装着一抹像血一样颜色的光芒。那光芒在玻璃瓶乱飞,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只不过比苍蝇好看多了。
“在这里面选一个吧。”林清道。
“就这个吧。”
林清拿过莫玖羲手中的瓶子:“我这里有几个类型的,分别是喜怒哀乐、友情、亲情、爱情,有几个有不同的玻璃瓶我暂时不知道,分不清。你拿的这个便是其中一个,我试过很多次,怎么也分不清,刚好你帮帮我。”
莫玖羲扫视了一圈,点点头忍不住赞叹:“想不到你收集的真多啊。”
“嗯。”林清淡淡地回了一句,将瓶子放在桌子上,大手一挥,所需要酿酒的东西全都在桌子上了。
“一钱柑橘,三两薄荷,三片蟠桃叶,一钱茴香操和幽凝草,三杯玉琼液,一滴孟婆汤和无象石的露珠。”林清将念到的东西,放进酒鼎里,慢火熬制,等到成为绿色液体时,把玻璃瓶打开,将那抹微光放入酒鼎,液体竟发出了刺眼的光。待光芒消去,已经变成清澈的无色液体,散发着清冽的酒香。
莫玖羲忍不住感叹:“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手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清将酒倒进酒壶中,刚好够一壶,不多不少:“就怕你每日都来,扰了我清净。”
莫玖羲迫不及待地抢过酒壶,眯着眼闻了一下,露出陶醉痴迷的表情:“你这酒真是香,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还以为是放了几百年的陈年老酒。待我喝一口先。”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首先第一感觉便是辣,好像烈火一样在喉咙烧着,等辣过后便是甜和酸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是奇怪,随后是涩味,那种涩到让人莫名想流泪的味道,最后只留下一片冷。
莫玖羲张开眼,不知何时身在战场中央。见穿着盔甲的士兵在不停的厮杀,哪怕身受了一刀,也要还回一刀给敌人。他看见鲜血撒满了黄色的土地,变成了红色,上面躺着一具具还流着热血的尸体。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见他穿着便知道这是一个将军,只见他很是神勇,一人敌十人。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便倒下了一大片,甚至肩膀中了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也依旧阻挡不了他的厉害。
不知道为何,莫玖羲感觉他就是那个微光的所属人。
这场艰难的战争终于胜利了,将军看着尸横遍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我们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士兵跟着他大声喊了起来:“我们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将军,这次你立下大功,回去估计皇上会重重赏赐你。”一个脸有刀疤的男人带着羡慕地真心向他祝贺。将军正在包扎伤口,听到这句话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不需要什么赏赐,这场战打赢了,百姓也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只是可惜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等回去让陛下给多点钱财给那些死去的兄弟就好了。”
旁边帮包扎伤口的军医听见了,满意摸了一把胡子:“将军,你还和以前一样,从未变过。”
“说什么呢,就算这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变。”将军这般说。
战胜的消息传遍开来,不少百姓跪在地上口中喊着:“感谢肃儒将军,感谢肃儒将军!”一下子肃儒将军的名声隐隐压过当今天子,不少人只认将军不知圣上。
可谁也没有想过,他凯旋归来时,一道莫须有的罪就降临在他身上。他和手下信任的人全被关入天牢,而那可笑的罪名居然是叛国!
他十七岁便跟还未是皇上的七皇子出军,奋战沙场。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场,早已是生死之交。当初他孤立无援,无人相助他。是他站在他后面,成为他最结实的柱梁,如今他要亲手砍掉这柱梁。还要拿走他这个称号,哈哈哈哈哈哈。
奋战沙场的将军在不见天日的天牢中,大笑起来。他笑自己可悲,笑自己不识人心,笑自己以为从未变过。可日子一天天的过,人也会一天天的变,他以为所有人和他一样,可到现在他才看清只有自己还在原地。
可是没有想到,在砍头那日居然有人冒死将他劫出法场。为了保护他,那人挡了一刀。
“将军,你依旧是我们的将军,我怎么会让你死在那般污秽的地方,你可是要入烈士墓的人啊。”
皇上派出很多人杀他,因为他恐惧,如果不杀了他,有朝一日这个皇位上坐的就不是他了。
在一个雨夜,他满身伤地走在路上,他知道他要快点离开,因为很快就有人要追上来杀他了。然后他看见了迷雾中出现了一幢豪华的庄园,牌匾上写着‘百味当铺’。
他进到里面去,用自己的忠诚和对那皇上所有的感情全部当掉了,换来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人不是害怕吗?当他有了比他还要多的权力,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呢?
莫玖羲睁开眼睛,发现林清正拿着一卷竹简在看:“你这酒还真是有点妙啊!”
“少数的孟婆汤,可以让你暂时忘记所有事情,至于无象石的效果我有权保持沉默。”林清放下竹简,便看见莫玖羲一脸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怎么了,喝了这壶酒你可以告诉我这里面属于哪一类吗?”
“嘶,这个我跟你真的说不清,只可以这么形容,入口的辣是那个将军陪伴皇上那段征战时期的感觉,热血又激情。随后的甜酸融合是战胜后,因为保卫了国家而高兴,可又因为战死的兄弟而难过。然后到涩,是因为自己最亲密最信任忠诚于他的人,因忌惮而背叛了当初。最后的冷嘛,是他对这个人彻底死心,不再有然后想法,哪怕是恨。可以说这酒甜酸苦辣都有,我实在说不出它归于哪里。”莫玖羲将方才他所看见的所感受的全部表达出来。
“那好喝吗?”林清听了这么多话,勾唇一笑。
莫玖羲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这酒可以说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可是啊,也只有这一壶,再也找出第二壶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清将方才看的竹简摊开来,上面的字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足以看见写字的人是何种心情,却没有回答莫玖羲刚才的问题:“这便是他当初的契约,想要看看他最后的结局吗?”
“那便看看吧。”
林清伸手在竹简上一抹,上面的字瞬时化成墨水然后扭曲在一起,然后慢慢渗开,两个人的身子从模糊逐渐清晰:
“肃儒,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瘫坐在地上的皇上狼狈不堪,他愤恨又恐惧地嘶喊着,却不敢和那人对视。
“因为你是君我是臣。”
肃儒将军看着那人,眼中没有当初的忠诚,也没有恨意,宛如一摊死水一样,没有任何光彩。这人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一样反应,看见他回来了,命人杀他。见杀不了他,还掌握着比他还要大的权力时,就开始披上羊皮,假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让人消除了罪名,可是那些兄弟死时是背着罪名死的。
已经迟了。
他强封为聂政王,同皇上同座龙椅,穿着黑色的龙服。大臣虽然拜的是他们两个,可他们实际拜的只有他一个,默认的只有他一个。
皇上日夜担心受怕,生怕什么时候被抢走皇位,然后关入天牢。可他又感到屈辱,无论是什么朝代,都没有像他一样,做着皇帝如同没有做,还受如此屈辱折磨。他只好每日酒水麻痹,留恋后宫。
皇后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刚刚满月便被肃儒抱走了。待小皇子会说话时,他就亲自教导他,何为君主之道,如何治国。
在小皇子成年后,皇上因早年不爱惜身体,一时脑中风,瘫痪在床上。
“他们都说当今皇上才是我亲生父亲,你不是。”小皇子有一天对他说。他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的,你父亲死了我也不会抢了你的皇位,你依旧是这天下人的皇帝。”
过了几年,小皇子因为曾多次出访,立下不少功,百姓那里留下一个仁义爱民的印象。皇帝终于死了,他死在一个平凡的早晨,是进来伺候的太监发现的。然后在皇上死的第二天,那个让人畏惧的聂政王也死了。他面对着东方,自己自缢死的――东方的某一处,埋着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早在多年前,他早就死了。如今只是换了另外一个方式告诉众人,他死了。
“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肃儒将军,不会再有第二个,所以也不会再有这样味道的酒了。”林清看着那团墨水重新变成文字出现在竹简上,目光淡漠。
莫玖羲又喝了一口酒:“你说的不错,我建议你将这些不知道是什么感情的归于为一类,然后酿成酒给我喝。”
“不要多想了,只有这一次。”林清将竹简重新放好,“这就是我喜欢收集,因为不懂所以才想去懂。”
莫玖羲看着林清,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身为这世间唯一的艳鬼,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就连万象石也没有记载。还记得当初第一次遇见林清,他一身红衣,手持龙骨做成的剑,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血海。表情虽然透着杀气,目光却是一片冷漠,好像什么东西都无法入他眼。
那一幕不知道惊艳了多少人,甚至有人画了下来,在旁边写道:“玉面罗刹,一眼惊鸿,再无与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