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澜长歌》覆茧

12、章七： 雾若云锁月

　　魏澜举国位置居北，每逢临近年关，便是大雪倾城。叶川月浮，也不免余外。
　　只是偏到了这一日，天晴云朗，一片安宁祥和。
　　“阿兄阿兄，这是到月浮府了吗？”阿意打起帘子，伸长了脖子探向马车外面。连成片的屋檐边上，挂着红亮的灯笼，看上去非常的喜气。冰雪覆在琉璃瓦上略有消融，层楼重叠，富丽如斯。
　　“恩，是啊。到月浮府了。”她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盏瓷杯，小口饮尽了里面的温酒。“待会到了柳家，老实点呆在我身后就行了。柳府不同于咱们府上，你呀，该收收心，别在柳家使脾气。”
　　阿意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重重点了点头。
　　“我记得了，一定紧紧跟在阿兄身后，绝对不会乱跑的。”
　　早在到达月浮府的前两天，柳寻秋就先行骑马回了柳家安排顾安仁他们的事情去了。安仁和阿意一行人则是随后向月浮府行进。年关渐近，城内张灯结彩，虽是冬日，但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郎君，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双儿收拾好阿意丢在一旁的书册，抬眼看了看外面，向往道：“之前过年都是在玥谷呢，今年却是来了月浮府。双儿还第一次来月浮府，原来过年还能这么热闹。”
　　顾安仁仰着头，面上透着从帘外照射进来的冬阳，她笑着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我也是记事起第一次来月浮府。果真是和想象中不一样。过年也是热闹很多。只是不知道柳府上是不是也是这般热闹。”
　　“一定会很热闹的，听说府上除了郎君的三表兄凌禛郎君在，还有凌禛郎君的几位兄弟姐妹。就是不知道远在宫里的皇后娘娘会不会回来柳府上过年。”双儿跪坐到她身边，将酒盏接了过来，“听说现在这位柳皇后是月浮府有名的才女，早在未出阁之前贤才在之名便流于大街小巷。不知道这次能否一睹皇后的尊容。”
　　“皇后啊……”安仁被外头的雪光晃了晃眼睛，“有的事情过了自己的耳朵就罢了，不要抱太多的心思。皇室有皇室的规矩，若非诏令，皇后娘娘是不得出宫的。宫里初二会有宴请群臣的宴席，兴许今年可以见一见。”
　　“是，双儿失言了。”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都说皇后娘娘贤名远扬，人定是貌美。”
　　“美是美啦，反正双儿姐姐你也是比不上的。”阿意转过头来放下了帘子，看着双儿一脸神往的样子，憋不住的笑出了声来，“在府上听下人说过，皇后表姐长得可漂亮了。”
　　“你！哼。”双儿不满的瞪着他。安仁摸了摸鼻尖，将杯盏递给了她。
　　马车骤然停下，几人同时愣了愣。等到安仁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意已经飞快的跳下来马车。她抿了抿薄唇，跟在双儿身后也一同下了马车。
　　已经到了，月浮柳家。
　　双儿上前去通报门房，阿意便站在她身边，好奇的左右看了看，低声对安仁道：“这柳府，和我们顾府比，倒也是不相上下呢。”
　　安仁不觉有些发笑，低头道：“五姓固为五姓，相互之间牵制，又受皇家的监管，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之处。更何况，是天子脚下的柳家。”
　　这般说着，她忽然想到月浮府内还有的另一个姓氏。萧家，应该也是这般富丽光景，她可是没有忘记的，那个偷听她和师兄说话的萧姓少年。如果没料错，他应该也是在赶来月浮府的路上。
　　正待她走神的时候，柳寻秋已是跨出了府门。见安仁微微愣神，他假咳了两声。
　　“阿颜。”
　　她听得声音熟悉，看向门口。只有师兄师父在私底下，才会唤她阿颜。
　　顾氏舒颜，郎君安仁。
　　安仁笑了笑，回道：“表兄。”
　　“我算得时辰，你们也差不多是到了月浮。没想到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些。东西便让下人来拿吧。我带了几个小厮出来帮你那丫头的忙，你和阿意先随我进去见见人。”他笑道。
　　“恩，刚到柳府是该先去见见外祖母。”她思衬道：“双儿。这便交给你了。”
　　“郎君放心交给我吧。”双儿笑着催促他们快些进去。顾安仁这才带着阿意跟着柳寻秋进了柳府。
　　院落回廊均是被晚雪覆盖，叶川此地的院景倒是和旱云大有不同。假山鱼池，水榭楼阁颇为清新雅致。柳寻秋带着她走了一会，便是退到她身边，笑道：“待会你几个表兄表姐都在正厅，你且记下，小心应对。别是在玥谷这么些年，就不知道怎么应对别人了。”
　　她也是笑眯眯的回道：“我倒也不至于这般差劲，还是劳烦表兄给安仁说说了。”
　　柳寻秋伸出手，比了个六。
　　“也行。”安仁面上不变，心里却是暗暗骂道他简直就是个狐狸，连这等小事情都要骗得她私藏的佳酿。
　　柳寻秋见她答应，便是得意洋洋的抄上了手，继续向前走。阿意不懂他们两个打的哑谜，只是隐约晓得这个柳表兄似乎坑了自己阿兄，心里不满，偷偷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看的发笑，拉着阿意便跟在了柳寻秋的身后。
　　“你思表姐贵为皇后，这年大概是不会回府上过的。过几日柳府上下应该会进宫赴宴，宫里面的规矩到时候再与你细说。你只用记下现在的就行了。你二表兄柳寻丞，性子随和，是个好相与之人。若是我不在府上，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去找他。三郎寻游擅武，但是心思单纯，你可别诓骗他。四娘寻雪是个性情中人，颇为豪爽的一个女子，六娘寻馥倒是娴静，毕竟是姑娘家……”他停顿了一下。“你可别欺负她俩。”
　　安仁有些哭笑不得：“怎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欺负人的。”
　　“玥谷那几年我可没少吃过你的亏。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为兄可是不敢猜测啊。”柳寻秋撇撇嘴。“待会见到老太君，再给你细细说道关系。”
　　叶川柳氏虽与其他五姓一般受苏姓皇室的制约，但却是约束力最大的一个。只是因为柳氏出过两个皇后。自古皇室对于外戚之危，颇为忌惮。太后柳氏为了不让外戚势力过于大而危于全族，柳氏中几位入朝为官者，所担任皆是闲职。虽无人轻视，但是确实没有什么实权。
　　尽管势微，柳氏却也是最为特殊的世家大族了。
　　两代皇后皆出自柳家。
　　要知道深宫里的那位柳太后，可是寒帝的生母啊。
　　顾安仁这样想着，心里便是对这个柳家有了个计较。
　　“此番你到月浮府，想必莫，江两族也会陆续到达。多结识一些人，对你和阿意也是好的。”柳寻秋没有回头，安仁却听他的话听的真切。“师傅曾说‘天道平衡，慧极必伤。’我可不希望你想的太多，最后累死了。”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她耳朵里听起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安仁无所谓的笑笑：“这句话还是反送给你吧。‘慧极必伤’。你明明才是我们三人里最聪明的一个。安仁不敢当。表兄你可要当心自己的身体。”
　　柳寻秋被呛了一回，面上颜色不改，继续大步的向前走去。三个人慢慢走到了柳府的正厅。门口小厮见到他们走了过来，便是迎了上去。
　　“三郎君。安仁郎君，顾小郎君。”他俯身作揖，“老太君已等候多时了。请随小的进来。”
　　阿意有些紧张抓住了安仁的衣袖，她微微低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柳寻秋一拂袖，背着手在前面道：“走吧。去见见老太君。”
　　安仁抿了抿薄唇，跟着柳寻秋的脚步走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