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一 扶桑话夜事 ...

  •   邵图的冬日,正如想象中一般寒风如刃,冰寒刺骨。玉雪纷飞,像一道残花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袭向远方。陡峭的山崖上一条羊肠小道曲折隐现,马儿垂着头拉着身后不大的车厢,重重地打了个响鼻,迈着步子,艰难的向着前方走去,在雪白的小道上留下了长长的印记。赶着马车的少年着一身雪白的衣裳,上身围着毛茸茸的白裘,一手握着套着马的缰绳,一手拎着葫芦,随意地靠着马车门沿。他眯着一双眼,脸颊微红,似有些微醉。他蹭了蹭脖间的柔软,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酒嗝,转头向着车里,有些怨气,又有些无奈的扣了扣门沿。
      “随歌?师傅可是睡下了?”
      “睡下了。”随后,车帘后伸出一只手来,掀开了帘子。一个蓝衣少年探出了头来,神色有些诧异,“你真喝完了一整个葫芦?”
      白裘少年红着脸尴尬的笑了笑,试了试手上葫芦的重量,道:“一时没有注意,倒是把一葫芦都喝完了,你也知道,这邵图十一月大雪纷飞,我这单薄的身子抵不住严寒,喝些美酒……嘿嘿,可以御寒嘛。”
      掀起帘子的少年倒也不以为然,转身把帘子放下,压了个严实,再坐到了他的旁边:“也倒是你说的这般寒冷,只不过,等到安仁醒了,我是不会保你的。”
      白裘少年脸上本就尴尬的笑容顿时一僵:“李随歌,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亏得我还是你师兄,你这个黑心肝的,师妹对我可好了,才不会把我怎样!”
      “哦,是谁以前求着安仁要酒的?最后安仁没给,还白白摘了一箩筐的后山的蜂巢?蜜酒?亏得那丫头也想得出来,倒是害的某些人,被蛰了一脸的包。”李随歌面上淡然,可那嘴巴里面说出来的话着实把身边的少年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柳寻秋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回想起当初,师父刚教会那丫头酿酒,自己便厚着脸皮去讨要一些来尝尝鲜,没想到她不但不给,还诓骗他去给她到后山摘一些蜂巢,说是她接下来想要尝试一下酿造蜜酒。待到他被蜜蜂折磨受尽了苦难,翻遍了后山,寻来了一箩筐的蜂巢,她却是一个人将酿的那小坛果子酒喝的一滴不剩,蒙头大睡。
      这等破事,足足让他的师弟李随歌嘲讽了他好几个月,到今日,又是旧事重提。
      憋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柳寻秋是君子,不会与你等小人为难。”
      蓝衣少年看起来心情极好,枕着双手靠在门沿上,细看他却是薄唇微抿,嘴角隐隐有些弧度。
      这马车在这邵图的冰天雪地里走了好几日,入眼处茫茫一片,唯独他们现下走的小道,是邵图唯一的山脉,扶桑山。扶桑山山势陡峭险峻,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坠入山底,但是这条道,确实是最快通往邵图王城无波城的捷径。
      开阳二十一年,邵图小可汗千里迢迢来到魏澜国皇城——月浮城,愿以联姻方式结盟。朔帝大喜,封五族世家江氏嫡女云瑶为月迢郡主,嫁于邵图小可汗为妃。特命骠骑大将军萧北岚带兵护送郡主出关。萧北岚得到圣意,思索再三,觉得还是只有玥谷中的那位才能知晓其中利害,于是在送亲队伍出发三月之前派人带话给她。
      自从车里的那位离开了月浮城,这魏澜的天下就不怎么平静了。
      霜雪渐浓,风刮着雪花掠过这片大地,挑眼望去,天地颜色渐渐昏浊,已是到了日暮。师兄弟两人端坐在沿边上,正是默然无语之时,蓦然的听见马车内传来两声清晰的叩门声。柳寻秋身子一僵,迅速拉住了缰绳,停下了马车,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弟,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觉,问道:“师父可是醒了?还是安仁有什么事?”
      他哪知里面一双小手在他掀开帘子的时候一把扯住了帘子,柳寻秋只觉得帘子上怎蓦地一阵力手中的一角夺了去,露出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来。柳寻秋愣了愣,随即有些懊恼。怎的每次被她一吓,都会险些失了神,难不成师父还教过她那种传说中才有的摄人心魄的邪术?那小小人儿五官小巧精致,尤其是那双与平常人不同的双眼,似玉若瑾,像极了安阳人那异于常人的眼眸,只是那张脸颊略微还带了些稚气,想必定是还未长到年纪,只消是再等上个几年,又不知是怎样一番绝世惊人。
      “哼,师兄们好雅兴,我的酒可是好吃啊?”她笑弯了双眼,将那对宝石藏在其中。
      柳寻秋早就在她抢帘子的时候就寒了半截,此时又听到她类似问罪的话语,惊的在这大雪天里冒了些冷汗出来。李随歌也是当下一愣,随即明白,他师兄偷喝了师妹带出来的酒,可是师妹以为是他们两个一起喝的。他摸摸鼻尖,有些尴尬道:“安仁,你素来是最了解二师兄的。我虽是好酒,但也不是个偷拿你的珍酿的人。”
      他这一句话立马撇清了自己与拿酒人的关系,安仁收起笑脸,微眯着眼睛凌厉地扫向另外一边的大师兄柳寻秋。
      “师…不对,表妹。我,我在外边冷…所以才……你别急别急,等到我们到了无波城,随师父寻到了萧将军,我便亲自去买酒给你赔罪!”柳寻秋连忙摆手,无措间,那酒葫芦脱了手,砸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人之间原是有亲戚关系,少年连连告饶,赔罪似得拉出关系来恳求。
      安仁盯着他好一会,看得他后背发冷,这才收起目光,冷哼一声。
      “师兄要是冷了,只消知会安仁一声便是,安仁哪会守着酒不给?只是师兄你喝了我这酒……”她话音还未完,柳寻秋立马将话接过,“只要师兄办得到,我一定办到!”
      她这才又扬起笑脸,活脱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儿:“反正我不管,以后我要是提了什么要求,你可不能不答应!”
      两人皆是愣了愣,但是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安仁似想起了什么,假咳三声,开口道:“天色也是晚了,师傅说了,让大师兄赶车的时候吃些东西,二师兄随我进来一同吃上一些,不然到了下半夜可就没力气了。”
      李随歌挑了挑剑眉:“按师傅的意思,夜里也是要连夜赶路的了。这事情,真有这么急么?”
      柳寻秋眉心一跳,只叹师父传道受业,面面俱到,但是他这师弟从不主动去了解朝堂之事,国家联姻之事于两大国之间是好还是坏,都关系到以后朝堂的发展趋势。邵图与魏澜接壤临近,本是邻国,如若一直相安无事当然好,若是真的打起仗来,遭受苦难的都是百姓。他们本就出发晚于送亲的队伍。若不能及时汇合,中间要是出了一些纰漏,重伤的,可就是魏澜了。
      只是……他扭头望了一眼帘子里边,灯火微亮。师父……当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既然抽身朝堂,为何还要插手帮忙。
      “二师兄还是快随我进来吧。”安仁笑道,话锋一转,毫不客气的对着柳寻秋这个大师兄说,“大师兄先驾车走吧,待会我们用完,安仁自是会把食物给你拿出来的。”
      说罢,她便是放下了帘子。李随歌看到他吃瘪,心里偷偷发笑,但面上看着还是一派清冷:“师兄可是吧裘衣裹紧了,日暮天寒,待到时辰师弟自是来接班。”
      柳寻秋别过头,忍下心中的不快,又有几分憋屈。他知道,这一定是安仁生气自己偷拿这葫芦酒的惩罚,罢了,不就是饿一会么?况且现下还是赶路要紧。
      说到赶路,他摇摇头,垂下了眼睫。魏澜的那位皇帝,年轻的时候还能血气方刚肆虐天下,可这人老了,越发不似从前,虽是求娶公主,单说白了,也就是想和亲。柳寻秋伸手将马车边挂着的灯笼取了下来,从袖中摸出火折子,避着风雪点上了灯。他虽是氏族子弟,但到底不是朝中人士,自然也不能深入细想,各种缘由牵涉太多,于事于身都不是他能够左右决定的。
      刚挂上灯笼,他便眼尖的发现前路上被雪掩埋的枯草中一阵异动。柳寻秋约莫着可能是雪天里出来觅食的山上的小兽,于是勒着缰绳放慢了速度,生怕一不小心这觅食的小动物就跑了出来。
      可不料枯草中居然斜着飞出来几块碎石向马车砸来。他心下一惊,随即拿起手边的酒葫芦将小碎石挡去。
      少年将马车勒停,翻身下到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警惕的向前两步,那草丛异动更大。他摸了摸腰间藏起来的暗器,想着若是前来寻师父仇的仇家,他就一把把这东西朝这人脸上扔!
      这样想着,柳寻秋便是心中一横,伸手拨开了枯草。
      万万没想到的是,枯草之下是一个冻的脸色发白,虚弱的发抖的少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